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心病
华灯初上。
赵明采访了一天，写完稿子，疲惫地从报社走出来，边走边给高裴打电话：“加班？太神奇了……”
“是啊，头一回……”
“你到老龄办工作有几个年头了，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你加班，稀罕！我马上过去陪你……”
“饭还没吃呢……”
“什么？是不是病了？”
“你才病了，活都没干完……”
“好好，你等着，我给你带点过去……”
赵明路上给她买了盒饭，提着来到省老龄办。
屋里亮着灯，他从窗玻璃看到高斐正在电脑前紧张地工作着。
赵明蹑手蹑脚地进来，站在高裴身后，把盒饭朝桌上一放，高裴大吃一惊，叫道：“哎哟，吓死我了！”
高裴见是赵明，竟情不自禁地哭了。
赵明忙掏出纸巾，慢慢递给高裴，绕到高裴对面，关切地问：“和谁吵架了？”
赵明帮着高裴擦去泪水，高裴勉强笑着说：“除了跟你吵架，从来不和别人吵！”
赵明心疼地问：“这是为什么？”
高裴停下手中的工作，将头埋在赵明怀里，撒娇似的说：“新来的李国强主任第一个批评了我！”
赵明心急地问：“为什么？”
高裴忍住泪说：“上午办公室转来一份要打印上报省政府的报告，下午李国强主任就要了，我根本就没打印。按照以往的惯例，这样的打印要连催几次，最低也要脱到一星期！谁知上午送来下午就要，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再说，这台破电脑，都老掉牙了，常常罢工！”
“是呀，这电脑早该更新了……”赵明说，“我多次采访过李国强，他办事果断，今天能办到的事，绝不拖到明天！”
“他将我和分管文秘的同志叫到办公室，将我们狠批了一通，同事们戏称为‘老龄办第一批’，有生以来，这是我经过的最严厉的批评！”
“宁愿跟严厉的领导干累死，也不能跟平庸的领导干闲死！”
“原来迟到早退是家常便饭，李国强现在是每天第一个来上班，而且提前20分钟，大家都说跟不上他的快节奏！”
“你要做好思想准备，李国强是有名的“拼命三郎”，谁想工作拖拖拉拉，偷懒取巧，没门儿！”
“听说上访的群众让他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还请他们吃了饭？”
“你也听说了？”赵明皱了一下眉头，说，“我在怀疑是谁指使挑拨他们这样干的？”
“怎么会……”高裴一脸茫然地看着赵明。
车窗外的田野、树行倏然而过，晚霞映衬着天空，就像火车一样，夜幕陡然拉开。
车厢里亮起了灯，外面顿时什么都看不到了，只有一站站灯火扑来，像流萤飞走，一重重山岭闪过，似浪涛奔流……
杨梅闭上眼睛，疲惫地靠在座背上，从前的一切就像电影一样又在脑海里浮现……
学校的小树林里，同学们发现树丛后的李国强和杨梅，杨梅不好意思背过身去，李国强却潇洒地面对同学们……
李国强帮杨梅家挑水，帮杨梅弟弟辅导功课……
李国强为杨梅的母亲洗脚、剪指甲……
杨梅的弟弟考上大学，李国强捧着录取通知书，激动得满眼泪水……
李国强和杨梅送弟弟上大学，在大学校门口三个人合影留念……
这一幕幕，让杨梅仿佛又一次回到从前……
那是很久以前，那一次，他们约好在村头的小河边，李国强早早来到那里，发现杨梅已经坐在河边。
杨梅见到他，便直接说道：“我已谈好对象了，你找女朋友吧！”
“你骗我——”李国强着急地说，“我们少年时就讲好了的，我非你不娶，你非我不嫁！”
“此一时，彼一时！”
“什么此一时彼一时？我还是我，你还是你！”
“你是北大的高材生，前途无限，”杨梅口气坚决，“我只是个普通高中生，我们不在一个台阶上，何况我们家这样，我不能影响你……”
“你怎么能这样想呢？你……”
李国强一时说不出话来，张开怀抱，想去抱她，杨梅立刻受惊似的一下闪开，李国强抓住她的手，杨梅又挣扎了一会儿，终于挣脱李国强的手，捂着脸跑开……
李国强满脸泪水地看着杨梅渐渐远去的背影，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就像杨梅流着泪结婚，李国强在小河边远眺时一样……
沈长安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你送我进工厂，你帮我上大学，你支持我从政……这一切的一切，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我更好地为你当牛做马；是为了将我蜕变成李国强第二；是为了圆你苦心积虑的梦……”
“从今后，不准你与李国强书信来往，不准接他电话，更不准见面……”
杨梅感到心里一阵疼痛，想起省会火车站上，李国强送她回来的一幕。
李国强微笑着对她说：“我们现在是同一条战线，我们再也不能多年避而不见了！”
杨梅想了想，说：“环山县是你的革命根据地。特别是老龄工作，还望你多为我们输送新的理念，新的思路，新的创举！”
“你是上下公认的巾帼英雄。你已做了几年老龄工作了，积累了好多经验与做法，值得我们学习推广，我真的要向你好好学习！”
“相互学习！”
两个人握手告别。
上了火车，找到座位，杨梅的心依然不能平静，她真不知道以后该如何面对，面对国强，面对她自己，更重要的是怎么面对沈长安……
火车站上的一幕，被远远跟来的沈长安看到，直到他们握手告别，李国强离去，他才驱车赶往高速公路……
杨梅跟随下车的人流步出环山火车站口的时候，沈长安正好驾车驶进车站停车场。
他匆忙向出站口走去，看到杨梅，大声叫道：“杨梅！”
杨梅听到叫声，惊讶地发现沈长安，于是默默地走过去，沈长安打开车门，上了车。
车在大街上缓缓行驶了一会儿，两个人都没说话，杨梅只想赶快回家休息，可沈长安驾车离开宽阔的道路，直接驶向运河大堤。
来到运河大堤上，他们下车，沿着运河大堤，一前一后地走着。
远处不时传来汽笛声。
沈长安终于干咳了一声，说：“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拉你到这儿来了吧？”
杨梅没等他说完，便扑向运河岸边的一座坟茔，失声痛哭起来，泪花中，杨梅仿佛又看到她和弟弟握着母亲的手，母亲临终前，断断续续地说：“你……和……国强……不能……成为夫妻……要成为永远的……朋友……要带好……弟弟……长安……虽说……可他心眼好……可以……托付终……身……”
见杨梅痛哭不止，沈长安几次搀扶杨梅，但她仍跪在双亲坟前不起，不知过了多久，杨梅突然挣脱沈长安，披头散发地奔跑着。
沈长安紧追不舍，终于抱住杨梅，冷冷地说：“我知道我这样做，很残忍很恶毒，但我是爱你的，你应当记住母亲临终前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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