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千六百二十三章 迪拜之行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夫人从窗边转过身来。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眼睛在看着林锐,看着他桌上的那些文件。
“布伦森。”她说。声音很轻,但那个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有一种很冷的东西。“他是杀我丈夫的人之一。不是开枪的人。是下令的人。”
林锐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的丈夫在死之前,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他在电话里说——‘扎拉,如果我有事,去找布伦森。只有他知道为什么。’”
她走到办公桌前,看着那张关系图。她的手指在图上游移着,从布伦森的名字划到阿扎姆的名字,从阿扎姆的名字划到黑蛇的名字,从黑蛇的名字划到那个马里的前部长的名字。
“布伦森。”她把这个名字又重复了一遍。“我终于找到你了。”
林锐把文件收起来,放回信封里。他把信封放进抽屉,锁上。然后他看着夫人。
“夫人,你的部落还需要你。你的三百个人还在沙漠里等你。布伦森——交给我。”
夫人看着他。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在日光灯下变成了深棕色,像两块被磨光了的琥珀。她的嘴角翘了起来。那是一个笑容,但没有任何温度。
“瑞克,布伦森欠我一条命。不是交给你。是一起。”
林锐看着她,看了很久。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
“好。一起。”
夫人伸出手。林锐握住她的手。这一次,她的手是热的。
将岸把电脑合上,放进包里。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几内亚湾。海面上,阳光在波涛上跳跃着,像一万片被打碎的镜子。远处的货轮在海面上缓慢地移动着,拖着一道道白色的尾迹。
“林总。”他说,没有回头。“一个星期后,迪拜。你要带多少人?”
林锐沉默了几秒。“O2小队。林肯。你。夫人。”
将岸点了点头。“好。”
夫人从桌上拿起自己的皮箱,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过头。
“瑞克,明天早上,我要见O2小队。”
“为什么?”
“因为我要知道,我要把命交给谁。”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杜兰德跟在她后面,阿米娜塔跟在他后面,卡里姆走在最后面。卡里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过头,看了林锐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敌意,没有善意,没有好奇,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的线索。然后他走了。
门关上了。
林锐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枚子弹。冰凉的,光滑的。
“将岸。”
“林总。”
“你觉得夫人怎么样?”
将岸沉默了几秒。他的右眼在墨镜后面看着窗外的大海,左眼看着别的什么。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她很聪明。很敏锐。很有野心。很有手段。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怎么得到,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知道怎么让别人帮她付。”
他停顿了一下。
“她很危险。”
林锐看着他。“我知道。但是她有钱,最主要的是图阿雷格人的势力。”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
“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转过身,向门口走去。将岸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着,一下一下的,均匀的,稳定的,像两台正在运转的、精确的、不知疲倦的机器。
走廊尽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金色的、温暖的光斑。林锐走进那片光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他没有回头路。
几天之后,飞机在迪拜降落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
窗外的天空是灰蓝色的,不是沙漠上空那种被太阳晒得发白的天,是被海雾和沙尘混合后变成的、像旧床单一样的颜色。
波斯湾的海水在机翼下方铺开,绿松石色的,平静得像一块被磨光了的玻璃。
海岸线上,高楼大厦从沙漠里拔地而起,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白光,像一把把被插在沙子上的、正在燃烧的剑。
林锐坐在靠窗的位置,将岸坐在他旁边,夫人坐在过道另一侧。
O2小队的六个人分散在经济舱的前后几排。林肯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是一张迪拜的地图,标注着阿拉丁提供的地址。
他的锅盖头又长出了一层薄薄的白茬,在机舱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层霜。右腿在长途飞行中有些僵硬,他把腿伸到过道里,脚尖一勾一勾地活动着脚踝。
飞机滑行的时候,夫人从窗户看着外面的城市。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地敲着,那个节奏比平时快了一些——不是紧张,是一种期待。
她把白色的头巾裹得很紧,只露出一双眼睛。浅棕色的眼睛在头巾的阴影里变成了深棕色,像两颗被打磨过的琥珀。
“你以前来过迪拜吗?”林锐问。
“来过。”夫人说。“我丈夫活着的时候,我们每年都来。住帆船酒店。顶层套房。他喜欢在阳台上看海,一看就是一整天。”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但她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又开始敲击。
将岸把墨镜摘下来,放在膝盖上。那只灰白色的左眼暴露在机舱的灯光下,浑浊的瞳孔在空调的冷气中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半透明的颜色。
他的右眼在看着窗外——看着那些从沙漠里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看着那些在阳光下闪烁的玻璃幕墙,看着那些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的、被太阳晒得发烫的汽车。
