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7章 醉
隔天,他便和杨思维亲自交待,让她去和桌苇联系一下。
“怎么个办事尺度?”胖娘们认真询问。
“先礼后兵。”
“你走礼的那部分,如果不行,我再琢磨怎么用兵。”
张远心觉麻烦。
没吓唬住,就很烦。
最理想的状态当然是上回给对方挖坑后,对方害怕了,不敢再查我了。
这才消停多久。
再挖坑?
没那么好挖,而且人家也精着呢,未必会再上当。
他怕的是另外一种可能。
也就是自己给对方挖坑这件事起了反效果,对方被“激怒”了。
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市面上有的是这种人。
而桌苇本身就是个挺执着的人。
他就喜欢操纵他人命运的感觉。
若执迷不悟,打算和我死磕,那就麻烦了。
处理这件事的成本会大幅提高。
而且难度也会大幅提高。
因为对方攻击的正是他的最弱点,而攻击弱点确实对方的专长。
相当于我是火系宝可梦,对方却是水系的。
杨思维听老板这么说放心不少。
我来礼的那部分,就不用担心办不好挨批。
但也清楚,这是头等大事。
因为老板就是公司顶梁柱,对方未必能弄倒他,但他遭遇损失,后果会在其他人身上放大。
她稍微放松些,还笑着问起。
“我感觉你这次好像比之前更温和了。”
我说什么来着!
张远用力点点头,我就说我温和,张卫平还不承认。
还是她有眼光。
“你程好姐教训,不对,教育,也不对……疏导过我了。”
“让我别那么暴力。”
“要讲道理。”
听人劝吃饱饭,况且好姐姐也是在往好了劝。
这与她的性格和原则有关,自己便从善如流吧。
“还有,我最近刚演了钱学森,也得和前辈学习一下。”
“人家很讲道理的。”
虽然研制真理……
就因为手握真理,所以人家才和他讲道理。
“外加这是大戏,算献礼和传记电影,我得低调些。”
“别弄出问题来,搞得片子上不了,那就麻烦了。”
他想到这里,觉得不行去找老韩说说这事。
先让手下人处理,他等待回复,再想之后的具体处理方法。
忙活了一上午,刚想歇会儿吃碗面,就接到了郭老师打来的电话。
“晚上早点来啊。”
“晚上?”
“啧,你忘啦!”对方立马加重了语气。
“哦哦哦,想起来了保准到,咱们北展见。”
他用力拍拍脑门,真给忙忘了。
因为自己最近忙的都是大事,韩韩想拍电影,能赚几个亿都算小事。
土豆,B站这种未来几十亿上百亿的才算大买卖。
而郭老师这头则与钱无关。
今年是德远社成立15周年。
按理说连10年都没到,但郭老师不是这么算账的。
首先,往大了说,分量足。
哪家店不希望自己是百年老店。
人要少的,店要老的。
郭老师88年头回来帝都混,那会儿他和后来的郭奇林长相上有9分像,但一年就回津门了。
第二回是94年,只待了几天,他也自称二进帝都。
就明白他是什么心态了,从小说书,书里无论三请诸葛亮,七擒孟获,还是济公九渡黄淑女。
都是数字越大,显得决心越强,事情越大。
他这么说,也是种为自己添履历造势的说法。
95年又来了,认识了李菁和王玥波俩人,开始说书,不到两年黄摊。
到了97年,拉上了几位老先生一块,才办了BJ相声大会,但没多久又黄了。
之后重开剧场,起起落落又是好几年,但都用着相声大会这块牌子,也一直在大栅栏附近说相声。
所以他就归了包堆,从97年开始算,才有了15周年这个大数字。
今年年初他又上了《纽约时报》,说华夏相声正在复苏,是他主导的。
让郭老师走路时迈的步子都比以往雄壮。
这是一系列演出,今天是头一场商演,所以早早邀请他去现场。
以他的身份,不光要去现场,还得先到后台玩一阵。
“也是该换换脑子。”
“一脑袋美金,活的太累。”
他自我安慰着,就当调剂了。
上网查了下票价,最便宜180,最贵的1000块。
而且只是帝都的价格,全国巡演,还要去澳洲演两场。
别的地方还有近2000块的天价票。
就这样还卖的格外火爆。
在帝都常用的场子是北展剧场,也就是BJ展览馆剧场,拢共近2800张座位,这么多位置还得抢。
一场就得百万票房。
这收入,同行能不恨嘛。
张远算了算,现在德远社的商演都在他公司名下,这样一场他也能赚几十万。
用力晃了晃脑袋,怎么又琢磨到钱上去了。
吃完,收拾好,换了套休闲西装出门。
太正式显得外道,板的慌。
“恭喜恭喜。”
“同喜。”
“辛苦辛苦,大家辛苦。”
见面到辛苦,必定有江湖,他一到后台就挨个打招呼。
重要人物,演员都到了。
郭老师还喜气洋洋的说呢。
“今天会有文化部门的领导和曲协的领导会来。”
张远挺直身子。
“我不就是曲协的领导?”
