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这地方，不讲规矩
雨停了。
杨凡走出山林，脚下不再是松软的泥土，而是被车轮碾压得坚硬的官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他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被焚毁的村庄。
断壁残垣还在冒着黑烟，几具穿着平民服饰的尸体倒在村口，身上有刀剑的伤口，已经开始发黑。
几只乌鸦落在尸体上，旁若无人地啄食着。
杨凡没有停下脚步，目不斜视地从村庄旁走过。
这样的景象，在接下来的路上，越来越多。
他已经离开了铁剑门庇护的范围，进入了正魔两道交战的缓冲区。
这里没有律法，没有秩序。
拳头，是唯一的规矩。
又走了一段路，他拐进一处隐蔽的树林。
他脱下身上那件已经半干的铁剑门弟子服，叠好，放进行囊深处。
然后，他换上了一身普通的黑色长袍，并将斗笠戴上，宽大的帽檐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最后，他将背后的断罪刀解下，用那块准备好的厚重黑布，一圈一圈，将刀连同刀鞘包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个方便抓握的刀柄。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将刀背在身上。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铁剑门的杨凡。
他是独行的刀客。
他继续前行，官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大多是些行色匆匆的散修，一个个都面带警惕，彼此保持着距离。
偶尔有几辆马车经过，车窗都用黑布蒙着，赶车的人神情肃穆，挥动鞭子的手都紧紧绷着。
前方，官道被一道简陋的木制关卡截断。
十几个穿着各色服饰，但身上都带着一股邪气的修士，正靠在关卡边，盘查着过往的行人。
一名身材瘦小的散修，因为拿不出足够的“过路费”，被两个魔修拖到一旁，拳打脚踢。
“没灵石？没灵石就拿命来抵！”
“正好，矿上还缺个挖矿的，带走！”
瘦小散修的惨叫声，让周围排队的人群更加畏缩。
一个拖家带口的凡人家庭，在交出所有钱财后，家里的男人还是被强行扣下，要去当炮灰。
女人的哭喊和孩子的尖叫，换来的只是魔修不耐烦的一脚。
“哭什么哭！再哭把你们全卖到窑子里去！”
杨凡排在队伍的末尾，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轮到他时，一个满脸横肉的魔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落在他背后那个用布条包裹的巨大物体上。
“站住！”
横肉魔修用手里的长刀点了点杨凡的胸口。
“你，背上那是什么东西？解下来看看。”
杨凡没有动，也没有说话，斗笠下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跟你说话呢，哑巴了？”
横肉魔修见他不理睬，脸上有些挂不住，声音也大了起来。
“这片地界，现在是我们血煞门说了算！识相的，把东西解下来，让大爷我检查检查！”
旁边的几个魔修也围了上来，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老大，我看他那包裹严严实实的，说不定是什么宝贝。”
“嘿嘿，管他是什么，到了咱们的地盘，是龙也得盘着！”
横肉魔修很满意手下的吹捧，他伸出空着的左手，直接抓向杨凡背后的刀。
“给老子拿来吧！”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布包的瞬间。
杨凡动了。
他没有转身，甚至没有回头。
他的右肩微微一沉，背后的巨刃顺势向后一荡。
那动作幅度很小，快得像一道错觉。
噗。
一声沉闷得让人牙酸的声响。
被布条包裹着的刀柄末端，精准地撞在了横肉魔修的胸口正中。
横肉魔修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没有伤口，没有流血，衣物甚至都没有破损。
但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从胸腔内炸开。
他张开嘴，想要喊叫，喉咙里却只发出一阵“嗬嗬”的漏风声，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从他嘴里涌了出来。
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身体一软，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那几个原本还在嬉笑的魔修，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排队等待过关的散修们，也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尸体。
一招？
不，连一招都算不上。
甚至没有拔刀。
只是用刀柄轻轻一撞，一个炼气后期的魔修，就这么死了？
“你……你找死！”
一个离得最近的魔修最先反应过来，他发出一声色厉内荏的怒吼，举起手中的鬼头刀就向杨凡砍来。
有人带头，剩下的几个魔修也壮起胆子，纷纷抽出兵器，准备合围。
杨凡缓缓转过身。
他抬起头，斗笠的帽檐向上抬起少许，露出了阴影下的眼睛。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仿佛在看几只不自量力的蝼蚁。
一股无形的煞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那煞气并不庞大，却凝练得如同实质，带着尸山血海的铁锈味。
那名冲在最前面的魔修，鬼头刀已经举到了半空，却怎么也砍不下去。
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仿佛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
握刀的手，汗如雨下，连刀都快握不住了。
“筑……筑基……巅峰……”
他嘴唇哆嗦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股煞气，他只在门中的一位筑基巅峰的堂主身上感受过，甚至比那位堂主给人的感觉更加恐怖。
这不是绵羊，这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猛虎！
“噗通。”
他手里的鬼头刀掉在地上，自己也双腿一软，跪了下来。
“前……前辈饶命！我等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前辈！”
他一边说，一边疯狂地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石子路上，发出“砰砰”的声响。
剩下的几个魔修，也都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丢下兵器，跟着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前辈饶命！”
“我们再也不敢了！”
周围那些散修，看向杨凡的目光，已经从震惊变成了敬畏。
他们纷纷向后退去，让出一条宽敞的道路。
杨凡没有再看那些跪地求饶的魔修一眼。
他迈开脚步，从他们中间穿过，径直走过了那道简陋的关卡。
从头到尾，他没有说一个字。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的尽头，那几个跪在地上的魔修，才敢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
杨凡穿过关卡，又向前走了十余里。
地势开始变得开阔，官道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龟裂的土地。
空气中的温度，在明显升高。
风吹在脸上，不再是湿润的，而是带着一股灼人的燥热。
植被越来越稀疏，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他停下脚步，站在一处高坡上，望向前方。
在他的面前，一片广袤无垠的荒原，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整片大地，都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泡过，又被烈火焚烧了亿万年。
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云，只有一层厚厚的烟尘，将太阳的光芒过滤得黯淡无光。
这里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没有树木，没有野草，甚至连一只飞鸟都看不到。
死寂。
荒凉。
这就是焚天古域的外围——烈火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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