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房子拆迁，我拿到了十套房。

妻子求我卖几套，给她的小学弟治疗癌症。

“老公，我求你救救明朗，他年纪小，还没来得及感受世界的美好，我不想他死。”

我没有同意，她直接起诉离婚，分走我五套房。

“老公，我是爱你的，我也是迫不得已，等卖了房治好明朗，我们就复婚。”

我转身离开，不再回头。

她没想到，开发商破产了，董事长被抓了。

直到顾明朗病死那天，房子也没能盖起来。

1

我和白婉走出民政局，白婉拉住了我的手。

她神情复杂地对我说道：

“老公，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我也是实在没办法。”

她抿了抿嘴唇，低下头轻声说：

“明朗他才二十出头，他真的很可怜，除了我没人帮他，我必须救他，也一定能救他。”

她抬起头来，眼神里带着笃定的光。

我甩开她的手，点点头说道：

“嗯，祝你们抗癌成功，再见。”

白婉愣了愣，又拉起我的手说道：

“老公，你听我说，我不是真的想跟你离婚，房子你不给我，我只能这么做，我们离婚不离家，我还住家里的。”

她又把头靠在我肩膀上，眼里带着憧憬神色：

“等房子建好了，我卖了房，拿钱把明朗的病治好，就给你生孩子好不好？你以前不就一直想要个孩子吗？以后我都听你的，到时候我们就复婚，你心里还爱着我，我清楚。”

我轻轻推开白婉，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离婚证，有些疲惫的说道：

“白婉，我们已经离婚了，十套房，你分走了一半，你想要的都得到了，既然得偿所愿了，那我们就好聚好散，再打扰我就不礼貌了。”

白婉愣住了，她瞪大了眼睛，似乎第一次见我这样对她。

她皱了皱眉刚想说话，电话响了。

接听后她皱了皱眉，然后轻声说道：

“明朗，疼就忍着点，我已经在凑钱了，很快就能给你治病，肯定能治好你。”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刚刚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于是又安慰道：

“我马上过去，你别着急，姐姐一直在。”

挂了电话，她转头看向我说道：

“老公，我先去看明朗，他那边离不开人，你别耍小孩子脾气，好好在家等我。”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快步离开。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从老房拆迁，到拿到十套房，再到她起诉离婚，这一年让我身心俱疲。

这个城市我是真不想待了，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散散心，把这些烂事都抛在脑后。

我缓了缓神，转身朝着房产中介公司走去，路过我新房的位置，看见房子已经封顶了，还有几个月应该能交房。

来到中介公司，我把手里那五套还没建完的房子，一股脑都挂了上去。

工作人员说现在房产证还没下来，房子的名额卖不上价钱，再等几个月会卖的更多。

我摆了摆手说道：

“没关系的，能卖出去就行，不在乎多少钱，我要去外地了。”

2

忙了一小天，到了晚上回了家。

开门后我愣住了。

顾明朗躺在卧室的床上，脸色苍白，没有头发。

白婉正蹲在旁边，手里拿着毛巾，温柔地给他擦脸。

见我回来，白婉抬起头，冲我笑了笑说道：

“老公你回来了？正好，明朗这几天不用化疗，他租的房子到期了，也没地方去，就先在咱们家住几天。”

顾明朗也虚弱地动了动，看向我，一脸愧疚：

“姐夫，不好意思，都怪我，是我连累了你们，闹得你们离婚，我心里也不好受，我不该麻烦你们的，我这就走。”

他撑着身子要起来，白婉赶紧按住他说道：

“明朗你别乱动，好好躺着。”

白婉瞪了我一眼，又转头安慰顾明朗，声音温柔：

“跟你没关系，是你姐夫他小心眼，有点吃醋，咱们俩清清白白的，就是姐弟，等我好好劝劝他，他会想通的。”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浑身无力，连发火的劲都没有了。

我扶着门框，缓了缓，才开口：

“白婉，离婚协议写得明明白白，你分走五套房，还有一部分存款，这套房子是留给我的，现在这里不欢迎你们。”