给郭老师乐的一拍巴掌。
其余演员则都不敢说话,因为他说的对。
他还觉得理事不过瘾,还想往上走。
但刘兰芳说他平时都不干这个,位置再高了准有人骂街,她都压不住。
张远心说,那就等以后有空了,我再搞些传统评书节目。
像《哥斯拉大战金刚》,《美国队长大战钢铁侠》,《异形大战铁血战士》这类传统曲艺,都是可以说的。
“史蒂夫见小蜘蛛迎面飞身,一个扫堂腿将其绊倒,紧接着追身而上,用手中盾牌呼滴掷向对方,那盾牌紫薇薇,蓝瓦瓦,霞光万道,瑞彩千条,当真是一件好兵刃……”
袁阔成不会的我都会,不得给我个副主席啥的当当。
又聊了会儿,郭老师还是那性子,说话做事总一副义愤填膺的状态。
前几天小剧场已经搞过15周年专场。
他和后台上百号人排了一出相声剧,费了几个月的功夫。
结果一个半小时的剧本,半个小时才刚过,观众就开始闹事要退票。
“花费了这么多心血,却没人珍惜!”郭老师恶狠狠地说道。
“师兄,观众和市场,未必会照着创作者想的来。”
“我最近上映的那部电影,文艺片,我觉得本子内容很好。”
“但上映那么久,拢共才一千多万票房,还有不少人是冲着我去的。”
“结果看完了骂街,说失望。”
“您这也是一样道理。”
人家买票是冲着郭德罡这个名字,冲着相声来的,谁要看你们这帮相声演员演舞台剧。
看舞台剧我们去人艺好不好。
人家奔着逗乐来,结果一帮本就歪瓜裂枣,还没经过专业表演训练的主在台上折腾大半个钟头,一问,还得折腾一个点。
觉得货不对版就闹起来。
最后演一半停了,改说相声才安稳下来。
“那不一样。”听完他的话,郭老师练练摆手。
“你那是观众不理解,我这个是有同行故意整我!”
反正他是这么认为的。
张远也懒得分析解释,人一旦认准了就不会改,这便是本性。
对方拉着他骂起同行。
他痛快,张远懒得听,便找借口避开。
“哎,谦哥呢?”
“怎么没看见他?”
“你今天不和他说?”
“说啊,我俩有三段呢。”郭老师提起谦哥,表情放松了些许。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一天能赶仨饭局,过年朋友多的能在家门口排队。”
“正吃饭呢,我让小孟开车接他去了,一会儿就来。”
又聊了会儿,吃了份学徒买来的炸酱面。
眼瞅着快7点开演了,谦哥还没到。
郭老师的经纪人不停打电话,对面都说在路上了。
整七点,郭老师口中的小孟,也就是后来的孟鹤堂才急匆匆的跑进后台。
“师傅,不行了。”
“你师大爷呢?”
“得来俩人,帮着抬一下。”
听到“抬”这个字,就知道不好。
张远去抽烟了,回来时,就见到后台地板上,谦哥躺成了一整条。
边上人都围满了,叽叽喳喳的。
“怎么了?”
“喝了。”
“喝多少,喝成这样。”
“谦大爷不是酒神嘛,喝的啥呀?”
张远则小手一抖。
完了,又忙忘了!
他忘了还有这一茬。
就像郭老师说的那样,谦哥在开演前,中午便赶去饭局。
平时也大吃大喝,上台照样说。
但今天不同。
平时知道要工作,他至少这一顿是不喝的。
可这回情况特殊,他今天开斋。
于老师刚刚戒酒好几个月。
对外说是身体不好,养一养,但这话有水分。
养身体是真的,但主要目的,是为了生二胎。
戒酒生孩子,否则怕对孩子不好。
现在成功了,戒了几个月酒虫上来了。
本来谦哥就好酒,著名酒腻子,只要不工作,一天喝三顿,他是能喝早酒的。
现在更是想毒狗戒了几个月,突然看到白面一样。
没尝过还好,就怕这种复发症状。
就像许多女孩,没谈恋爱前看到一张漏点照都觉得很黄很暴力。
恋爱后食髓知味,三天不通都觉得男友不爱自己了。
接下来就容易出轨,玩玩的,那天人很多,我记不清了……
瘾犯了最恐怖,拦不住。
刚好今天又是和几个内蒙的朋友吃饭。
内蒙人分两种,不会喝酒的和千杯不倒,特别极端。
酒量好的那是真吓人。
谦哥一开始还客气,觉得自己戒了好几个月,得“康复训练”。
就不喝白的了,喝点啤的。
中午喝完,回家休息几小时喝点茶,晚上工作一点毛病没有。
还挺有责任心。
然后……就完蛋了。
一沾上就没谱了!
