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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韩信,不过校尉之才罢了!


天幕之下

少白时空,天启皇城。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却压不住那股从太安帝身上透出的沉沉寒意。

方才天幕之上,赤王遣药人刺杀董太师的一幕,如同一盆滚油浇在朝堂这潭本就暗流汹涌的水面上。

群臣垂首而立,眼观鼻、鼻观心,面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可太安帝那双浸淫帝王术数十年的眼,只是一扫,便将那一闪而过的惊骇、动摇,以及各自心底那点盘算,尽收眼底。

他没有发怒。

他缓缓步下御阶,明黄龙袍曳地无声,一步一步,走到须发皆白的董祝面前。

然后,在满殿惊愕的目光中,这位素来威严深重、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竟对着自己的臣子,端端正正,深深一揖。

“董爱卿。”

董祝浑身一震,如同被火烫了一般,几乎踉跄着侧身避开,慌忙俯身回礼,声音都变了调:“陛下!臣万死不敢当此大礼!陛下折煞老臣了!”

太安帝没有直起身。他就保持着那个微微躬身的姿态,声音沉如暮鼓:

“朕这一礼,董爱卿当得起。”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是为了天幕上那个悖逆不肖的孽孙——那等贼子,不配朕为他折腰。

朕这一礼,是为天下苍生,是为我萧氏江山,是为这百年来代代守土安民的忠臣良将。”

他抬眼,直视董祝那张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一字一句如金石坠地:“董爱卿为这天下、为我萧氏,殚精竭虑数十载,朕心中都有数。

可我萧氏……竟出了这等丧心病狂、以禁术残害忠良的畜生!

追根溯源,是朕父子无能,教出这等孽障!”

董祝跪伏于地:“陛下言重了……言重了!

天幕之上,圣君临朝,四海宾服,万邦来朝,臣等皆亲眼所见!

那乱臣贼子,是他自己心术不正、自绝于天地,与陛下何干?

与圣君何干!”

此言一出,旁边早已心惊胆战的群臣如蒙大赦,纷纷躬身附和:

“董大人所言极是!

圣君英明神武,乃社稷之福,臣等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那等悖逆之徒,人人得而诛之,陛下万勿为此等小人伤怀!”

太安帝听着这一片表忠之声,面上不动声色,眼底那最后一丝紧绷,却终于缓缓松了下来。

他直起身,负手而立,环视群臣。

烛火映在他略显疲惫、此刻却重新燃起锐意的面容上:

“诸位爱卿放心。”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待朕的圣孙降世,朕当昭告天下,立其为储君,入主东宫。

这万里江山,朕与诸位……一同替他守着。”

满殿寂静了一瞬。

随即,那压抑了整晚的紧张与惶恐,如同被一束光照亮的浓雾,骤然消散。

群臣脸上那层小心翼翼的面具,终于剥落,露出底下真实的喜色。

一个看得见、摸得着、而且已经在这天幕上显露天命的圣君,比任何储君都让人安心。

追随这样的未来天子,才是真正的“从龙之功”。

这笔账,殿中每一个人都会算。

一时间,谢恩声、颂圣声此起彼伏,御书房内竟有了几分喜庆之意。

就在此时,天幕之上,画面一转。

户部尚书萧何遇险,七名药人杀手如疯虎扑食,局势千钧一发。

然而那道灰衣布衫的身影横剑而出,一人一剑,竟以寡敌众,生生将这场必死之局,扳成了围猎之势。

当那青年收剑入鞘,淡淡说出“在下淮阴,韩信”时,御书房内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太安帝脸上。

太安帝微微挑眉,语气仍是帝王一贯的从容,却带着几分探究:

“淮阴……诸位爱卿,可知那一带可有姓韩的世家大族?

能调教出这等精通军阵的青年才俊?”

