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东方静笃
杏花村的秋天来的比别处晚一些，这里再往南去是一大片沙漠，据说要到贺兰国需要跨过沙漠，但贺兰国部落极多，那些人散落在沙漠深处的绿洲中，因为距离沙漠很近，杏花村的气候干燥、酷热是常态。
被流放到这里的人头一年耕种，头一年收获，雨水如此丰沛是有史以来都没有记载的。
孩童们难得有了沐休，这沐休可不是让他们到处玩耍的，而是要到田里去，要颗粒归仓，每一粒粮食都能保命，哪里舍得浪费。
牧杏遥也跟同窗一起，背着小篓子，在每一块田里，仔仔细细的把掉在地上的粮食都捡回来，出了汗的小脸上沾了泥土和细沙，但每个人的笑容都那么耀眼，比天上的太阳还明亮。
当时的节气已经过了最佳的耕种期，所以田里最多的是红薯，土豆和一些菜，各种各样的菜。
这些菜从田里收回来，妇人们在家里，把这些菜腌制起来，唯有如此才能保存的更久一些。
“盐很贵啊。”牧杏遥坐在田埂上，望着忙碌的人们，这个时候练兵都停下来了，杏花村的人全员出动，为了能过一个温饱的冬天。
要不是秦啸和慕枫出手，哪里能有这么多盐？
可这么下去不行，牧杏遥决定忙完田里的事，就去找闫春，自己堪舆的本领可比不上他老人家，水源不愁全是他的功劳，要是能找到盐，那比铁矿更值钱。
既然不能轻易动陶城里的资源，那就去找属于杏花村的发财之道。
拿定主意，牧杏遥继续去田里忙碌。
郑子成和周远山这些天也很忙，郑子成和牧杏遥不约而同的想到了杏花村的将来，周远山作为前户部尚书，对农田的了解是无人能及的，经过这大半年的摸索，需要为明年的耕种做准备。
两个人在田埂上遇到了，并肩走着，低声商量着事。
“哎哎哎，你小心！”牧杏遥不经意的抬头，见一个少年坐在木轮椅子上往田这边来，田地里纵横的灌溉渠，哪里能是他过得来的地方？
东方雪也看到了，丢下了背篓奔过去：“哥哥！你别过来！”
到底是晚了一步，牧杏遥下意识的捂住了眼睛，木轮椅带着东方静笃栽进了灌溉渠。
郑子成和周远山跑过去，费劲的把东方静笃捞起来，东方雪哭着给哥哥擦脸上的泥水。
“不用！都走开！都走开！”东方静笃疯了一般怒吼着。
牧杏遥走过来，见他额角磕破了，有血渗出来，啧啧两声：“是个不可人的，郑爷爷，周爷爷，咱们快走吧。”
东方雪抹着眼泪，可怜巴巴的看着牧杏遥：“阿遥姐姐。”
“他想要看看田里的景象，那就让他看啊，阿雪，跟我走。”牧杏遥说着，冲一身狼狈的东方静笃做了个鬼脸。
东方静笃咬着牙，忍着眼里的泪水，甩开了小妹的手：“走！我自己能出来，就能回去！不用你们管我。”
东方雪吓得倒退了一步，立刻过去站在哥哥跟前。
东方静笃抬起手的样子太凶狠，牧杏遥走出去好几步了，看到这一幕几步跑过来，一把拉住了东方雪到自己身后，凶狠的盯着东方静笃：“你敢动阿雪一下试试！我把你塞进水渠里浸死！”
这凶巴巴的样子好像是震慑住了东方静笃，他别开脸不看任何人。
牧杏遥拉着抹眼泪的东方雪离开。
东方静笃听到牧杏遥语气不善的对妹妹说：“憋回去！哭什么？他那样子不值得！不听话我也不要你了。”
回眸注视着牧杏遥和妹妹，她们差不多大的是年龄，这样挺好的，她不想妹妹的一生都捆缚在自己身边，既然人间如此苦，不活便是了。
一身泥水的他就在这里，看夕阳西下，看夜幕漫上来，吞噬掉了眼前能看到的一切。
“喂，你想死吗？”
东方静笃回头，看不清来的人是谁，但认得这个声音，沉默着不搭理。
牧杏遥过来，坐在旁边的草地上：“阿雪说你才九岁，十岁以下都可以去学堂开蒙，你只是不良于行，又不是脑子也坏掉了，为什么不去？”
“废人一个，何必惹人笑话？”东方静笃说。
牧杏遥冷嗤：“那你还出来干什么？真正心死成灰的人，会在意杏花村是不是真的有田，田里有没有足够填饱肚子的粮食吗？”
东方静笃不吭声。
“给你算个命啊。”牧杏遥扯下来一个草梗叼在嘴里，打量着黑暗中的东方静笃。
其实，就算是在暗夜里，只要自己愿意，可以看到人身上的微光，东方守笃的微光有些特别，是黑色的，死气沉沉的颜色，像跳动的，黑色的火焰。
这样的人若不是因为不良于行，那会成为人世间的一大祸患，乱世嘛，那就是枭雄。
“阿雪很聪明，以后陪在你身边，你会照顾好她的对不对？”东方静笃问。
牧杏遥把嘴里的草梗吐掉：“不对啊，我这人啊，人间一浮萍，在山顶跟着师父，在山下有杏花村，都活得挺好，哪天我开心了，保不齐去山那边看看，哪有心思照顾阿雪？再说了，凭什么我要照顾她呢？”
东方静笃的手握成了拳头，骨节发出响声，显然在极力克制他的脾气。
这个人脾气坏得很，并且越来越坏，牧杏遥回头望着黑暗处，躲在草丛里的东方雪，亲妹妹只敢在不远处守着，都不敢靠近，造孽不？
“死不死了啊？我还会超度，我超度你下辈子四肢健全。”牧杏遥不耐烦的看着东方静笃。
急怒攻心所致，他黑色的微光里隐隐的有了点儿红光，牧杏遥眼睛一亮，人有血性在，那就还有救嘛。
“起卦如何收钱？”东方静笃说。
牧杏遥沉默下来了，她从东方静笃越来越粗重的呼吸中能感受到他的愤怒，半天才说：“以后，叫我主人，不收钱也必定治好你。”
一匹好马，必须要有缰绳。
东方静笃笑得很大声，有些凄惨，在牧杏遥以为他要反悔的时候，他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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