喝了18扎啤酒。
也就是36斤啤酒。
现在给谦哥送景阳冈去,白额吊睛大虫见了都得捂住鼻子说一句我不吃醉货。
蚊子咬他一口,再起飞都算酒驾。
也别什么回家休息了,一路喝到晚上。
上头后的谦哥,就像每天吵着要早睡,却刷手机刷到半夜两点的你一样。
要不说吃喝嫖赌抽这几样是画等号的,喝酒的酒鬼和抽大烟的烟鬼没区别。
小孟在旁拼命拉,可谦哥一摆长辈的样,压根不听。
“你懂什么,我有数。”
“等6点再喊我。”
上车后,这位就倒后排上了。
等车到了剧场,人已经没知觉了,抽嘴巴子都喊不醒。
若不是偶尔几下小呼噜,都该送医院了。
“都闪开!”
张远一声大喝,双臂挡开众人。
“小孟,去准备温水,多倒些给他喝。”
“小岳,去拿个垃圾桶来,多套几个塑料袋,给他用来吐。”
张远用力给他撑着后背托起来。
这会儿的谦哥和死人没区别,直往下坠。
而他则用大拇指,出了五分力,按在他全身上下大半胃肠和肾脏的穴位上。
“哎哟!”
一声惨叫,这位疼醒了。
“来,吐!”
“喝热水。”
“扶着去上厕所。”
就这三个流程,开始反复。
你想想,36斤啤酒,光撒尿都得多少回。
要不谦哥的菜地都是自家的肥料呢。
得有40分钟,谦哥的脸蛋才白起来。
哼哼唧唧的能自己站着了。
扶他去厕所七八回的小孟已经连鞋带裤脚都湿了。
都醉成这样了,也别指望他能瞄准。
还有更惨的。
今天开场是烧饼和他的搭档。
说的是《打灯谜》这种“小儿科”节目。
原定是20到25分钟,当开场,接下来就是郭于二人这道正菜。
结果谦哥这样了,上不了台,只能拖。
有个人专门在上场门位置给烧饼打手势,比划“码后”。
这又是江湖春点,码前就是快一点,加快节奏,码后就是慢一点,拖一拖。
结果一码后,就码了一个小时。
烧饼在台上想死的心都有了。
老二位上去,他才下来,直接瘫坐在了地上,都走不到椅子旁。
“我,我在台上扔了一个小时。”
这位说着说着都快哭了。
“好好休息。”张远上前安慰。
这小子抱着他的大腿发抖。
张远心说你就偷着乐去吧。
因为有我推拿,已经提前了不少。
原本你要说90分钟的《打灯谜》。
谦哥的本性,就和郭老师的本性一样,一旦被激发,根本拦不住。
说完第一个节目,二人下来,谦哥继续喝水。
喝着喝着,又睡着了,而且原本发白的开始迅速泛红。
周围人还夸呢。
“嘿,还得是老谦。”
“就这状态,上去照样说,一点不带差。”
“何止不带差,尺寸劲头都好极了,比平时还放松。”
“啧啧啧,功力深啊。”
张远摇摇头,你们还TM美呢!
第二场,便是《汾河湾》。
涨红着脸的谦哥被唤醒时,俩眼珠子看人都没焦点了。
喝酒会吐,吐完会清醒一阵。
可这阵清醒过去后,便是更强烈的醉意。
等他再上台,就只能靠“意识流”捧哏了。
怎么都不入活,郭老师递的话茬他也接不住。
声调都比平时高了好几度,明显整个人的控制力已经不行了。
汾河湾这出戏说的是薛仁贵和柳银环,他楞给搞成了薛平贵和王宝钏。
可观众不知道这些,人家看的是相声,有几个听过京剧的老帮菜。
只觉得谦哥特别放松,台风火爆。
而为了帮他遮掩,郭老师甚至在台上翻起了跟头。
观众看了嘎嘎鼓掌,觉得票太值了,二位真卖力气。
排练了几个月的相声剧被人骂到停演。
谦哥喝醉后瞎说,观众却爱看极了。
这就是现实。
张远坐在观众席上,和光同尘,也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笑着鼓掌。
可他知道,不只是相声,电影,电视剧也一样。
《大明王朝1566》这么牛逼的戏,收视率惨淡。
爽子翻拍《流星花园》,收视率爆表。
流量明星演戏,那台词和表演还不如喝醉的谦哥,但就是卖钱,有人看。
老戏骨费劲心力,却连排片都没有。
这世道啊……张远感叹,不光不会好,还会愈发混乱。
他也只能尽自己的力量去支持那些叫好不叫座的东西。
一整场下来,谦哥躺平回家,郭老师则瘦了好几斤。
他则与现场直播的优库摄像组索要了“绝版”影像。
来年谦哥过生日,就放这段。
到家已经半夜,今天谦哥情况让他更加决心“戒酒”。
为了下决心,他睡觉前又喝了二两。
明天再说……
次日中午,他便难得的前往办公室,听取杨思维的工作报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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