群臣面面相觑,各自在心中飞快地过了一遍各地世家名册。

片刻后,众人纷纷摇头,董祝拱手道:

“回陛下,淮阴地处卑湿,历来非世家辐辏之地。

臣遍览各地望族谱牒,从未听闻淮阴有姓韩的大族。”

太安帝闻言,唇角微微勾起,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了然,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上位者对出身天然的优越感。

“哦?那看来……不过寒门小户罢了。”

他语气淡淡,仿佛在品评一件不甚珍贵的器物:

“一介布衣,略通些军阵之道,能有这般胆识,倒也难得。若换作朕来用此人——”

他顿了顿,漫不经心地道,“赐他一个校尉之职,让他在军中磨砺几年,积攒些资历,也足以光耀门楣、人前显贵了。”

此言一出,几名世家出身的大臣立刻心领神会,纷纷含笑附和:

“陛下圣明!

校尉之职,秩比六百石,已是寒门可望不可即的恩遇了。”

“正是!

此等出身,骤登高位反而非福。

陛下如此安排,才是真正的惜才、爱才。”

“臣等观此子虽有小才,然出身寒微,格局毕竟有限。

陛下不吝赏拔,已是天恩浩荡。”

太安帝听得这些话,脸上笑意更深了些,抚须道:

“朕也不过是就事论事。

这天下人才济济,寒门之中偶有可造之材,也是有的。

只是——”

他望向天幕,那道灰衣身影正在月色下缓缓收剑,“资质如何,能不能堪大用,终究还是要放到朝堂、放到军中,经年累月地试炼出来。

单凭一两次亮眼表现,便大肆拔擢,反倒乱了朝廷的法度。”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正的兴味:

“不过,朕倒是很好奇……”

他凝视着天幕上萧瑟走向韩信的那个画面,目光幽深:

“朕那圣孙……会如何安排这个淮阴韩信呢?”

群臣闻言,也纷纷收敛了方才那番轻描淡写的评价,重新将视线投注于天幕之上。

毕竟,天幕所展示的,不是旁人。

是那位圣君。

【天幕之上

韩信报出姓名后,萧何望着眼前这身着粗布旧衣、却气度沉凝如渊的青年,目光中的惋惜与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韩壮士。”

他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久违的、遇见明珠时的悸动,“你这一身韬略,这般临危不乱的气度,分明是人中英杰,却屈居于乡野市井之间……”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这是明珠蒙尘,是朝廷失察。

若壮士不弃,老朽愿亲笔修书,向陛下举荐你入朝为官。

以陛下的眼界与胸襟,定能识得壮士之才,必当重用。

壮士意下如何?”

夜风拂过巷道,吹动韩信那洗得发白的衣角。

他望着萧何那双写满真诚、甚至带着几分急切的眼睛,沉默片刻,缓缓拱手,垂首:

“多谢萧大人美意。韩信……愿听大人安排。”

萧何顿时笑逐颜开,连日来的疲惫与今夜的惊险似乎都被这四个字冲淡了。

他连连点头,须发都带着欣慰的颤动,这才转向一旁的萧瑟与雷无桀,神色又恢复了朝堂重臣的郑重:

“永安王殿下,雷少侠。

今夜之事,老臣会连夜拟写奏章,将赤王派遣药人刺杀重臣、动用西楚禁术的罪状,一并上呈天听。

相信明日,圣旨便会下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萧瑟那张始终沉静的脸上,声音压低了几分:“只是,赤王此番虽折损了人手,但此人睚眦必报,他真正要对付的,首当其冲恐怕还是殿下您。

如今卷轴在您手中,他又觊觎你手中的龙封卷轴……往后的日子,还请殿下务必多加保重。”

萧瑟微微颔首,月色下眉眼依旧淡然,像是对这些话早已了然于胸:

“多谢萧大人提醒。

大人今夜也受了惊,回府后还请好生歇息。

赤王此人……我心中有数。”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大人自己也务必当心。”

双方就此别过。

萧瑟转身,衣袂在夜风中轻轻扬起,步履不疾不徐。

雷无桀跟在身后,一路憋着,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活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雪落山庄,客厅内灯火如豆。

司空千落早已回来,正坐在桌边擦拭银月枪。

见两人推门而入,她抬眼,目光带着询问。

萧瑟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凉透的茶,端起来抿了一口,这才抬起眼帘,不轻不重地扫了雷无桀一眼:

“一路欲言又止,憋坏了吧?想问什么,问。”

雷无桀如蒙大赦,立刻扑到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萧瑟!

