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巨变
第521章 巨变
清河店遇袭，十余万石粮草毁于一旦。
皇宫。
嘉隆帝梦魂萦绕著居庸关的战事，其余什么事都装不下，顾不上宫里的嫔妃们，不过如常的参加经筵，只是参加经筵时，谁都看得出皇帝心不在焉。
经筵完毕后，嘉隆帝心神不定的向兵部尚书李源问道：「为何没有忠顺亲王送来的边报？」
嘉隆帝担心自己的话会加剧人心恐慌，又忧心忡忡地跟著解释：「忠顺亲王是国之柱石，有他在，居庸关防线就稳如泰山，朕只是忧心忠顺亲王罢了。」
气氛比较沉默。
事已至此，朝廷能用的法子也都用了，无论外面发生任何事，朝廷也只能静观其变。
在对自己未来命运的担忧中，还能操心国事的人并不多。
李源身为兵部尚书，对前线和后方的情况更清楚，十万大军被困在居庸关动弹不得，朝廷还有京城里的五万大军可用，可谁敢把这五万大军派出去？
南迁的提议很多，可如何南迁，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终还是要皇帝拿主意，可皇帝又不能在这件事上果断拍板，以至于各方扯来扯去，始终没有定论。
敌军能烧清河店，那也就是能进攻京城。
已经没有了安全可言，就算朝廷决定南迁，如何保证南迁的顺利？
这个时候，非得一个人出来力排众议，强硬的推动才行。
不过李源打定主意不出这个头，内阁的几位阁老也不愿意出头，此时听到皇帝的询问，李源回道：「忠顺亲王向来沉稳，他老人家没有消息送来，说明前线无忧。」
嘉隆帝松了一口气。
他现在十分惊慌听到不好的消息。
经筵彻底结束，大臣们纷纷离开皇宫，一路上气氛压抑，谁都没有交谈的心思，各自明白大家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谁也指望不上。
原本喧哗繁荣的大街，此时也变得萧条。
一半以上的铺子都关了门，许多宅院只剩下守家的老人，有能力跑的都跑了，留下的要么是没有能力跑的，要么是不能跑的。
而此时。
在居庸关一带，与京城的静不同，这里炮声连天，忠顺亲王远在昌平，登高眺远，隐隐听到怀来方向的炮石之声。
一封接一封的军情急送而来。
随著清河店的大火，居庸关全线遭受了敌军猛攻，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为了牵制他们，目的是为了让他们无法离开居庸关，等著弹尽粮绝的那天。
「津关十万火急，请求增援。」
「有敌军陈师于沿河口一带，横截大路立营，又步兵掘壕立七营，其马兵驻于镇边城西北南三面，敌骑约八千之数，步兵不下两万。」
诸多将领来找忠顺亲王，要忠顺亲王给个主意。
「贼军想要把我们拖死在居庸关，目前毫无办法，敌军除了猛攻怀来城，也在想办法切断我们各部之间的要道，打算一口气吞掉居庸关。」
昌平总兵马宣第一个跑回来。
居庸关的防线最初是昌平总兵负责，如今早已由忠顺亲王接手，否则光凭昌平镇的力量，恐怕居庸关早就陷落了。
宣府就是如此，一个镇的兵力完全不是敌军的对手。
「你怎么回来了？」忠顺亲王见到马宣，语气不满地问道。
马宣支支吾吾起来。
忠顺亲王怒道：「前线形势危急，你怎能丢下你的人马独自回来。」
马宣无可奈何，只能转身离去。
刚刚打发走马宣，不到半个时辰，幕僚陈恺带来消息，王子腾回来了，等著求见忠顺亲王。
忠顺亲王面色一滞，声音沙哑起来，「他怎么也回来了。」
「贼军这一招实在厉害，大家心里都慌了，各路人马恐怕都开始了惶恐。」
「他们惶恐什么！」忠顺亲王怒道：「清河店粮草被烧，可十余万大军还在，王信手里也才十几万大军，他能偷袭，我们也能偷袭他，难道被偷吃了一子就要满盘皆输不成。」
马宣安静了片刻，等忠顺亲王心情平复了些，轻声道：「都怕被留下来。」
闻言，忠顺亲王不再开口。
「计将安出？」
一会儿，忠顺亲王开口问道。
「既然瞒不住，不如召集众将，王爷亲自安抚当面安排，否则下面人心惶惶。」马宣的声音清冷通透，冷静的提醒：「万一有人作出令大家后悔莫及之事，再想挽救也来不及了。」
