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白虎化形（上）
楚玉珂轻轻按住琴弦，流淌出一串温润如春水的音符。
那是她幼时在南天域故国学过的一首乡谣，曲调简单却承载着对家园最朴素的情感。
青小螳不知何时趴在姜文哲膝边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一道干涸的泪痕。
她这些天分担了大量空间感知与异常定位的任务，消耗极大。
琥玉婵难得安静只是紧紧挨着琥天婵，偶尔偷偷看姜文哲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霁雨霞没有再说话，只是将手轻轻覆在姜文哲手背上，与他一同望向窗外那片渐趋平缓、渐现绿意的山川大地。
东方，是家的方向。
疾行七个月后，圣尊峰平稳降落在千川湖落霞仙宗核心驻地的专属停靠坪。
霁雨霞携众人步出峰门时，靳芷柔、石晓容和梦阳真人已率留守诸长老弟子在坪前相候。
靳芷柔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姜文哲的手，没有说太多话只是低声道：“夫君，欢迎回家！。”
“嗯，回来了。”
姜文哲反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安定。
身后青小螳早已欢呼着扑向迎上来的苏瑶瑶，叽叽喳喳开始讲述她在西幽域如何撕开空间裂缝、如何见到青鸾陵墓、如何立下“把蛋蛋接回来”的伟大誓言。
苏瑶瑶听得一愣一愣却也被她的兴奋感染，眼中久违地泛起期待的光。
琥玉婵则一头扎进早已等候在侧的虞青璃怀中，闷闷地喊了声“娘”。
熊静向迎上来的同门师姐妹简单的打了个招呼，便安静地站到了靳芷柔身侧。
黄雪莹开始与宗门后勤长老，对接此行带回的物资清单与样本移交。
楚玉珂则是被一群年轻女弟子簇拥着，好奇地询问她那柄流光溢彩的琵琶是否真如传言中那般能“一弦破魔君”。
而姜文哲，在简单向杨翠花、魏敏交代了接下来的首要任务后。
就带着自己的家人，返回了宗门驻地第四层的文轩小筑休息。
巧虎被琥玉婵从战虎仙宗接到千川湖时，正是暮春时节。
这只体长近丈、通体银白隐现金色虎纹的白虎，自来到落霞仙宗的那一刻起便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它紧跟在主人身侧，粗壮的尾巴低垂。
偶尔扫过琥玉婵的小腿，像是在确认自己并没有走错地方。
金丹巅峰的修为在它体内凝实而沉滞，如同一池被冰封多年的深潭。
表面平静，内里却早已渴望着破冰奔流。
琥玉婵蹲下身，用力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大脑袋。
温声安慰道：“巧虎别怕，夫君说了这次一定能成的。”
巧虎低低呜咽一声，把额头抵进主人掌心。
它已困在这个境界太久了，久到同辈的灵兽有的突破元婴、有的战死沙场、有的被主人留在后方不再随征。
只有琥玉婵从未放弃它，每隔一段时日便从各处寻来天材地宝。
哪怕只是杯水车薪，也要试一试。
另一边，红小螳安静地趴在靳芷柔肩头。
它的体型比当年孵化时缩小了许多只有两尺出头，通体覆盖着细腻的粉鳞，六翼收拢时如同精致的披风。
它的眼眸依旧是血红色，此刻正静静望着被姜文哲亲自从阵室取出的那枚温玉宝匣。
宝匣开启的瞬间青绿霞光如潮水般涌出，瞬间照亮了整个灵兽园。
那滴真灵本源精粹悬浮在半空，内里无数玄奥羽纹流转不息。
每一次明灭，都引动周遭灵气自发凝聚、雀跃，如同朝拜。
空气中隐隐响起一道清越、空灵的凤鸣，不是神通、不是法术，只是这滴精粹本身与天地共鸣时自然流泻出的道韵。
巧虎浑身一震银白毛发根根竖起，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那不是恐惧，而是来自血脉最深处的、近乎本能的渴望与战栗。
红小螳的触须轻轻颤动，它从靳芷柔肩头跃下。
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靠近那滴精粹，琥珀眼眸中倒映着流转的青绿霞光。
姜文哲立于中央，双手虚托。
“此乃青鸾前辈遗泽，真灵本源精粹。”
声音平和却字字清晰：“今日我与芷柔、玉婵做主，将此遗泽一分为二助你们补全血脉中缺失的那一块。”
说到这里时姜文哲顿了顿，目光扫过巧虎与红小螳：“青鸾前辈遗愿，是让她的遗泽用于善途、护佑苍生。”
“你二人若能以此突破桎梏，来日随主征战多杀一魔、多护一人便是不负前辈馈赠。”
