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我只是……

季如柏。

最近这段时间不断给李图南带去困扰的人就是她。

当李图南摇着轮椅赶到现场时，看到的便是她被人控制住、一副几近癫狂的陌生模样。

一直以来，季如柏给篮球部众人留下的都是冷静理性，甚至是有些不近人情的印象，无论发生什么事，她的情绪似乎都不会产生太大波动，就连在全国高中生运动会上输给荒云实验时，她的表现也是平淡如水的。

然而此时此刻，她却宛若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拼命想要从两个男生的钳制中挣脱出来，扑上前狠狠撕咬面前扎着粉白色高马尾的女生。

“骨碌碌——骨碌碌——”

听到熟悉的轮子与地面的摩擦声，她猛然抬起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坐在轮椅上的棕发女生。

好一会儿，她微微开口，嗓音发颤：

“你、你……你是故意的……？”

这是一个答案十足明显的问题。

从青檀迅速拿出辣椒水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应该知道，今天这一切都是针对她设下的圈套。

她们在刻意激怒她、引诱她出手，就等她被抓个现行，而她也的确被激怒，乖乖跳进了这个圈套。

李图南来到青檀旁边，与季如柏直直对视，满目皆是困惑：

“学姐，你到底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我真想不到背后那个人会是你。”

季如柏抿紧嘴唇，没有回答，而是用力别过头，避开她的视线，一言不发。

“小李教练在问你话诶，你倒是跟她解释一下啊。”

她的沉默持续了整整一分钟，扣着她手的杨子敬实在忍不住出声催促。

目前在场的，除了三个当事人之外，还有广海学园的杨子敬和司然。

他们俩和此事本来没有任何关系，是因为李图南拜托他们帮忙，他们才会出现在这的。

——李图南没法预料到一个失控的人能爆发出多强大的力量，以防万一，她要抓两个壮丁来控制住季如柏。

从亲疏远近的角度，她应当去找森江学园或玉邱学园的球员来协助她，不过考虑到季如柏是森江篮球部的经理人，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对她们并没有好处，她便想着去找外校人士，尽量把事情的影响压到最小了。

得知此事的来龙去脉，杨子敬和司然很爽快地答应了她，今天早早就在这边蹲守。

面对杨子敬的催促，季如柏毫无反应，只当他的话是空气。

这看得杨子敬气不打一处来：“不是，你说话啊，你究竟为什么要去偷拍小李教练，还一直威胁她？？敢做不敢当吗？！”

季如柏依旧沉默。

正当杨子敬又想说些什么时，另一边的司然对他使了个眼色，见状，他只好将正欲说出的话咽回去。

就在这时，喷完辣椒水后就没有动静的青檀突然出声：

“装死解决不了问题，如果你再这样下去，我们只能去派出所聊聊了。”

她双手抱臂、目光冷锐，脸上没有半点惧色或是不耐烦之意，只是平静至极地道出季如柏可能需要承担的后果。

她瞥了眼方才被杨子敬扔在地上的手帕，补充道：

“我没猜错的话，你这手帕上应该沾了些违规的化学物质吧？你想好要怎么跟警察解释它的来源以及你的用途了么？”

如果今天发生的事不是她们提前设下的陷阱，那这会儿青檀恐怕已经被季如柏弄晕，搬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做到这份上，尽管季如柏还没有对她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可若是她们选择报警，后续产生的麻烦也够她喝一壶了。

顺着青檀的话，李图南也赶紧加了一把火：

“学姐，你现在收手，跟我们解释清楚，那我们就可以用影响最小的方式来解决这件事，但如果你拒绝配合，我们就只能撕破脸了。”

言及此，她顿了顿，又沉声道：

“这段时间你为篮球部做了很多工作，也帮了我们很多，我……真的不想跟你闹到最糟糕的地步。”

说实话，如果这段时间以来疯狂骚扰她的是个跟她不甚熟悉的人，那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去报警，可做出这事的人是篮球部现任经理人之一，她就必须好好斟酌应对方式了。

一方面，季如柏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现阶段的篮球部正处于成长阵痛期，真的非常需要她的数据记录和分析统计能力，要是把她踹走，李图南和谢言礼就又要回归刚开学时忙成陀螺的状态了；

另一方面，自季如柏加入篮球部后，她们之间的相处还是比较和谐融洽的，李图南认为她们已经可以算是朋友了，既然是朋友，出现矛盾了还是尽可能私下解决，不要动用公共力量的好。

听到她的声音，季如柏的表情终于有所松动，杨子敬和司然也能明显感觉到她的双手慢慢放松下来了。

见她不再把她们的话当作不存在，四人便缓和态度，等待她自己开口。

这条偏僻的小道四下无人、寂静之至，连只雀鸟都难见，五人静默对峙着，唯有微风卷起树叶的沙沙声在告诉她们——

时间并未暂停。

季如柏仍旧紧抿嘴唇，眉头皱成了一道“川”字，似是在下定什么重大决心。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李图南都要以为刚才从她脸上看到的那几分松动是幻觉，她们终究还是要在派出所为此事画下句点时，季如柏阴沉如潮水的嗓音终于将沉寂滴穿：

“我只是……”

这三个简单的字令四人第一时间竖起耳朵，她们集中精力，等她说完剩下的话。

在四人的注视下，季如柏嗫喏双唇，用略带发抖的声音如此说道：

“我只是想要抓住你的手而已。”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用那双因辣椒水的刺激而布满鲜红血丝的苔青色眼眸凝视她面前的棕发女生。

她双腿瘫痪、只能用轮椅行动，看上去平平无奇，却在她的生命中扮演了无可替代的角色。

——在她暗无天日、即将溺毙的人生中，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向她伸出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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