居庸关的防线布满了十万大军，拼力抵抗大新军，可要是有一处放开了口子，那么在缺粮的危机下，全线也会沦为更危险的境地。
「事已至此，撤军是必然的。」
忠顺亲王怒道：「京师不要了吗？」
「放弃居庸关，以京城为根基，稳固周边宛平、大兴、通州、清河、密云、
顺义、蓟州等县镇，层层布防，互为特角，死守京师。」
马宣见忠顺亲王没有说话，便继续道：「从居庸关到京城的路程不到二百里，各部保持不乱，有序撤退，互相掩护，坚持七八日即可。
忠顺亲王已经明白了马宣的想法，不禁回到书桌旁。
马宣快步上前，提前摊开一旁的舆图。
忠顺亲王已经熟悉马宣的通透，见怪不怪，自然而然地盯著舆图，思考马宣的计策。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终于。
忠顺亲王问道：「京师可有保住希望？」
「有。」
「十几万大军死守京师，各县镇驱逐人口，只留粮食，坚守一年半载不成问题，各路勤王军就算一时不能打败王信，不停的骚扰，也会让王信的粮道同样脆弱。」
马宣的声音冷酷，仿佛不知道他提出的计策，将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各县镇的百姓被驱逐出家门，连粮食也带不走，现在又是农忙的时节，耽误了农忙，那么一年都没有收成，最后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
「让皇帝南迁可否？」
忠顺亲王思考了片刻，突然问道。
「恐怕不易。」
「那就让太子先行。」
忠顺亲王拿定了主意，自己和皇帝死守京师，送太子去金陵，做好两全的准备。
「我和皇帝死守京师，哪怕最后让王信攻破京城，到时候也成为了一片废墟，流民百万，伤兵无数，他也元气大伤，无力继续南下。」
马宣点了点头。
如此这般，也算是万全之策。
不过真到了那一步，天下伤亡可就大了，不过各为其主，自己效忠朝廷，自然全力以赴，怪不得自己。
马宣这般想到，心底的一丝不忍，很快付诸脑后。
当日，根据路途远近，忠顺亲王或命人亲来，或写信去说。
先见了王子腾，说道：「敌兵新旧交替攻守，我兵防守被动，亦应出兵，亦利速战，王子腾应激励本部力斗，本王亲执战鼓督战，解困在此一举。」
王子腾本来是想搞清楚忠顺亲王接下来的布局，好提前和忠顺亲王商议，避免自己陷入被动。
现在听到忠顺亲王有决一死战之意，更甚至要自己和东军打先锋，如何敢领命，立刻说道：「我部之粮不足三日，敌军不但强攻怀来，对沿河口所一带同样猛烈进攻，不如回京支粮，待各部取得粮草再战。」
忠顺亲王苦笑。
连王子腾也胆怯了，居庸关看来已经无法坚守。
事已至此，忠顺亲王上前拉起王子腾的手，一脸情深义重道：「往时诸君都矢志报效，今日正是机会，虽粮尽被制，应明告吏卒：守也死，不战也死，只有战，或可幸于万一。本王决意孤注一掷，明日望诸君努力。」
王子腾大惊，见忠顺亲王话已至此，不敢再劝。
等王子腾离开，屏风后的马宣踱步出来，迟疑道：「真要留东军？」
「昌平死守怀来，必然是撤不下来的。」
忠顺亲王叹了口气，「只有先发动进攻，把局势搞乱，其余各部才有撤回京的机会，冯唐和郑适两人收到我信后，会知道怎么做的。」
十万大军必然无法全部撤回。
而且全部带回京师，粮草消耗的压力太过巨大。
那么通过发动进攻，可谓是百利而无一害。
「王子腾机关算尽，一辈子都在算计，可惜了，最后落得如此结局。」马宣叹道。
忠顺亲王闭上眼睛，惋惜道：「不是本王不讲仁义，实在是局势逼人啊。」
红夷大炮的威力虽然很大，改变了攻城一方相比于守城的劣势，但是也不至于拉平双方的距离，面对险关要道的时候，最终要拼综合实力。
特别是大周自身也有大量的工匠，红夷大炮的技术对于大周工匠而言，很容易就仿制出来。
关键是了解了红夷大炮，那么也就知道如何应对这玩意。
东征以来。
攻打怀来的伤亡是最大的，也是十余万大军久攻不下来，令人心间缠绕了一丝的阴郁。
「连清河的粮仓都烧了，没想到还没有攻下怀来，居庸关果真难打。」
听到下面人的抱怨，王信倒是没有太过激动。
他当然知道居庸关难打。
原时空大清能占领居庸关，以及宣府大同，绝大多数的功劳要归李自成，而不是八旗兵有多能打。