“阿拉丁约了我们在他的办公室见面。”将岸说。“迪拜金融中心。自由区。一栋四十七层的大楼。”
林锐点了点头。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枚子弹。冰凉的,光滑的。他没有把它拿出来。
飞机停稳了。
舱门打开的时候,一股热浪涌进来,和机舱里的冷气撞在一起,在门口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像雾一样的水汽。
林锐站起来,把行李架上的帆布包拿下来,背在肩上。帆布包里只有两件换洗的衣服和一把拆开了的手枪——枪管和套筒分开放在两个不同的夹层里,弹匣单独放在一个防水袋里。
迪拜的安检很严,但将岸提前安排了清关,武器会在他们到达酒店之后被送到房间。
走出航站楼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停在路边。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印度人站在车旁边,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瑞克·雷恩先生”。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用发胶固定着,在阳光下闪着油亮的光。他的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的、不露齿的微笑。
林锐走过去。“我是雷恩。”
那个印度人微微鞠了一躬。“雷恩先生,阿拉丁先生派我来接您。请上车。”
林锐看了一眼将岸。将岸点了点头。
他拉开车门,让夫人先上车,然后自己坐进去。将岸坐在副驾驶座上,把电脑放在膝盖上。
O2小队的六个人坐进后面跟着的一辆白色丰田海狮里。林肯坐在海狮的副驾驶座上,手里拿着那把M4——枪托折叠着,弹匣卸下来了,用一个黑色的枪套套着。
车子驶出机场,上了高速。
迪拜的天际线在车窗外面展开。高楼大厦像一排排被插在沙漠里的巨大的墓碑,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棕榈岛在海面上伸展开来,像一棵被从天上扔下来的、被压扁了的、巨大的棕榈树。帆船酒店在远处孤零零地站着,像一个被遗弃在海上的、正在等待救援的白色贝壳。
夫人看着窗外。她的头巾已经掀下来了,露出黑色的头发和那张年轻的、光滑的、被太阳晒成浅棕色的脸。
她的耳朵上戴着那对金耳环,脖子上戴着那条金项链,月牙形的银片在锁骨之间轻轻地晃动着。
“迪拜变了。”她说。“多了很多楼。多了很多人。多了很多——钱。”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不到半秒。但林锐看到了。
他记下了那个司机的脸——印度人,三十多岁,头发用发胶固定,灰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他的右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色的劳力士,表盘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土豪金的光。
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驶入迪拜金融中心。
街道变窄了,两侧的建筑变高了,玻璃幕墙的颜色从蓝色变成了绿色,从绿色变成了银色,从银色变成了金色。
大楼的底层是奢侈品商店——爱马仕、路易威登、香奈儿、卡地亚——橱窗里摆着手袋、手表、珠宝,在聚光灯下像一堆堆被精心陈列的、等待被买走的、闪闪发光的尸体。
林锐看着那些橱窗,想起了十年前。
几前,他在巴黎戴高乐机场转机的时候,在免税店的橱窗里看到过一块卡地亚的手表。金色的,方形的,表盘是银白色的,指针是蓝色的。
他站在橱窗前看了很久,然后看了看价格,然后走了。他买不起。他那时候口袋里只有两百欧元,在非洲大陆上没有任何依靠。
他买不起一块卡地亚的手表。几年后,他买得起了。但他不想买了。因为他知道,那块手表不会让他快乐。不会让他安全。不会让他从米歇尔枕头下面的那颗子弹里解脱出来。
车子停在一栋大楼前面。
大楼的玻璃幕墙是深蓝色的,像一块被竖起来的、巨大的、光滑的蓝宝石。入口处有一个巨大的雨棚,铝制的,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白色长袍的阿拉伯人,腰间挂着弯刀,手里没有枪。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在墨镜后面看着林锐的车。
司机把车停下来,转过头。“雷恩先生,到了。阿拉丁先生的办公室在顶层。他会派人在大堂等您。”
林锐推开车门,走下来。热浪扑面而来,像有人用一把巨大的吹风机对着他的脸吹。他把帆布包背在肩上,走到将岸身边。夫人从另一侧下来,把皮箱提在手里。
O2小队的六个人从后面的车里下来,站在林锐身后。他们没有散开,没有东张西望,只是站在那里,像六根被钉在沙漠里的、沉默的柱子。
“幽灵”的SAR21背在身后,枪口朝下,他的眼睛在墨镜后面扫视着大楼的每一个入口和出口。
“毒蛇”站在他旁边,折叠刀在口袋里,右手插在裤袋里,手指搭在刀柄上。“巫师”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靠在车身上,看着天空。
“香肠”把C4炸药的箱子留在车上了,只带了一个小背包,里面是拆弹工具。“艾瑞克”的狙击步枪留在了拉各斯,只带了一把手枪,别在腰后。
“谢尔盖”蹲在车旁边,系鞋带,系得很慢,系了两遍。“刀疤脸”站在最后面,双臂交叉在胸前,脸上那道刀疤在迪拜的阳光下变成了一条银白色的、像刀刻一样的线。
林肯从海狮里下来,走到林锐身边。他把M4挎在肩上,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是大楼的结构图。
“四十七层。一部电梯直达顶层。没有楼梯。没有消防通道。没有紧急出口。只有那部电梯。和一部货梯,在地下停车场。”
林锐看着那栋大楼。“如果电梯坏了呢?”
“我们就上不去。”
林锐沉默了几秒。“阿拉丁不会对我不利,我们并不算是绝对意义上的盟友。但在对待秘社的态度上是一致的,他没有必要对付我。”
林肯点了点头,但他的手没有从M4的握把上移开。
大堂很高,至少有二十米。
天花板是透明的玻璃,阳光从上面照下来,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一片巨大的、方形的光斑。地面是白色的大理石,纹理像血管一样在大理石上蔓延。
前台是一个巨大的弧形柜台,黑色的大理石台面,后面站着三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接待员,两女一男,都在微笑,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林锐走进大堂的时候,那三个接待员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不是好奇,不是敌意,是一种更精细的、更职业的、像是在扫描一份文件时才会有的、从瞳孔深处慢慢浮上来的光。
他们在判断。判断他是谁,判断他来找谁,判断他是不是有预约,判断他是不是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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