白婉皱了皱眉，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王志，你又抽什么风？怎么这么冷血？明朗都病成这样了，你就不能让他住几天？他无依无靠的，除了我们没人能帮他了！”

我声音也高了点，指着白婉说道：

“我冷血？你起诉离婚，分我房子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冷血？现在带着外人住我的房子，还反过来指责我？”

顾明朗拉了拉白婉的衣角：

“学姐，算了，我还是走吧，别因为我，再让你和姐夫吵架了，我没事，我随便找个地方凑活就行。”

白婉立马护住他，瞪着我，语气也硬了起来：

“王志，你至于吗？他都这样了，你就不能大度一点？我知道你还在生气，可明朗是无辜的啊！你要是实在不乐意，你就搬出去住！”

3

气氛有些紧张，顾明朗又开始挣扎起来，似乎重心不稳，直接摔在地上。

他后脑勺磕在床沿上，渗出血来。

我愣了一下，白婉却慌了神，她尖叫一声，立马扑过去抱住顾明朗：

“明朗！你怎么样？别吓我！是不是你姐夫吓到你了？”

她一边用手按住他的伤口，一边慌慌张张摸出手机打120，手都在抖。

顾明朗虚弱地靠在她怀里，脸色更白了，还不忘看向我，低声说：

“姐，别怪姐夫，是我自己不小心，不怪他。”

这话一出，白婉抬头瞪着我，眼神里全是恨意。

120很快就来了，白婉扶着顾明朗，临走前，冷冷地甩了我一句：

“王志，我真是看错你了，你见死不救，这辈子都不会有好报！”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匆匆被救护车接走，没动，也没说话。

等他们离开后，我拨通了中介的电话，把现在住的这套房子也挂到网上。

第二天中介就给我打了电话，语气挺高兴：

“王先生，你那六套房子都有人要接手了，现在市场行情正好，价格也合理，比你预期的还高一点，你过来办手续吧。”

我应了一声，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往交易中心去。

办理完过户手续，又碰到了正在看市场行情的白婉。

她眼睛红红的，应该是在医院守了一夜，看到我，她立马走了过来问：

“王志，我刚才看你把六套房子都卖了？你疯了？你还在跟我赌气？为了不让明朗住进来，把家都卖了？你还是人吗？”

我没有说话，直接转身离开。

白婉皱了皱眉跟上来，语气里带着烦躁：

“我跟你说，你纯属瞎折腾，最近房价一直在涨，我都打听好了，再等几个月，每套房子都能多卖几十万，你这时候卖，亏大了！”

见我还是没反应，她顿了顿，语气也松了下来：

“我手里现在有十多万，足够明朗这阵子治病用，根本不用急着卖房凑钱，你说你这是图啥？算了，等明朗好了，我再买套房，咱们好好过日子。”

我看了眼白婉，她似乎没意识到我为什么要卖掉所有房子。

那是因为我要离开了。

4

我转身就要走，她急了，伸手又要拉我，动作太急，从她包里掉出来一张纸。

我低头瞥了一眼，是张化验单，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怀孕两周。

白婉脸一下子白了，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捡，指尖都在抖。

“不是你想的那样，老公，你别误会。”

她捡起来，紧紧攥在手里，语无伦次地解释，眼神躲闪，却又强装镇定：

“明朗他得了这病，整天没心情治疗，一直说想给顾家留个后，我不能看着他留遗憾的。”

她顿了顿，又赶紧补充：

“你放心，我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就是去做了个手术，等孩子生下来，也能给明朗冲冲喜，说不定他的病就好了，而且我生了这个孩子，也有经验了，以后我再好好给你生一个，好不好？”

我站在原地，听着她的话，感觉荒谬至极。

见我不说话，她又慌了，赶紧转移话题：

“老公，你房子都卖了，你要住哪里啊？晚上我回哪里找你？我们可是说好了，离婚不离家，你可别想趁机躲着我。”

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她的手机又响了。

她有些烦躁的接起了电话：

“明朗，又怎么了？”

