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学费（二）

放学回家的路上，李国强和杨梅背着书包，并肩走着。李国强心事重重地说：“我要是知道昨天你把自个的学费替我交了，说什么我也不同意！”

        杨梅满不在乎地说：“我不是请假跟爸爸又要了学费吗！”

        李国强从口袋里掏出钱，往她手里塞：“这是你代交的学费钱！”

        杨梅说什么也不要，两个人争来争去，杨梅有些生气地说：“你们家人口多，靠大伯大婶挣工分不够，年年透支，大伯身体不太好，你家已一个多月没吃油了吧？拿去吧，权当你借我们的，等你将来考上大学，有了工作，再还给我们不成吗？”

        “欠你的太多了，怎么能没完没了地让你帮助呢？”

        杨梅脱口而出：“你怎么还分你我，你我就是一个人……”

        杨梅说完，脸顿时红了，忙改口道：“我们又是同学，又是一个庄的，还分什么你我？”

        李国强满脸愁容地说：“你们家的生活，在我们庄上也只是中等啊，何况……”

        “我爸教书虽然工资不高，但月月有钱呀。你们家一年忙到头还透支，分的粮食又少，你弟妹又小，你家是咱庄上第一困难户！”

        “杨梅，我很早就想跟你说件事……”李国强犹豫半晌，欲言又止。

        他们俩都停下脚步，面对面站着。

        杨梅一愣，急忙道：“说呀，什么事？”

        李国强吞吞吐吐的，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杨梅急了：“平常你这个男子汉心直口快，说一不二，怎么今天婆婆妈妈的了？”

        “俺家里太穷了，我想下学回家帮忙，减轻家里的负担……”

        杨梅情不自禁地捂住李国强的嘴：“别说了，别说了，亏你想得出！你成绩这么好，不上学简直太可惜了！”

        “俺家实在太困难了，”李国强道，“不是说百善孝为先吗？要尽孝心，就得帮助父母解决困难！”

        “我认为好好学习，考上大学，有了工作，才是对父母的最大孝心！”

        “你讲得对，可条件不允许啊！”

        “俺爸妈说了，你年年的学费他们都帮你交了。说实在话，俺爸妈可喜欢你了。听说你给父母亲洗脚、剪指甲，都夸你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俺真的要向你学习！”

        “父母亲起早摸黑，一年忙到头，挣不够俺这八张嘴吃的啊！不到四十岁的年龄，他们的腰都累弯了。俺看不下去……”李国强说着，泪如泉涌。

        杨梅也忍不住流出眼泪：“生产队、学校看你是个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不都是要帮助你吗？”

        “现在，困难的人不少。再说，我要自食其力，自力更生！”

        “你小小的年纪，怎么自力更生！”

        “白天到田地里干活挣工分，晚上歇工到四乡八村收废品接济家里！”

        “你真的要下学？”

        “真的！”

        “你在困难面前低头了？”杨梅生气地说，“你忘了，咱俩共同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本书，咱们不是双方保证向保尔·柯察金学习吗？”

        李国强看着杨梅，一时无语。

        过了一会儿，杨梅才又说道：“想一想，还有别的法子吗？”

        “我想了，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杨梅看到采石场扬起的灰尘，突然一激灵，说道：“咱节假日到巨山采石场帮人家砸石子！听猛子家婶婶说，勤快的一天能挣两元钱呢！”

        李国强看了看她，苦笑一下说：“俺才真舍不得你这白白嫩嫩的小手，用来握铁锤砸石子呢！”

        “你不是星期天帮大伯拉地排车拿麦子到金乡去换山芋干吗？你看你这肩上都起了黑皮了！”杨梅道，“听我的，咱们勤工俭学不行吗？”

        “我不能牵累你，还是我暂时休学，等到家里生活好转了，我再复学……”李国强坚定地说，“再说，我在家里也能自学呀！”

        杨梅听他这么一说，又急哭了：“你要休学，我也休！”

        “你不能为了我休学，你是个大学的好苗子！”

        “你答应我，不能休学！”

        两人泪流满面地对视着。

        “我——答应你！”

        杨梅激动地一下扑到李国强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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