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分手的艺术
布拉格。这是一座美丽的城市，即使是在和谈的阴影下，也不失它中欧明珠的风度。
尼科尔斯堡酒店。
长桌两侧，坐着两拨看起来像是在谈生意、实则是来决定德意志未来命运的人。
左边，是奥地利外交大臣蒙斯拉。这位曾经趾高气昂的伯爵，现在就像是一只斗败的公鸡，手里捏着块已经被汗浸湿的手帕，眼神总是时不时地飘向角落那个身穿深色燕尾服、全程保持一种“我是来监工的”微笑神情的英国特使——克拉伦登勋爵。
右边，则是满面春风、嘴里叼着还没点的雪茄、浑身上下都写着“胜利者”三个大字的俾斯麦。
《布拉格和约》，这场大戏的主菜单。
“签字吧，伯爵大人。”俾斯麦将文件推了过去，动作随意得就像是在餐厅买单。
和约内容不算复杂，甚至可以说……有点出人意料的“宽容”。
普鲁士不要奥地利一寸土地（除了本来就不属于奥的那俩北方公国）。
战争赔款？也只是象征性的两千万塔勒——对于一个帝国来说，这不过是半年的烟草税罢了。
但是。
蒙斯拉拿着笔，手却在发抖。他看到了那是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写下的、却对哈布斯堡王朝最为致命的——第三条款。
“奥地利皇帝陛下，承认旧的‘德意志邦联’解散。并同意普鲁士以美因河为界，组建新的、排他性的‘北德意志联邦’……且奥地利未来不得干涉德意志内部事务。”
这不仅是分手。这是净身出户。
这意味着，自从神圣罗马帝国以来的几百年里，那个维也纳作为“德意志老大哥”的头衔、那个让哈布斯堡引以为傲的中欧霸权……就在这几行铅字里，云淡风轻地，没了。
从此以后，德意志只有一个太阳，那就是柏林。维也纳？顶多算是个被踢出群聊的远房亲戚。
“签吧。”克拉伦登勋爵很有礼貌地“补刀”，“弗兰茨陛下还在维也纳等着您的好消息呢。毕竟，能保住波西米亚这块肉（没被割），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我签。”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的沙沙声，像是给辉煌的旧时代敲响的最后几下丧钟。
当然，在文件的背面，林亚瑟塞进去的那个“私货”，也没被落下。
《关于未来中欧铁路网轨距与技术标准的统一化备忘录》。
名义上是“为了方便贸易往来”，实际上，就是强制奥地利用上了“英国标准”（也是普鲁士标准）。这样一来，将来的货物——甚至是运兵车——从汉堡直达维也纳，再也不需要在边境换轮子了。
商业没有国界。但控制商业的人有。
……
维也纳，霍夫堡皇宫。
弗兰茨·约瑟夫一世，正用小剪刀修剪着他心爱的橘子树。
当蒙斯拉战战兢兢地把那份和约呈上来时，这位年轻的皇帝，出奇地平静。
他仔细地看了一遍，甚至在那个“不割地”的条款上多看了两秒。
“呼……”
弗兰茨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放下文件，甚至还露出了一个略微放松的微笑。
“还不算太坏。”
他安慰自己，也像是安慰那些吓坏了的大臣。
“至少……我们没有变成像波兰那样的亡国奴。至少，朕的皇冠虽然轻了点（没了德意志主席头衔），但还在头上。”
“而且……那个俾斯麦，还算讲信用。没把我们的蒂罗尔给抢走。”
这就是典型的“只要没被打，就觉得自己赚到了”的帝王式阿Q精神。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能体面地认输，确实也算一种本事。
“陛下……那意大利那边？”
“意大利？”弗兰茨冷哼一声，“把威尼斯给他们！那是法国人之前答应的交易！给就给了！反正是个只知道涨水不长庄稼的地方！”
丢了包袱，轻装上阵。弗兰茨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利用接下来的和平时光，去跟东边的匈牙利人再好好“聊聊”。
……
几周后，初秋的柏林站台。
这里比上次维琪刚来时还要热闹百倍。鲜花铺成了地毯，黑白红三色的新国旗成了海洋。
一列满载荣誉与硝烟的专列，缓缓驶入。
车门未开，欢呼已震天。
“王储万岁！普鲁士万岁！”
然而，对于站在红毯尽头、一身深紫色长裙、美艳不可方物的维琪王储妃来说，那些政治上的“万岁”都是背景音。
她的眼里，只有那扇门。
“哐当。”
车门打开，穿着一身沾了些许战场尘土、显得更加硬朗英挺的、佩戴着铁十字勋章的腓特烈·威廉王储走了出来。
他刚想摆个严肃的受阅姿势，向民众挥手。
“哎！老婆……！”
一声惊呼还没完全发出来。
一个紫色的身影，就像出膛的炮弹一样，完全无视了旁边瞪着眼睛的威廉一世、无视了所有的宫廷礼仪，直接……
冲了上来！一跃而起！
然后像只回巢的小燕子，或者更像个撒欢的大姑娘，双腿直接盘在了腓特烈的腰上！双手死死地扣住了他的脖子！
“卷毛！你终于回来啦！！”
这惊世骇俗的一扑，直接把平日里温文尔雅的王储给扑得往后一仰，差点没站稳摔个底朝天，好在他这阵这子在战场上腿脚练出来了。
他赶紧托住妻子的腰，满脸通红，却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惊喜和宠溺，顺势在原地转了两圈卸力。
“维琪……这么多人看着呢……”
“看就看！谁敢说闲话？！”维琪在他的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霸气侧漏。
“本妃抱自己男人也有错？！”
在场的柏林市民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了比之前更加热烈的欢呼！
“王储妃威武！”“这才叫真爱啊！”
在不远处的威廉一世，眼角抽搐了一下，本来想骂两句“成何体统”，但看着那个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儿子，他摸了摸胡子。
“算了……赢都赢了。”
“就让他们……闹去吧。”
初秋的阳光下，整个柏林都沉浸在胜利的金色当中。而那个拥抱，比任何条约，都要来得更加真实而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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