顾明朗虚弱的声音传来：

“姐姐，你快来呀，婚纱我帮你选好了，按照你的身材尺码挑的，特别适合你！”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白婉就挂了电话。

她抬头看向我，她脸色惨白，眼神躲闪，不敢跟我对视，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5

白婉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抓着我的手大声解释道：

“老公你别误会！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皱着眉，想甩开她的手，她却攥得更紧了，语速飞快地解释：

“明朗就是心里有遗憾，长这么大，从来没举行过婚礼，就想拍一套假的婚纱照，我帮他圆个心愿而已！”

她咽了口唾沫，又赶紧补充：

“我们真的清清白白，没有任何乱七八糟的事，就是拍几张照片，给明朗留个念想，等他病好了，我们就再也不联系了，你相信我，好不好？”

我看着她这副自欺欺人的样子，心里觉得有点恶心。

懒得跟她废话，也懒得跟她争辩，甩开她的手直接走开了。

她愣在原地，身体剧烈颤抖着。

之后的几天，白婉没再找我，不知道是顾明朗要化疗，她没时间顾上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再跟我解释，或许两者都有。

我一点都不在乎，这样反而清净，省得她再来烦我。

跟公司辞了职，跟朋友告了别。

把六套房子的钱存到了银行后，我该走了。

去机场的路上，我似乎发现新房已经停工了，小区里的机械设备都撤走了。

没有多想，一路来到了机场。

在休息区，我诧异的看见了白婉和顾明朗。

顾明朗靠在白婉肩膀上，手里还拿着一本婚纱相册。

白婉正温柔地翻着相册，一边翻一边轻声说：

“明朗你看，这套是不是很好看？现在你还是太瘦了，等你好了，我们再拍一次。”

顾明朗虚弱地笑了笑说道：

“姐姐，我上辈子是修了多大的福，这辈子能遇见你，我死而无憾。”

白婉捂住了她的嘴，嗔怪道：

“明朗，不许乱说胡话，等陪你过完蜜月，我就把五套房子都卖了，给你好好治病，乖！”

然后她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目光，抬头看到了我。

6

啪嗒一声。

白婉手里的相册掉到了地上。

她身体有些颤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顾明朗见到我也是一愣，但是下一秒就搂着了白婉的肩膀对我说道：

“志哥，你怎么也在这里啊？这么巧。”

我歪着头看他，没说话。

之前一口一个姐夫，现在直接改叫志哥，是身份有所变化吗？

顾明朗见我不吭声，语气里带着一点炫耀：

“我跟婉婉姐准备去度蜜月呢，她特意请了十五天的婚假，陪我出去散散心，也趁我现在身体还能走动，好好看看外面。”

我缓缓点点头，目光落在白婉身上：

“能请婚假，那得需要结婚证吧。”

这话一出，白婉抖得更厉害了，赶紧歪过头，不敢跟我对视。

顾明朗却毫不在意，主动笑着接话说道：

“对啊志哥，我们已经领证了，正好我这阵子化疗效果还不错，身体还算能扛住，就先出去走走，等回来再卖房子治病。”

他顿了顿感慨说道：

“说起来，还得好好感谢志哥，如果没有你那五套房，我以后能不能活着都不好说，更别提能娶到婉婉姐这么好的人了，真是太谢谢你了。”

白婉急了，赶紧用胳膊肘碰了碰顾明朗，声音带着点慌乱：

“明朗，你别说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闪躲的对我说道：

“老公，你别多想，这个蜜月套餐的机票太便宜了，但必须得有结婚证才能订，我也是为了省点钱，给明朗治病。”

她顿了顿，又赶紧补充道：

“你放心，等我们蜜月回来，我就把那五套房子卖了，好好给明朗治病，等他病好了，我就跟他离婚，到时候剩下的钱，我都给你，以后我好好补偿你。”

我没说话，转身往检票口走，白婉在身后忽然问道：

“对了老公，你要去哪里？你出差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我没理会，继续往前走。

顾明朗还在后面喊着：

“志哥，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婉婉姐的，谢谢你的五套房呦！”

