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番外二:兰迪的梦
入夜，风微凉。
满身疲倦，大地为床。
心随晚星入梦。
我……
我出生了。
呱呱坠地。
阿妈抱着我。
目光里满是慈爱。
阿爸在一旁，笑眯眯的，
他的眼睛眯得已经看不见了。
但他笑着，便能感觉到欢乐。
“孩子虎头虎脑的。”
“孩子机灵。”
他们说。
两人偶遇，千辛万苦，说服了父母，走在了一起。
结婚前，两人夜以继日地打工挣钱。
终于，能够结婚了。
能够，养的起孩子了。
然后，他们租来婚纱和西服，在照相馆里照了些相，请来亲朋好友聚了些庭席，这婚，便算结下了。
虽然只是单纯的请客，但他们依然很高兴。
孩子，终于出生了。
有孩子，就有寄托了啊。
孩子，就是他们的心头肉。
我，就是他们的孩子。
为了我，他们什么都可以做。
什么都可以不做。
但，命运戏弄了他们。
孩子一生下来，身体上就有破损。
需要动手术。
预计有一大笔钱。
两人没有慌。
手术就手术吧。
能治好孩子就行。
千万不要给他的人生留下遗憾。
当时的钱呐，真的很值钱。
赚来的钱，真的一半都用来治病了。
他们东奔西跑。
天冷时，穿最厚实也最老土的棉衣；热时，就只穿一件汗衫。
但我总用棉被裹着。
他们怕我冻着。
但病没完。
各种治得好、治不好的小却麻烦的病像蜂一样袭来。
大大小小的城市，他们走遍了。
为了给我看病。
半夜里，他们轮流睡。
为的就是给我换尿布。
白天，他们都只吃最简单的饭菜。
唯有好心人的帮助和我童稚的笑声，才能让他们心安。
转眼间，我开始上学了。
虽然只是幼儿园，但他们依旧很关心我的学习。
他们每天带我吃早饭，骗我松开他们的手，却又在我不舍的哭声中回过头，再多看我一眼。
他们更加努力的工作，为了交上昂贵的学费，也为了我吃穿的更好。
为了给我买玩具和书。
为了给我买零食解解馋。
为了给我买喜欢的碟子。
但却从不用在自己身上。
一件新衣服也没有。
但无论工作再劳累，在进到家后看见我的第一眼，他们就立刻笑了起来。
所有的疲劳仿佛在那一刻，一扫而空。
又是一眨眼。
我上了初中。
我到了叛逆期。
我什么都开始跟他们对着干。
我也算是个懂事的人。
但我依然留指甲。
依然在意穿着。
依然想要最新的手机。
依然追求吃的好，玩的好。
我开始留怪异型。
阿爸非常反对。
他说平头最帅。
我说他老土。
我们几度为此大吵，然后冷战。
但最后我还是赢了。
我开始嫌弃他们老土的穿着。
我让他们买潮一点的衣服。
但他们总是不舍得。
我开始嫌弃阿爸用老旧的摩托送我上学。
因为我开始在意同学的眼光。
虽然那并没恶意。
但我不知道。
渐渐地，我与他们在餐桌上开始不说话。
与他们的话题越来越少。
常常是一个人闷着头，盯着手机屏幕。
偶尔一起散步，也压抑的令人窒息。
阿爸啊，还真是。
说买车，买了十年，还是没舍得。
但我上辅导班，特长班数以万计的学费，他却从来没吝啬过。
顶多抱怨几句花钱快。
然后继续交着钱。
阿妈啊，还真是。
牙疼还做着饭，洗着衣服。
三天小抱怨，五天大抱怨。
但手上依然在做着往常的事。
洗衣服……
做饭……
爱美啊，也总挑实惠的。
阿爸说这才是女人的责任。
我不赞成。
他俩经常吵架。
最后总是笑着和好。
但不知何时，他们都开始有了变化。
阿妈有了白。
她也爱上了染。
阿爸头越来越少。
他也习惯了用生姜片擦头皮。
但皱纹越来越深了。
啊，用橡皮擦不掉的那种。
也有了斑。
他们都变矮了。
我也长高了。
不知何时，已经可以看到阿爸的头顶了。
他们老了啊。
那天，我去悬崖上蹦极。
他们很反对，说搞不懂年轻人的想法。
安全措施已到位。
我跳了下去。
我……应该来到了，时空大6。
但奇怪。
我自始至终，没有出任何问题。
我玩了一下午。
然后，回了家。
阿妈在做饭。
很香。
对啊，我好久……好久没见他们了。
“阿爸，阿妈，好久不见。”我说。
“傻小子说什么呢。”阿爸头也没抬。
阿妈仍在炒菜。
啊，也对。
或许，也就一个下午没见。
我，上了大学。
高中三年的劳累，让我和他们都成长了。
只是，我成熟了。
他们彻底老了。
临别时，他们互相搀扶着在机场送我。
我……
我充满希望的上了飞机。
没有回过头看看他们。
那挥着的手，那伛偻的身形。
大学，真好啊。自由。愉快。
很快，我带了女朋友回家。
阿爸阿妈笑开了颜。
打好关系，相处融洽，找好工作，就准备结婚啦。
