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活着的真灵（下）
龟蛇共衔冰月，龟是玄武、蛇是螣蛇。
二者一静一动、一沉一升，共同衔着一轮缺了一角的满月。
那缺月并非破损，而是某种“镇压”的象征。
以自身之缺，镇天地之满。
门扉四角，还各有一道极其繁复的封印纹路。
纹路深深刻入门扉材质之中，历经万古仍散发着微弱的光华，那是规则之力永不熄灭的印记。
“四象封镇。”
霁雨霞凝视着那四道纹路轻声道：“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虽然纹路与当今流传的版本略有不同但本质一脉相承。”
“但这种四象封印，是四象封印中最古老、最完整的一种。”
姜文哲点头，空间之瞳正将那四道纹路一丝不差地映入脑海。
这些纹路中蕴含的规则信息，比在任何典籍中看到的都要完整、都要深邃。
“哲哲，门没有完全封闭！”
青小螳忽然开口，指向门扉左下角一处极不显眼的缝隙道：“那里有一个小口子，只容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那处缝隙极细。
若非青小螳的空间感知，绝不可能发现。
“那......那是入口？”
靳芷柔迟疑道：“还是封印的破绽？”
“不一定。”
姜文哲沉吟了一下回答道：“也可能是刻意留下的‘入口’，玄冥道统若真有心镇压某物，不可能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
“除非这缝隙本身就是封印的一部分，是留给‘有缘人’的通道。”
说到这里姜文哲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再次嘱咐道：“进去之后，是祸是福无人能知。”
“我再问一次，有没有人想留在外面接应？”
无人应答。
琥玉婵翻了个白眼：“朗君，你都问八遍了。”
琥天婵幽幽道：“问九遍也是这个答案。”
巧虎没有说话，只是把长枪握得更紧了一些，用行动表明态度。
姜文哲唇角微微扬起，不再多言。
“小青，带路。”
“师祖紧随小青身后，若有禁制第一时间斩开。”
“芷柔与红小螳居中策应，晓容......你的丁火随时准备。”
“玉婵、天婵、巧虎你们垫后，保护好自己也互相照应。”
“明白！”
青小螳深吸一口气，身形一闪已化作一道淡淡的青影，从那道极细的门缝中挤了进去。
紧接着是霁雨霞，她没有使用身法。
只是轻轻侧身，整个人便如同一柄薄如蝉翼的剑无声无息地滑入门缝。
姜文哲第三个。
门缝极窄，两侧的金属冰冷刺骨，那股寒意仿佛能穿透护体灵光、直入骨髓。
众人都屏息凝神，催动法力将寒意隔绝在外。
三息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门后，是另一片天地。
并非众人预想中的幽暗地宫或冰封大地，而是一片......虚空。
脚下是虚无，头顶是虚无，四面八方都是虚无。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方向、没有边界，只有无尽的、灰蒙蒙的虚空，以及虚空中弥漫的那股永恒沉寂的压迫感。
但虚无之中，有东西。
众人脚下如果那还能称之为“脚下”的话，大约八千丈之外悬浮着一座巨大的、通体由玄冰凝成的祭坛。
祭坛呈八角形，每一角都立着一根高达百丈的冰柱。
冰柱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封印纹路，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祭坛中央，是一口井。
不是寻常的水井，而是一口“冰井”。
井口直径约三丈，井壁由万年玄冰砌成、透明如镜。
井口上方悬浮着一枚巨大的、缺了一角的冰月，正是门外浮雕上那只龟蛇共衔的月亮。
冰月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有无数细密的封印纹路从井口涌出，如同锁链般缠绕向井内深处。
那些纹路一层叠一层，密密麻麻不知叠了多少层、多少重。
井内深处，有东西。
姜文哲的空间之瞳全力催动，穿透那层层封印纹路的阻隔向井底探去。
看到了一团模糊的、巨大的、正在缓慢蠕动的阴影，那阴影庞大到难以估量。
仅仅是隐约感知到的部分，便占据了井底三分之二的空间。
它的形态飘忽不定，时而凝聚成某种狰狞的巨兽轮廓，时而又散开成无数细碎的、如同星屑般的光点。
但无论它如何变化，那股气息都始终如一！
古老。
浩瀚。
以及......极致的、近乎永恒的沉寂。
那沉寂并非死寂，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归藏”。