“马尔代夫收不到国内的信息，你最近别打扰我们哈！”

白婉也在喊我的名字，可我并没有回头。

上飞机找好座位，空姐提示关闭手机。

关机瞬间，我似乎看见弹窗里蹦出一条新闻。

【突发！涉案数万亿！开发商暴雷···】

7

我当时也没在意，关掉手机闭目养神，心情也放松了不少。

他们往西边飞，去马尔代夫度蜜月，而我往东边飞，目的地是一个不知名的海边小城。

没有熟人，没有糟心事，只想着安安静静疗愈自己。

我没提前订酒店，就沿着海边慢慢走，看到一家临海的小民宿，看起来干净又安静，就直接住了下来。

民宿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话不多，每天早上会给我端来一碗海鲜面，偶尔会跟我说两句海边的趣事，其余时间，从不多打扰我。

这样的日子，正是我想要的。

我拉黑了白婉和顾明朗，也换了新的手机号。

每天的生活也很简单，早上被海浪声叫醒，洗漱完就去海边散步，踩着柔软的沙滩，看着海浪一遍遍拍打着岸边，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

累了就找个石凳坐会儿，或者在民宿的院子里晒晒太阳，下午偶尔会去附近的小镇逛逛。

大概又过了一周，我看电视，有条新闻蹦了出来。

【突发！涉案数万亿！知名地产商暴雷，董事长被依法逮捕，多个在建楼盘全面停工！】

我皱了皱眉，名单里有我之前小区的名字。

我拿出手机，找到之前中介的微信，发了条消息问他情况。

中介回了长长的语音条，声音里带着疲惫：

“王哥，现在可是乱套了，开发商暴雷了，资金链断了，所有在建的房子全停了，我们店里天天有客户来闹，都是买了那批拆迁房名额的，吵着要退款，可我们也没办法啊，我们也是受害者啊。”

我回了句知道了，中介又接着发过来一大段话：

“王哥，你算是运气好的，早早把房子都卖了，没亏多少，那些现在手里还握着名额的，哭都没地方哭，房子肯定盖不起来了，钱也打水漂了，只能自认倒霉，或者等几年有接盘的，可能会盖起来，但谁能说得准呢？愁死了。”

看完中介的消息，我放下手机，莫名想起了顾明朗。

现在看来，他高兴得确实太早了。

没有了那五套房子，没有了钱，他的病，恐怕很难再继续治下去了。

又过了几天，我又登录之前的邮箱，清理一些邮件。

没想到一打开，满屏都是白婉发来的邮件，密密麻麻的。

语气也从疑惑、震惊，慢慢变成哀求。

我点开第一封，是三天前发的，语气还带着点疑惑：

“老公，你拉黑我了？还换手机号了？我打你电话怎么一直打不通？你是不是还在跟我赌气？我们蜜月结束了，马上就回去了，你别躲着我好不好？我知道你还在生气，等我回去，我再好好跟你解释，你别闹脾气了。”

第二封，是两天前，语气里多了点慌乱：

“老公，你到底在哪里？怎么还是不接电话？我打了好多遍，都是关机，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看到邮件，赶紧给我回个消息，别让我担心，还有，我们回来的时候，路过之前的新房小区，发现里面空荡荡的，一个工人都没有，房子好像停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第三封，还是两天前，只是发在第二封之后没多久，语气已经变得震惊又慌张：

“老公！不好了！出大事了！开发商暴雷了！董事长被抓了！我看到新闻了，我们分的那五套房子，还有你之前卖的那些，全都是这个开发商的！现在房子彻底盖不起来了，也卖不出去了！这可怎么办啊？明朗的手术费还没着落呢！”

第四封，语气开始带着哀求：

“老公，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跟你赌气，不该瞒着你跟明朗领证，不该一直偏袒他，现在房子盖不起来了，我手里的十多万也快花完了，明朗的手术不能再拖了，再拖就来不及了，你帮帮我们好不好？你手里有卖房的钱，你借我一点，救救明朗，就这一次，以后我再也不跟你闹了，我好好陪着你，再也不联系明朗了，行不行？”