终于啊，有了自己的生活。
终于，离开了阿爸阿妈。
他们等着抱孙子哩。
他们……抱上了孙子啊。
我开始努力的工作。
有了孩子之后，对妻子的爱，仿佛一夜间，转给了孩子。
开始为他东奔西跑也不觉得累。
开始为他拼命工作也不觉得苦。
型理成了平头。
还是平头最帅呀。
阿爸是对的。
也不在意穿着了，哪个便宜穿哪个。
怎么轻便怎么穿。
花在自己身上的钱越来越少，即使都砸在孩子身上也心甘情愿。
妻子，也不再特别关注穿着打扮，开始一心一意为我和孩子洗衣做饭了。
皮肤也不在光滑细腻了。
但她也不在乎啊。
有一天，忙碌的生活被打破了。
阿爸，阿妈，去世了。
我都忘了。
啊，都忘了啊。
没陪他们说说话。
没给他们报平安。
没给他们添家具。
没给他们做顿饭。
太多的没有，都没有办法完成了。
每一次，都说忙啊，忙。
他们在电话里的欲言又止，我都忽略了。
我以为，他们很好。
但，他们不好。
养了半辈子的孩子走了，心里就仿佛缺了什么。
很重要。
很慌张。
毕竟，我是他们的儿子啊。
我是一个儿子。
我都快忘了。
我久久跪在他们坟前，说不出话来。
旁边，站着妻子和孩子。
啊，我成长的一切，都再次在我的孩子身上生了。
顶嘴，冷战，代沟……
终于啊，孩子也成家了。
养了半辈子，又送了出去。
妻子，变成老伴了。
丈夫，变成老头了。
咱就等着抱孙子呢。
孩子不在的这段时间，一直会持续到老死呢。
想一想，那可真是寂寞又难熬啊。
这辈子，也过得差不多了。
最后，又剩咱俩了啊，老伴。
记得吗，孙子问咱，你们的爸爸妈妈长什么样啊。
啊哈哈，你还记得吗，老伴。
他们都不在好多年了啊。
谁还记得呢。
早忘了。
话说，这天要阴，得给孩子打个电话，出门得带伞。
哦，也对，他忙啊，忙。
说不定在开会呢。
晚点打。
那睡了怎么办呢。
短信吧。
好啊，。
话说啊，老伴，今天，我去打鱼了。
好大个，好几条。
卖了不少钱。
给孩子还有孙子留着呢。
网得晒晒，明儿个还得继续。
今天呐，买点水果，买点零食和糖，孙子要来看咱了。
顺便看看孩子，哈哈。
老伴呐，今天中午炒一个菜随便吃一下吧。
老伴呐，我……我病了。
我……我感觉，自己快不行了。
你也是啊。
啊，那可好。
咱俩一块走。
黄泉路上，也是个伴。
是个伴呐……
一片黑暗。
画面定格在了宇宙的某一角。
永远不变。
我死了啊。
黑啊。
寂寞啊。
孤独啊。
恐惧啊。
未知啊。
深邃啊。
想要杀戮，想要嗜血，想要打破这沉寂。
想要活过来。
那就活过来吧！
我听到一个声音。
很邪恶，但很诱惑。
他让我接受他，和我一起活，一起永恒。
我觉得，应该接受。
但，我活够了啊，虽然有缺憾，但那才是足以动人的。
不是吗。
没有缺憾的人生，才是最不完美的人生。
况且，我不愿意杀戮。
人们啊，还是各过各的，没有人有理由无缘无故遭到杀戮。
那是不公的。
是不对的。
我，睁开了眼。
虽然仍是一片黑暗，但，我确实睁开了眼。
在梦里面吗。
我在做梦吗。
可是好真实。
“刚刚，是另一个，邪恶的你。”
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而我，是梦中的你。你会选择哪一个呢。”
我听到了。
一上来就让我选择什么的，真是荒唐。
为什么要选呢。
黑暗的我，太邪恶，我不会选。
梦中的我，太虚幻，我也不会选。
话说，我在时空大6啊。
但，2o17年的地球上，还有我的父母在等着我啊。
我不想与他们冷战，不想与他们争吵。
我想好好的和他们在一起啊！
一辈子，我都是他们的儿子。
一辈子，我都要关怀他们。
我要用一生，来报答他们对我的养育之恩。
因为啊，我最能理解他们了啊！
所以，这该死的梦。
给我醒来啊！！！
“叮——”
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
我睁开了眼。
仍是满目星空。
我感觉到了。
在我大脑的第二个空间，不再是一片黑暗。
那里一片琉璃梦幻的色彩。
色彩中间，有一团黑暗。
形状，就像一个我。
啊，梦，包住了黑暗的我吗。
全新的属性呢。
到底强不强啊。
真令人期待。
我，一定会，再回去的！
(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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