八旗兵同样是人，没有什么神话。
有因必有果罢了。
「官家。」
突然，有人送来密信。
来送信的人不是别人，而是王仁。
王仁许多年没有见到王信，在见到王信的时候，对方已经是大新国的皇帝。
所以见到王信的那一刻，心里的错愕可想而知。
「咳咳。」
背后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
醒悟过来，王仁毫不犹豫的磕头，「外臣叩见陛下。」
跪的如此丝滑，看来王子腾和王仁已经拿定了主意，王信忍著笑意道：「王子腾真的决定归顺大新？」
「陛下的承诺算不算数？」
王信微微迟疑。
王子腾突然要归顺，开口要封王，并且要继续掌领东军，世袭罔替，要的封地也不小，选择了大宁，也就是取代北静郡王最初的势力范围。
王信当然不会同意。
虽然打得艰苦，可大新军的局势越来越明朗，占据越来越多的上风，随著时间的推移，大新必然获得最后的胜利。
只是如果王子腾能在这个时候归顺，那么可以大大减轻伤亡，也减少战争对地方的破坏。
所以改成国公，待遇等同贾府。
如果王子腾能接受，那他就是大新第一个开国国公。
条件也很高了。
「我的承诺何时未算数？」王信反问。
这倒是。
王信的信誉极好。
王仁松了口气，当即说道：「我这就回去，如果没有问题，按照约定即可。
」
只要王子腾能搞定东军，凭他的身份，只要放开一道口子，大新军攻入沿河口一带，东军其余各部不降也得投降了，到时候就可以合围居庸关。
「王子腾怎么突然要归顺？」王信叫住了王仁，好奇地问道。
王仁犹豫了一下，说道：「父亲猜测忠顺亲王命父亲进攻大新军，实则他要率大军撤回京师。」
原来如此。
王子腾是会给别人卖命的人？那就不奇怪了。
王信点了点头。
大厅内，赵雍、曾铨、贾环等人各个笑得合不拢嘴。
王仁离开后，赵雍亲自去安排。
王信等著消息即可。
第二日中午。
王子腾聚众将商讨进攻事宜。
等人到齐后，王子腾突然问道：「继续打下去，只能徒增伤亡，我们粮草已经断绝，忠顺亲王又要带领各部逃跑，诸位怎么看待？」
这话意味不对，众人面面相觑。
杨荣看了眼钱龚礼，却发现钱龚礼也在看他，怀疑王子腾话里有话，但两人不敢明言。
气氛古怪。
刘丁忍不住问道：「忠顺亲王命我部进攻，奉命即可，何须看待？」
「错令也要听？」
「大胆！」
刘丁大怒，拍案而起。
「噔噔噔！」
听到里头的动静，王仁带著人冲了进来，身后是一队全副武装的甲士，将众人团团围住，围得水泄不通。
事已至此，众人都明白了王子腾要做什么。
王子腾也不再废话，看了在场每个人一眼，只有刘丁怒目而视，其余人纷纷低下头。
「我意已决，归附王信，尔等是否跟随？」
「跟个屁！」
刘丁第一个反对，怒道：「你祖上三代承受国恩，岂能如此忘恩负义，不怕天下人辱骂？！」
王子腾点了点头，没有理会刘丁，继续说道：「同袍一场，好聚好散，有人不同意的，站到刘总兵那边，我绝不伤害，礼送出营。」
既然如此，有几个动了起来，站到了刘丁那边，并小声劝道：「总镇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刘丁忍住怒火，不再辱骂，但也气愤的等著王子腾。
王子腾果然没有对付他们。
众人松了口气。
不过居然很多人没有动，愿意跟随王子腾归顺王信，气的刘丁又要对著他们破口大骂，被他身边的人劝了下来。
王子腾意外又不意外。
王信担任过右路军总兵，后来的右路军总兵李威又死在了房山，也是因为李威不在了，王子腾才有底气做出决定，否则李威加刘丁，他没有信心压下去。
所以王子腾并不意外有人会同意归顺王信。
意外的是竟然人数这么多。
这让他心里一沉，不过现在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向王仁扬了扬眉。
收到示意，王仁当即带一众甲士一拥而上，把刘丁和刘丁身边第几名将官斩杀成了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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