后面的邮件，就越来越急切，哀求的语气也越来越重：

“老公，你看到邮件了吗？你快回话啊！明朗现在躺在医院里，高烧不退，医生说必须尽快做手术，不然就撑不住了，我求你了，你回来好不好？你帮帮我们，我给你跪下了，只要你救明朗，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跟他离婚，我以后只对你一个人好，我给你生孩子，好不好？”

“老公，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你不会见死不救的，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我知道我之前做得太过分了，我不该起诉离婚分你的房子，不该带着明朗住你的家，不该骗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救救明朗，他还年轻，他不能死啊！”

大概十几封邮件之后，语气开始变得急躁，带着点指责：

“王志，你到底在干什么？你为什么不回我邮件？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早就知道开发商要暴雷，所以才急着把房子都卖了，对不对？你就是故意看着我们陷入绝境，看着明朗等死，你太狠心了！”

“王志，你别以为你换了手机号，躲起来就没事了！我知道你还活着，你肯定能看到我的邮件！你快回话！明朗的手术费不能再拖了，你再不出手，他就真的死了！你不能见死不救，你这样跟冷血动物有什么区别？”

我把这些邮件都删掉，然后注销了邮箱。

8

又过了几天，我和发小聊天，他说起白婉和顾明朗近况，唏嘘不已。

“王志，你是真明智，早早走了，没被那些烂事缠上，你知道白婉现在啥样不？彻底毁了。”

我回了句：

“没关注，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惨得很。”

发小无奈的说道：

“她手里那五套房子，现在就是一堆废纸，没人要，开发商暴雷后，那些名额连备案都备不了，想低价转手都没人接，她天天四处借钱给顾明朗治病，找以前的朋友、同事，还有她家里人，可谁不知道她的情况，都怕她还不上，没人愿意借她。”

我轻轻点头，没说话，发小又接着说：

“你是没见她现在的样子，以前多精致一个人，天天化妆、穿高跟鞋，现在呢？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皱巴巴的，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脱了形，看着老了好几岁，跟个老太太似的。”

“还有顾明朗，那小子也不是个东西。”

发小的语气一下子就变了，带着点气愤：

“以前白婉把他当祖宗供着，现在没钱了，房子也卖不出去，他就变了脸，天天对着白婉发脾气、指责她，我听医院的朋友说，前几天他俩在医院吵得可凶了，整条走廊都能听见。”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依旧平静，发小又絮絮叨叨地把吵架的细节说了出来，说是他朋友当时录视频了，顾明朗的话难听得很，一点情面都不留。

朋友把视频发给了我。

顾明朗躺在病床上，脸色比以前更差了，却依旧摆着架子，对着白婉破口大骂：

“你真是个废物！啥也不是！当初我就让你赶紧把房子卖了，先把我的病治好，你非不听，说等房价涨了卖个好价钱，现在好了？房子卖不出去，钱也没了，我的病也耽误了，都赖你！”

白婉当时就哭了，眼睛通红，声音沙哑地辩解：

“我也是为了你啊！我想多卖点钱，给你找更好的医生，给你用更好的药，我怎么知道开发商会暴雷？我为了你，跟王志离婚，分了房子，放弃了我们的家，我付出了这么多，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没想到顾明朗更刻薄了，冷笑一声，语气里全是挖苦：

“为了我？白婉，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行不行？你以为你是谁？一个二婚的女人，除了我，谁还会要你？如果不是为了你的钱，为了你的那些房产，谁乐意天天哄着你、陪着你？你真以为我喜欢你啊？”

他顿了顿，又骂道：

“再说了，你本来就水性杨花，一边跟王志没断干净，一边又跟我领证，现在好了，鸡飞蛋打，也是你活该！要不是你没用，连套房子都卖不出去，我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你胡说！我没有水性杨花！我也没跟你睡在一起，我是真心想救你！”

