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断流之灾
第五十九章 断流之灾
靠山屯的清晨，原本是被一种特定的韵律唤醒的。
那是村口水力工厂巨大的木制齿轮咬合的咔嚓声，还有水锤锻打木料的咚、咚声。
这声音在村民耳朵里，那就是金，元宝落地的声音，听着心里踏实。
可今天，天刚蒙蒙亮，这声音突然停了。
那种突如其来的死寂，比一声惊雷还让人心慌。
“咋回事？机器坏了？”
“停电了？不对啊，咱那是水力的啊！”
正在被窝里搂着媳妇睡觉的赵国栋，猛地睁开了眼。
作为手艺人，他对声音最敏感。那水车停止转动前的最后一声嘎吱呻吟，透着一股子无力感。
“国栋，怎么了？”
苏玉睡眼惺忪地问。
“听不见动静了。”
赵国栋翻身下炕，披上衣服，“我去河边看看。”
……
还没跑到河边，就看见王胖子和田大壮正站在干涸的河床上，急得直转圈。
原本奔流不息的夹皮沟河，竟然在一夜之间断流了！
宽阔的河床上露出了淤泥和乱石，几条没来得及跑的小鱼正在泥坑里绝望地扑腾。
那个巨大的木制水车，因为失去了动力，像个垂死的老人一样僵在那里，叶片上还在往下滴水。
“哥！你快看！水没了！”
胖子带着哭腔，“咱那几百根刚下料的木头还在机器上卡着呢！这要是不转了，那是违约啊！要赔美金的！”
周围围满了早起的村民，一个个脸色煞白。
“这咋整？大棚还等着浇水呢！”
“这是老天爷收河了？”
赵国栋跳下河堤，踩了踩脚下的淤泥。
泥还很湿，说明水刚断不久。
他抬头看向河流的上游。那里是一片山谷，连接着长白山的一条支流。
“不是老天爷收河，是有人截脉。”
赵国栋眼神冰冷，“胖子，大壮，带上家伙，跟我去上游！”
……
三人骑着两辆摩托车，顺着河堤一路向西。
大概走了五里地，到了一个叫野猪林的狭窄山口。
这里的河道最窄，两边都是峭壁。
“在那！”
田大壮指着前方。
只见原本通畅的河道中央，被人横七竖八地堆满了巨石和沙袋，筑起了一道临时堤坝。
而在堤坝的最中间，赫然蹲着一只足有磨盘大的黑铁蛤，蟆。
那蛤，蟆张着大嘴，正对着上游的来水。
诡异的是，上游冲下来的水，流进这蛤，蟆嘴里后，就像是被吞掉了一样，竟然凭空消失了！
只有极少量的水从蛤，蟆屁股后面流出来，根本带不动下游的水车。
“这是啥玩意？这铁蛤，蟆成精了？这么能喝？”胖子看得目瞪口呆。
赵国栋停下车，走近看了看。
“这不是喝水，是泄水。”
他指了指铁蛤，蟆身下，“这下面肯定被打了竖井，通向地下暗河。这蛤，蟆嘴里有导流槽，把水全引到地底下去了。”
【鲁班识物：千机·吞水蟾】
【构造：内部设有螺旋导流叶片，利用水流离心力，将水压入地下空腔。】
【破解：不可强拆，强拆则内部压力反噬，会炸。】
“这秦寿，真是个做绝户活的行家。”
赵国栋冷笑。这要是不懂行的人，上去拿大锤砸这蛤，蟆，里面的高压水流瞬间喷出来，能把人骨头打断。
“哥，那咋办？把它炸了？”
胖子掏出两个二踢脚。
“炸了也没用，水还是会往地下漏。”
赵国栋环顾四周。
他在河岸边的竹林里，砍了几根粗壮的毛竹。
又让大壮找来几块大石头。
“他用蛤，蟆吞水，那我就给他来个木鹤啄蚌。”
赵国栋掏出斧头和锯子，就在这河岸上现场做起了机关。
他利用杠杆原理，架起了一根长长的毛竹。
毛竹的一头做成一个巨大的木勺，正对着上游的水流。
另一头，绑上一块尖锐的、像鹤嘴一样的三角铁（从摩托车上卸下来的零件），正对着那只铁蛤，蟆的百会穴。
这是一个巨大的惊鹿，但在赵国栋手里，它变成了攻城锤。
“放！”
随着赵国栋一声令下。
上游的水流慢慢灌满木勺。
“嘎吱——”
重力失衡，竹竿尾部翘起。
水倒出。
竹竿头部的鹤嘴在重力和弹力的双重作用下，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砸了下来！
“当！”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那尖锐的铁嘴，精准地啄在了铁蛤，蟆的头顶。
一下。
两下。
