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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2 章 征兵


深秋的风大了很多。

白未晞骑着彪子,行至采石矶沿岸时,入目皆是森严的军防。

江岸十里皆被宋军划为戒严区,旌旗猎猎,甲士林立,持戈的哨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江面之上隐约能看到很多舟船轮廓。

白未晞沿路听人们所言,曹将军治军极严,此地军事重地,别说寻常百姓,便是地方官吏无令也不得擅入。

白未晞指尖轻拂过彪子油亮的皮毛,身形一晃,便带着彪子隐入了江岸旁的密林之中。

凡人的军防拦得住寻常人,却拦不住他们。

白未晞寻着精怪或者孤魂的身影。

每看到一个,她便会从袖中取出一幅路鸣画像。

精怪们皆是摇头,表示未曾见过。

白未晞微微颔首,又开口问道:“一月之前,官军在此架设浮桥,可有扣留过往客商?”

一个蜘蛛精连连开口,“有!有!那些天官军抓了好些人,都是鬼鬼祟祟、来路不明的外乡人,看着像是细作,抓回去盘问了”

“这段时间一直戒严得紧!江岸三十里都不许人靠近,但凡形迹可疑的,一律拿下,说是怕泄露了修桥的军机!”

白未晞眸光微沉,继续追问:“可有从渑池来的北方商人,被你们说的官军扣留?”

“没有!我看了多少天了,官军军纪严得很,但不为难本国百姓!那些天也有北方来的客商,拿着齐全的公凭官印,一验明身份,是良商,口音、装束、货物都对得上,半分难为都没有!”

“并且还会派两个士兵护送,让他们走北边的旱路绕路,离江岸远远的,连货物都没动一下,送出戒严区就放行了!”

“只说不许回头张望,不许泄露军情,除此之外,不伤不扣不罚,规矩得很!”

白未晞指尖摩挲着画像的边缘,心中已然明了。

杜云雀在县城听来的是假话。

路鸣是本土商人,公凭官印一应俱全,属于宋军绝不会为难的本国良商,自然不在被扣留盘问的细作之列。

此地被抓回的,皆是形迹可疑的外乡人,与路鸣毫无干系。

彪子蹭了蹭她的手背,望向白未晞。

白未晞收起画像,道过谢后抬手拍了拍它的脖颈,语气平静:“走。”

既然江岸戒严区未曾扣下路鸣,那他的踪迹,便在宋军指定的绕路旱路之上。

她翻身上了彪子的背,不再流连江岸密林,调转方向,朝着北方的旱路疾驰而去。

秋风萧瑟,落叶纷飞,彪子步伐矫健,踏过铺满黄叶的路面,速度快如疾风。

白未晞端坐其上,一路行一路探查,沿途寻访村镇里的百姓、驿站的驿卒、山间的猎户,但凡有行人驻足之处,她便拿出画像询问。

他们途经山林水泽时,便引动当地精怪,细细打探。

她循着绕路的轨迹,一步一步,缓缓追寻着路鸣的踪迹,不曾有半分停歇。

直到循着绕路的旱路追了八日,沿途村镇、驿站、渡口,凡有路鸣可能落脚之处,皆已问遍。

但都未曾见过。

白未晞知道,再往回走已是无益。路鸣既未被宋军扣在采石矶,也未走绕路地界。

那他最可能被迫滞留之地便是金陵。

彪子迈开步子,朝着金陵方向疾驰而去。

越靠近江宁府地界,空气里的紧张气息便越浓重。

昔日繁华的官道,如今已不复车马喧嚣,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手持长矛、身着江南戎装的兵丁。

他们面色疲惫,眼神却带着几分惶急,沿着官道两侧设卡,盘查过往行人。

而白未晞自始至终,未曾靠近任何一处官兵关卡。

她神识早已铺开,方圆数里之内,风吹草动、人马气息、甲叶碰撞之声,皆清晰入识。

那些沿街盘查的南唐兵丁、设卡征兵的小校、沿街吆喝的差役,还未出现在视线里,她便已了然方位。

于是,他们便次次都错开,半分交集也无。

彪子跟着她,除了人迹之处,也走过荒径密林,跃过枯木横生的山坳、藤蔓缠绕的深谷、人迹罕至的野坡

越近金陵,江南征兵的乱象便越刺目。

神识扫过,处处皆是惶惶人影。

村舍里,兵丁破门而入,拖拽着十五六岁的少年、鬓染白霜的老者。

田埂间,正在耕作的汉子被强行扣下,农具散落一地。

路口的征兵棚前,哭喊声、呵斥声、铜锣声搅成一团。

凡男子十五以上、五十以下,无论商贾农人,一概强征入伍,稍有反抗便是鞭棍相向。

城郭外围的村落十室九空,青壮年被搜刮殆尽,只剩老弱妇孺守着空屋,满目凄惶。

白未晞掠过这一切,身形未停,脚步未乱。

她不插手,只是一边避开所有兵丁巡防,一边细细搜寻路鸣的气息与踪迹。

这一僵一兽,如同穿行在人间烟火之外的影子,避开了所有戒严、所有盘查、径直朝着金陵城的方向,无声前行。

一路行来,她依旧未曾寻到半分与路鸣相关的踪迹。

金陵城已在眼前,白未晞神识漫卷,将金陵城墙的守军布防、城门盘查的兵卒、街巷巡逻的小队尽数勘破。

她避开正阳门、清凉门等重兵把守的正门,寻着城墙下一处守备松懈的水门死角,携着彪子纵身掠入,身形隐在临河的暗巷里,连半点风声都未曾惊动守军。

此时的金陵,是大战将至的惶乱。

城墙之上,民夫们扛着青灰砖石、粗长木料往来奔走,监工的南唐军校挎着腰刀,厉声催促。

兵士们手持戈矛列队巡防,甲胄还算齐整,只是人人面色紧绷,眼神里藏着掩不住的焦躁。

沿江的炮台、箭楼都在加急修缮,斧凿声、号子声整日不绝。

踏入主街,昔日车水马龙的景象荡然无存。

秦淮河的画舫尽数泊在岸边,锦幔蒙尘,笙箫断绝。

河畔的酒楼、绸缎庄、珠宝阁很是惨淡。

粮铺、药肆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百姓攥着铜钱,神色焦灼地抢购粮草药材。

街上行人稀疏,个个步履匆匆,低头疾行。

偶有身着锦袍的商贾匆匆而过,身后跟着仆从,神色慌张。

街巷深处,征兵的告示贴满了墙,墨迹未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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