白婉气得浑身发抖，眼泪掉得更凶了，伸手想去拉顾明朗，却被他一把甩开。

“别碰我！你这个废物，只会哭，一点用都没有！”

顾明朗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白婉本来就因为连日奔波、心情郁结，身体虚弱得很，被他这么一推，直接摔倒在地上，捂着肚子痛苦地叫了一声。

“肚子疼，我的肚子！”

白婉脸色瞬间惨白，疼得浑身抽搐。

旁边的人赶紧喊医生，医生过来一看，说她动了胎气，孩子保不住了，赶紧送进了手术室。

看完了视频，发小又叹了口气：

“说到底，白婉也是个可怜人，就是太蠢了，被顾明朗PUA得团团转，到最后，孩子没了，钱没了，房子没了，还落得个被人骂的下场。”

我也点点头，他说的没错。

发小又问我：

“王志，你打算在那边待多久啊？什么时候回来？大家都挺想你的，回来聚聚。”

我看着远处的海浪，轻轻摇了摇头说道：

“不回去了，这边挺好的，打算在这边长期待着，开启新生活。”

发小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也行，只要你过得好就行，那边清净，适合你，以后要是想回来，随时跟我说，我去接你。”

我点点头说好。

过了没多久，我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文创工作室做设计，工作不忙，很轻松。

有个女同事，叫林晓晓，性格温柔又通透，话不多，但很细心。

知道我刚过来，不熟悉环境，经常给我带当地的小吃。

工作上要是我有不懂的地方，她也会耐心地教我。

慢慢的，我们就熟悉了起来，她不会问很多，只是默默的陪着我。

我能感觉到，林晓晓是喜欢我的。

大概三个月后，她向我表白，我也同意了。

这天晚上，我和林晓吃完晚饭，一起去海边散步。

就在这时，对面忽然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等她走近了，我才看清，是白婉。

9

白婉走到我面前，停下脚步，整个人看起来比发小说的还要狼狈。

她盯着我，看了好半天才说话：：

“王志，真的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的声音很轻，还带着点颤抖：

“那天在机场，我看见你航班了，最近我才反应过来，你以前跟我说过，你喜欢海边，喜欢安静的地方，想以后老了，找个靠海的小城过日子，我真是蠢，真是太蠢了，找了这么久，才想到来这里找你，但也终于找到你了。”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眼泪。

没有激动到失控，也没有歇斯底里，就只是麻木地说着。

站在我身边的林晓晓，拉了拉我的手，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她没有多问，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往后退了两步，轻声说道：

“你们聊，我去旁边的便利店，给你买爱吃的橘子软糖。”

白婉看着林晓晓的背影，眼神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我，紧张的问道：

“她是谁？”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和林晓晓刚才牵着的手，又抬眼看向白婉说道：

“我女朋友，林晓晓。”

“女朋友。”

白婉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顾明朗死了。”

我轻轻点了点头，说了声哦。

白婉又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和他的孩子，也没保住，那天在医院，被他推了一下，动了胎气，流产了。”

我还是和刚才一样，轻轻点了点头。

白婉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犹豫了许久，像是在纠结要不要说，又像是在鼓足勇气，过了好半天，才缓缓开口：

“王志，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没什么用了，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和顾明朗，真的一点事都没有发生过，真的没有。”

“从上学的时候起，他就是我的小学弟，比我小好几岁，我一直都把他当成弟弟看待，从来没有过别的心思，真的没有。我当初帮他，只是觉得他可怜，无依无靠，得了那样的病，我不忍心看着他等死，我以为我是在做好事，没想到他只是在利用我，利用我的同情心，骗我的房子，骗我的钱，甚至骗我的感情。”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白婉抿了抿嘴唇，往前迈了一小步，声音离带着哽咽：

“王志，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错事，现在想想都很荒唐，我不该起诉离婚，不该分你的房子，不该偏袒顾明朗，不该骗你，不该伤害你，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沉默了半天，抬头问我：