巧虎低低咆哮，那咆哮中带着压抑多年的不甘与终于见到曙光的颤音。
它前腿弯曲，竟对着那滴精粹也对着姜文哲伏下身去额头触地。
红小螳没有下跪，只是静静仰着头，触须轻轻触碰姜文哲的指尖。
那触须温热而柔软，带着细微的颤抖。
姜文哲没有再说话，并指如刀以元磁道韵为刃。
沿着那滴精粹中天地生成的玄奥纹路，极轻、极准地划下。
青绿霞光骤然分裂为二，化作两道大小相当、光华内敛的流光分别悬于巧虎与红小螳身前。
精粹分裂的刹那，那若有若无的凤鸣声微微一滞旋即恢复如初。
仿佛青鸾母亲在天之灵，亦在默默注视着这一刻。
“现在。”
姜文哲低声道：“吸收它。”
巧虎张开巨口，那团青红流光如乳燕投林没入它咽喉。
红小螳触须一卷，流光便被它吞入体内。
然后，便是寂静。
灵兽园中，所有人屏息凝神。
靳芷柔轻轻握住姜文哲的手，指尖微凉。
琥玉婵紧咬下唇，眼眶已泛红却硬是不让眼泪落下。
霁雨霞立于外围剑意内敛，却时刻感知着灵气流向的每一丝异常。
楚玉珂盘膝而坐，鸾音琵琶抱在怀里随时准备以音律稳定可能出现的能量暴走。
青小螳紧张地攥着熊静的衣角小脸绷得紧紧的，黄雪莹则默默调整着园中早已布下的聚灵、护持阵法。
第一个呼吸，巧虎体内传出一声低沉如闷雷的轰鸣。
那是血脉深处某个沉睡万古的烙印，被青鸾本源中蕴含的真灵之意轻轻叩响。
第二个呼吸，红小螳周身泛起淡淡的青红霞光。
它的身后的膜翼尚未展开，但那层粉鳞之下已有无数细密的、泛着青色微光的纹路开始浮现、蔓延。
第三个呼吸，巧虎仰天长啸！
那不是虎啸，而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空灵的介于虎与鸾之间的独一无二的鸣响！
它周身的银白毛发无风自动，根根流转着淡淡的银青双色光华。
那血脉中缺失的真灵韵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青鸾本源一点一滴地补全。
白虎主金、杀伐锐利，却也易折、易刚、易孤。
而此刻那来自青鸾的、蕴含“流动”“飘逸”“生生不息”的风木真意，正如同甘霖渗入干涸万年的土地。
将那份过于刚硬的锋锐，淬炼得更加圆融、更加浩瀚。
巧虎的体型开始膨胀，又在膨胀中压缩。
那是血脉返祖与境界突破双重作用下，肉身与灵魂同步重塑的过程。
它背脊上的金色虎纹，原本凌厉如刀。
此刻边缘竟晕开一层淡淡的银青渐变，如同水墨在宣纸上缓慢洇染。
与此同时，红小螳周身的气息也开始剧烈攀升。
它的体型没有变大，反而有进一步缩小的趋势。
但每一片鳞片、每一道翅脉、每一根触须，都在青鸾本源的浸润下变得更加晶莹、更加通透。
那血红色的眼眸深处，隐约浮现出两枚旋转的、极其微小的青红色光轮，那是空间天赋与木之本源初步融合的道韵显化。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黄昏降临，又转为深夜。
灵兽园中无人离开。
靳芷柔始终握着姜文哲的手，掌心已渗出薄汗。
琥玉婵早已跪坐在巧虎身侧，双手按在它背上以自己的灵力为它疏导那过于汹涌的本源之力。
她自己的气息也在剧烈波动，那是人与灵兽之间契约羁绊的自然共振。
虞青璃不知何时也来了静静立在外围，望着女儿与她的战斗伙伴目光复杂而柔软。
子时三刻，巧虎骤然睁眼！
那双虎目之中不再是纯粹的兽性金光，而是多了一抹澄澈如青空、流动如春风的银青色光晕。
它仰头对着漫天星斗，发出了突破桎梏后的第一声长啸！
轰！！！
啸声未落，苍穹骤变！
原本晴朗的夜空，毫无征兆地涌来无边劫云！
那云层并非寻常天劫的紫黑，而是呈现一种奇异的、边缘晕染着淡青与银白纹路的玄青色。
翻涌如海层层压低，几乎要触及千川湖的湖面！
姜文哲仰头空间之瞳全力催动，倒映着那正在急速成型的劫云结构。
“化形雷劫！”
姜文哲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欣慰：“巧虎，恭喜你。”
巧虎......不，此刻它已不再是那只困顿多年的金丹白虎。
它四足踏地周身银青雷光缠绕，仰首对天无惧无畏。
化形雷劫轰然落下！
第一道，紫金天雷！
巧虎不闪不避，抬起前爪竟是以纯粹的肉身之力，生生拍散了那道足以重创寻常元婴初期的雷霆！
雷光在它爪间炸裂，银白毛发焦黑数缕。
但它的身形纹丝不动，战意反而更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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