仿佛天地间所有的生机、所有的活力、所有的“动”，都被它缓缓吸入体内消化成永恒的“静”。
“真灵！”
姜文哲缓缓吐出这两个字，声音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敬畏：“是混沌纪元时期的真灵。”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霁雨霞眸光如电，盯着那口井沉声道：“活的？”
“活的！”
姜文哲闭上眼睛，仔细感知着那团阴影的每一丝波动。
“但不是完整的活，它被镇压在此沉睡万古，大部分意识早已归入沉寂。”
“但它的本能还在吞吐、呼吸，镇压与被镇压之间永恒的对抗。”
“外面那钟鸣就是它呼吸时，与封印规则碰撞产生的余音。”
靳芷柔轻声问道：“所以它不是封印的主持者，而是被封印者！”
“对。”
姜文哲睁开眼望向那口井，以及井口上方那轮缓缓旋转的缺月。
“玄冥道统倾尽一脉之力，镇压的......是祂。”
众人沉默了。
镇压万古的果然不是什么传承，而是一个真正的、活着的真灵。
而且是被镇压的那个。
“祂是谁？”
琥玉婵忍不住问：“为什么被镇压？是做了什么坏事吗？”
姜文哲没有立刻回答，混沌纪元时期的是非观绝不是想着这样的。
因果道韵如丝如缕，极轻极柔地探向那口井。
试图从那团沉睡的阴影中，捕捉一丝属于万古之前的、关于它身份的线索。
片刻后，姜文哲睁开眼、眉头紧锁。
“它没有‘名字’，至少在它残存的意识碎片中没有留下属于自己的名字。”
其实名字这种东西，都是进入文字时期后才出现的。
哪怕是现在众人耳熟能详的真灵，绝大多数都是后来者为其取的名字。
姜文哲通过因果道韵感知到了有一道烙印，极其深刻、极其清晰。
那便是......战争！
“战争？”
姜文哲一字一句的道：“外来入侵者！混沌纪元末期有东西从界外而来，试图吞噬这方天地。”
“无数真灵、远古大能、异族强者联手迎战，眼前这个被镇压的真灵曾是那场战争的参与者。”
“它是入侵者？”
巧虎难得开口，声音清泠如泉。
“不。”
姜文哲摇头，目光有些复杂的道：“祂是守护者。”
众人又是一惊。
姜文哲继续讲述自己用因果道韵感知到的内容：“但在那场战争中，它受了无法逆转的重创。”
“它的本源被某种更高层次的规则污染开始失控，若放任祂继续战斗。”
“祂会在彻底失控后，成为比入侵者更可怕的存在。”
“所以，祂的战友或者祂的道侣、祂的挚友，在祂彻底失控之前联手将其镇压于此。”
姜文哲指向那轮缺月道：“龟蛇共衔的冰月，那一角缺口不是封印的破绽，而是封印者自己的代价。”
“他们以自己的‘圆满’补全了祂的‘残缺’，以自己的‘存在’镇压了祂的‘失控’。”
“他们用自己的命，换了祂的沉睡。”
众人听后，久久无言。
霁雨霞剑意微微震颤，半晌才低声说：“玄冥之道，归藏万物也归藏自己。”
姜文哲点头：“他们把自己也归藏进去了。”
目光扫过众人，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现在我们面临一个选择，或者说是一个判断。”
“这个被镇压的真灵，沉睡万古之后是敌是友？”
“祂若苏醒，是会感激镇压者以命换来的沉睡还是会怨恨这万古的囚禁？”
“祂的本源污染是否已被时间消解，还是仍潜伏在沉睡的表象之下等待重见天日的那一刻？”
在场的人，没有人能回答姜文哲提出的问题。
“但无论答案是什么！”
姜文哲在沉吟一会儿后缓缓道：“我们先回去，等召集众人商量出结果后在做打算。”
“我们必须要弄清楚，魔族正在入侵人界、两界正在融合。”
“人族，在存亡的边缘挣扎。”
“若这个真灵苏醒后是友，那便多了一个足以抗衡魔帝的盟友。”
“若是敌那我们至少要知道它的存在、它的位置、它的状态，以便提前防范或者在它苏醒之前......加固封印。”
“即便它选择中立保持现状，不插手人魔之战那也是最好的结果之一。”
姜文哲望向那口井，井中那团沉睡的阴影依旧在缓慢蠕动，如同一个做了万古长梦的巨兽。
“人族面对魔族已经很被动了，我们承受不起再多一个来自混沌纪元的、真灵级的敌人。”
在场众人都相信姜文哲的判断，或者说姜文哲迄今为止从没有做过错误的判断。
只要是提出来的疑问，那必然是影响重大的问题。
所以一行人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情，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里返回剑气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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