“王志，你会原谅我吗？你还爱我吗？我以后再也不会犯傻了，再也不会被人利用了，我会好好陪着你，好好照顾你，就像以前一样，不，比以前更好，我什么都听你的，再也不跟你闹了，行不行？”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充满了卑微的祈求，身体不停地颤抖着，嘴唇也哆嗦着。

就在这时，林晓晓从便利店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袋橘子软糖，还有一瓶我爱喝的矿泉水。

她没有立刻走过来，只是站在便利店门口，静静地看着我们，眼神里带着温柔的笑意，没有不耐烦，也没有猜忌，就只是安静地等着我。

我看到林晓晓，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容。

我转头看向白婉，平静的说道：

“白婉，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我们感情很好。”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

“而且我们已经离婚了，我们之间，已经彻底结束了，过去的事情，我已经放下了，也不想再提了，我们各自安好吧，好吗？”

白婉愣住了，她盯着我看了半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10

她沉默了好半天，才缓缓低下头，自嘲一笑道：

“我真是蠢透了。”

她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我：

“你以前那么爱我，什么都顺着我，宠着我，我要什么你都给我，我却我亲手把你弄丢了，把我们好好的家，也搅得一塌糊涂，我以为我是在做好事，以为我是在救明朗，到最后才发现，我救的是一个白眼狼，毁的是我自己的人生，真是可笑。”

她说着，又低下头，用粗糙的手背蹭了蹭眼角，没有眼泪，只是眼神更加空洞了。

我点点头对她说道：

“白婉，爱不是单方面的付出，也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它需要两个人一起维护，是相互的。”

我顿了顿，目光依旧平静，没有指责，也没有说教，只是直白地说出事实：

“你说你和顾明朗没发生过关系，一直把他当弟弟，我信不信，其实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段时间，你的心是游离的，你根本分不清，你对他到底是姐弟之情，还是别的什么感情。你一门心思扑在他身上，忽略了我，忽略了我们的家，甚至为了他伤害我，这就够了。”

我看着她，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

“我说的对吧？”

白婉恍惚地点了点头，眼神里的茫然更重了，像是终于清醒了过来。

“你说得对。”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哽咽：

“我以为我是善良，现在想想，我就是蠢，就是拎不清，把真心对我的人推开，去讨好一个利用我的人。”

她沉默了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那双手曾经也是纤细白皙，涂着精致的指甲油，如今却变得面目全非，就像她的人生一样。

过了很久，她才又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释然：

“那五套房子，彻底砸手里了，一点用都没有。”

“我找了好多中介，跑了好多地方，想低价转手，哪怕亏点钱也行，可没人要，开发商暴雷后，那些名额就是一堆废纸，连备案都备不了，谁也不想花冤枉钱买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

她自嘲地笑了笑：

“说白了，就是我活该，什么因，种什么果，我和顾明朗，都是报应。”

“顾明朗到死，都还在骂我没用，骂我没本事把房子卖出去，没本事救他。”

她的语气很平淡，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

“他到最后，都没说过一句谢谢，眼里只有钱，只有他自己，我为了他，离婚、流产、众叛亲离，最后落得一无所有，想想真是不值得，可也没什么好怨的，都是我自己选的路。”

海风依旧吹着，把她的声音吹得有些微弱，她抬起头，看向我，眼神里没有了祈求，只剩下麻木。

她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落寞：

“王志，我不奢求你原谅我了，以前是我对不起你，是我瞎了眼，错过了你这么好的人。”

“祝你幸福，祝你们幸福。”

她目光看向站在便利店门口的林晓晓，眼神里有一丝羡慕：

“她看起来是个好姑娘，温柔又通透，比我好太多了，你一定要好好对她，别像我一样，亲手弄丢自己的幸福。”

说完这句话，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然后，她没有再停留，缓缓地转过身离开。

林晓晓走了过来，轻轻握住我的手问道：

“冷不冷？”

我转头看向她说道：

“不冷，你的手很暖。”

她也笑了，喂我嘴里一块糖。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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