三下。
这这就是水力的妙处，只要水还在流，这机关就永不知疲倦。
“当！当！当！”
这种高频率、定点的强力敲击，利用的是共振破碎原理。
终于，在第十下的时候。
“咔嚓！”
那只坚硬无比的铁蛤，蟆，从头顶裂开了一道缝。
紧接着，内部原本平衡的高压水流瞬间失控。
“嘭！”
铁蛤，蟆彻底炸开了！
不仅炸碎了它自己，那股巨大的爆发力还把周围堆砌的堤坝瞬间冲垮！
“哗啦啦！”
被憋了半天的河水，如同脱缰的野马，咆哮着冲向下游。
那些原本被导入地下的水流也重新涌回河道。
“通了！通了！”
胖子兴奋地跳起来，溅了一身泥点子，“哥，你这招太损了！那铁蛤，蟆估计挺贵的吧？这就废了？”
赵国栋捡起一块铁蛤，蟆的碎片，上面还刻着博古斋制的字样。
他随手扔进河里。
“贵？那是他活该。这就叫以水治水，借力打力。”
……
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远远地，就听见了那熟悉的、令人心安的咚、咚声。
水车转起来了。
机器响起来了。
村民们的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
赵国栋刚进家门，就闻到了一股子饭香。
苏玉正在新垒的七星灶前忙活，桌上已经摆好了红烧肉、炖豆角，还有一瓶温好的老白干。
“回来啦？”
苏玉解下围裙，脸上没有惊慌，只有淡定。
“刚才听见水车响了，我就知道你肯定办成了。快洗手吃饭。”
赵国栋心里一暖。
这就是媳妇。不问过程多凶险，只管你回来有没有热饭吃。
“媳妇，今儿这事儿，是那个秦寿干的。”
赵国栋坐下来，喝了一口酒，“他这是在试探我的底线。先是闹钟，后是断水。这孙子还没完了。”
苏玉给赵国栋夹了一块红烧肉，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
她虽然不懂鲁班术，但她懂法，懂势。
“国栋，光靠你这么见招拆招不行。那是江湖规矩，但咱们现在是正经生意人。”
苏玉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明天，我去县里，找水利局和工商局。我要把这条河的工业用水使用权给承包下来。白纸黑字，盖上公章。”
“以后他再敢动这条河，那就是破坏生产，是违法犯罪。不用你出手，派出所就能抓他。”
赵国栋愣了一下，随即竖起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这就叫官家压邪祟啊！”
他发现，自己这个媳妇，成长的速度比他还快。
她正在用现代社会的规则，织一张大网，把赵国栋这个江湖手艺人稳稳地护在中间。
“不过……”
苏玉话锋一转，眉头微蹙。
“今天我去村部接电话，听县里的刘刚说，最近咱们县来了不少外地人。都是南方口音，而且都在打听赵木匠。”
“那个秦寿，可能只是个打前站的。他背后，怕是有个更大的团伙。”
赵国栋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千机门。
看来，当年父亲失踪的那个局，牵扯的不仅是地底下的太岁，还有这地面上的人心贪欲。
“来就来吧。”
赵国栋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东北爷们的狠劲。
“只要他们敢伸手，我就敢给他们剁了。”
“咱们靠山屯，现在可是铁桶一块。有水力工厂，有全村百姓，还有你这个女诸葛。”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盘着！”
窗外，阳光正好。
大黄狗趴在门口晒太阳。
水车轰鸣，那是幸福的节奏。
而一场关于传统手艺与江湖阴谋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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