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原由
裴学砚面带惶恐之色，而后缓慢坐了下来，只是眸中充满了不安：“谢…公主殿下，谢驸马爷。”
天呐，他竟然与长公主殿下还有谪仙般的驸马爷一同用膳！
感觉这件事，他可以吹嘘一辈子……
不过，渐渐的，裴学砚便从最开始的惴惴不安转变成了满脸无语。
是他的错觉吗？为何感觉这驸马爷对自己有种隐隐的敌意？为什么？
且驸马爷一直在…变着法子给公主殿下夹菜，就差没亲手喂了。
而长公主殿下…长公主殿下就更一言难尽了。
因为她完全没有长公主殿下该有的尊贵仪态！
就是…很随意的在吃饭！
她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长公主殿下吗？
怎么会…这般普普通通的用膳？既不用奴仆伺候，也没有任何架子。
更没有所谓的皇家长公主殿下用膳的规格！
整个桌上就七八个菜品，且份量适中，她也一点都不挑食，什么都吃。
这跟裴学砚想象中的长公主殿下用膳，完全不搭边。
不是说，皇家之人每顿膳食最少三四十道菜吗？
不是说，他们每道菜只尝一口就倒掉的吗？
不是说，他们用膳时，几十个奴仆伺候着的吗？
不是说……皇家之人用膳都是非常优雅且尊贵的吗？
可她竟然没有一点对得上的！
但也因为如此，让裴学砚对这位长公主殿下愈发的敬佩了，好感度直接拉满。
用完膳后，看着桌子上的空盘子，裴学砚不禁感叹出声：“草民总算明白了长公主殿下所作的那首【悯农】了。”
之前他听到这首诗的时候，还嗤笑她们那些人上人哪里会懂得民间疾苦。
却没想到，她是真的知道人间凄苦，甚至非常的感同身受！
“……那不是我作的。”洛玉曦却放下茶盏，摇了摇头：“那是一位体恤农户好不容易种出的粮食，却被他人随意糟蹋浪费之人所作。
他创作之时的初心是因为对农户以及民生疾苦的深刻共情。
可……”
“可如何？”下一秒，裴学砚与萧辰渊异口同声的问道。
“可他之后身居高位，却忘了之前的初心，生活变的逐渐奢靡，铺张浪费……”洛玉曦目光聚焦在膳桌上的空盘子，意味深长的说道。
“所以说，守护初心，远比书写初心更难。”裴学砚好似能感同身受，同时，他也清楚，这是长公主殿下给予自身的警示。
所以，裴学砚现在总算明白了她堂堂长公主殿下为何是这样用膳的了。
洛玉曦微微一笑：“这句话，我非常认同，不愧是裴先生。”
裴学砚闻言，却讥讽一声，淡然回答：“可惜啊，别说如今那些身居高位之人，就连普通的商贾乡绅也都是穷奢极欲。
谁又能做到公主殿下这般，克己奉公。”
洛玉曦摇了摇头：“不，我所享用的已是许多寻常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
虽然，洛玉曦为了饮食均衡已经缩减了很多的菜品，可她很清楚，自己每天吃的，都是最最精华的部分！
裴学砚却不能苟同：“公主殿下能有这份心就行了。
您虽然享用的是寻常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
可您所肩负的，亦是他人无法想象和承担的。”
萧辰渊不禁对裴学砚刮目相看，没想到他竟是如此通透，且他并没有任何阿谀奉承之色，只是在陈述一个实情而已。
“裴先生说的没错，公主所承担的责任，乃是谁都无法承担起的。”对于这一点，萧辰渊最是清楚不过，她承承载着名为天下的重担！
洛玉曦被他俩说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随即言归正传，将裴学砚请到了书房，而萧辰渊自然也跟着……
对于萧辰渊，洛玉曦倒也没意见，他脑子好使，说不定还能帮着出谋划策呢。
随后，洛玉曦便直接开门见山的询问起来：“裴先生，我观你的气质与学识，并不是一个普通的书生。
你是怎么沦落到流民处境的？”
裴学砚自嘲一笑，徐徐道来：“公主殿下可知三月前，南州青永县的特大水患？”
没等洛玉曦回答，萧辰渊便先讶然出声：“你就是南州青永县人氏？”
裴学砚重重点头，双手握拳：“是的，草民一路从南州青永县那个人间炼狱一步一步的爬到了月城！”
洛玉曦闻言心头一震，面上神色却丝毫未变，她轻叩案桌：“三月前的南州青永县水患，朝廷不是拨款了八十万两白银赈灾？”
她记得第一次上朝的时候，自己让户部拨款给边疆将士们发军饷和物资，廖文信是亲口这么说的。
裴学砚听后，只觉讽刺无比：“是啊，八十万两赈灾银。
可到青永县后…早就十不存一了。”
萧辰渊大惊失色，绝美的容颜上充满了不可置信：“怎…怎么可能！十不存一？那可是八十万两白银啊！”
“呵，驸马爷有所不知，这八十万两赈银……”裴砚之突然跪地重叩，额间鲜血渗入地缝：“五成进了州府官员们的口袋，三成孝敬了上头的大人们！
最后到青永县的……”他摸出怀中早已发霉的一小块麸糠饼，手心颤抖：“就只剩这咯牙的麸糠饼了。”
“！！这饼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沙石？”萧辰渊踉跄着后退半步：“这如何下咽！”
洛玉曦默默的接过裴学砚手心中发霉的麸糠饼，神情冰冷异常：“相比于观音土，这简直是美味了。”
“观…观音土！”萧辰渊瞪大了俊眸，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自己虽然也是出身寒门，从小就是孤儿，经常食不果腹，吃了上顿没下顿，可…他也不曾吃过观音土！
因为吃观音土无异于饮鸩止渴。
“驸马何须这般震惊，西城玄武门外的那些流民…无一例外都吃过观音土。”洛玉曦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眼中毫无波澜。
“公主去了…西城流民处？”萧辰渊忽然有些羞愧，自己刚刚还对这裴先生抱有敌意，原来…他竟是西城外的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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