我就是想不通——刚才萧大人咋一口咬定杀手就是赤王派的?

他们凭什么这么肯定?”

司空千落也放下银枪,点头附和:“对,我也觉得奇怪。

太师当时那语气,不像推测,倒像亲眼看见赤王下的令。”

萧瑟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了一下。

“因为他们不用猜。”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深秋夜风般的凉意,“我、白王、赤王,当年在稷下学院选的那条路,天启城但凡有点资历的朝臣,心里都一清二楚。”

雷无桀一愣:“选路?”

萧瑟的目光越过窗棂,望向夜色中模糊的天际线。

他语气淡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

“那年父皇还在位,我们三人在稷下学院读书。

当时的祭酒,正是儒剑仙谢宣先生。

他让我们各选一帝王之道,作为毕生践行的道。”

他顿了顿:“二哥白王选的是君道——重德行,讲仁义,以贤德服人。

哪怕他如今因怒剑仙一事手段频出,甚至与我为敌,但底子终究还是君道那一套。

用刺客暗杀大臣这种下作手段,既违背他的道,也不是他的风格。”

“至于老七……”萧瑟的唇角微微勾起,那弧度却毫无温度,“他选的是霸道。”

“霸道?”雷无桀皱眉。

“乱世之术。”

萧瑟的声音沉了下去,“以武服人,以刀行政,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在他眼里,这天下什么时候都是乱世,哪有什么规矩法度可言?

哪有什么正大光明?”

他看向雷无桀:“这等不顾后果、不留后路的狠辣手段,天启城除了他,找不出第二个。

太师和萧大人在朝堂沉浮一辈子,太懂我们这三个兄弟的性子了——根本不用查,一猜便中。”

司空千落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追问道:“那萧瑟,你呢?你当年选了什么道?”

萧瑟沉默了一瞬。

月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落在他微微低垂的侧脸上,竟显出几分少年时才有的、不设防的柔和。

“游侠道。”他说。

雷无桀愣了:“啥?游侠……道?”

“纵剑江湖,醉酒高楼。”

萧瑟的语气轻描淡写,眼底却有一瞬的恍惚,“那年我才十岁,哪里懂什么帝王术、治国道。

满脑子想的,就是一个人、一匹马、一壶酒,走遍天下,行侠仗义。”

他说完,似乎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端起凉茶又抿了一口。

雷无桀一拍大腿,笑得眉眼都挤到一块去了:“这道好啊!萧瑟,你早该选这个!

就该跟我和千落师姐一起,醉酒当歌、策马江湖,行侠仗义多痛快!”

萧瑟挑眉,瞥他一眼:

“那你刚才一路回来,嘴里念念有词、翻来覆去念叨的都是什么?”

雷无桀一噎。

“‘那韩信阵法如何精妙’,‘侍卫如何听他号令’,‘明明都是自在境怎就能困住逍遥天境’——”

萧瑟学着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地重复,“你这叫想当游侠?”

雷无桀挠挠头,脸竟有些发红:“我、我就是觉得……那韩信用兵,也太神了!”

他越说越来劲,手舞足蹈:“你是没看见他指挥那会儿!

七个人,全是暗河用药人秘术催出来的,修为直逼逍遥天境!

萧大人那些护卫才自在境啊,差着一个大境界呢!

可硬是被他调度得密不透风,愣是没让一个杀手突破防线!

这叫什么?这叫以弱胜强,这叫运筹帷幄!”

他两眼放光:“这军政之道,简直神了!比打架还带劲!”

萧瑟没接话,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韩信这人……”他顿了顿,“确实不简单。”

司空千落接口道:“就是不知道陛下会给他个什么官职。

萧大人虽要举荐,但毕竟没有战功,也没有科名,初入朝堂,恐怕不会太高。”

叶若依从方才便一直静坐旁听,此时轻声道:

“纵使再优秀,终究是初出茅庐的布衣。

以朝廷的惯例,陛下估摸着……顶多给个校尉之职吧。”

她语气平淡,只是在陈述一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实。

雷无桀却不死心,腾地站起身:

“那我这几天去打听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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