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他们一定等得到！

第185章  他们一定等得到！紧跟着，朱元璋与马皇后也伸手探入各自座下抽屉，太子朱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likewise取出了那本册子，低头翻阅，神情渐渐凝重。

片刻后，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目录页上，一时鸦雀无声。

开篇讲的是春秋战国时农家学说如何萌芽——那些先贤挽起裤管、赤脚下田，与百姓同耕共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既顺天时，也察地利；

继而述说千百年来一代代农人俯身垄亩，不言苦、不言倦，执着守望两个朴素却滚烫的梦：“稻穗垂垂可乘凉”“仓廪实而天下无饥”；

末了则分门别类，详述种植、林果、畜牧、水产、副业五大行当——从选种育苗、翻土保墒，到轮作套种、渔牧共生、堆肥沤制，条条列得清清楚楚，步步教得扎扎实实。

虽只是一年级入门之书，内容尚属浅显，但骨架已立得端正，脉络也理得通透！

有上册，自然就有下册；有一年级，便注定会有二年级、三年级，乃至更高阶的讲义与实操手册，层层递进，把农家的道理、技艺、心法，一桩桩、一件件传下去。

如此一来，一个扎根泥土、面向苍生的农家学派，便真真切切地立住了；而将来执卷而读的万千士子中，必有成百上千人，会捧起锄头也捧起书本，成为真正的农家读书人！

这股新声一旦兴起，便如春水破冰，势必从儒家一家独大的话语疆域里，硬生生凿开一道宽口子，让农家的声音，响彻庙堂与乡野！

……

望着朱元璋微张的嘴、马皇后微微发亮的眼睛、太子朱标若有所思的眉峰，还有几位皇子或惊或敬、或疑或灼的神色，燕长生嘴角悄然扬起一丝笃定笑意。

这半年，他只埋头干了两件事：

一是建农学院——画图、定规制、提要求，工匠们照图施工，木石砖瓦自会垒成屋宇；

二是编教材——这才是真正熬心血的活儿。

第一难，在于他前世不过是个理工科研究生，不是农学出身。耳濡目染学来的，多是些前沿理念：改良犁铧、推广水排、修渠引灌、选育抗旱稻种、稻鱼鸭共作……可这些全是纸上蓝图，他连锄头怎么握才不磨泡都得现学！说白了，懂的是天上的道理，缺的是脚下的功夫。他得把那些高悬的理论，一寸寸摁进黄泥巴里，让它生根、冒芽、结穗。

第二难，是他虽带着祖辈传下的耕种本能，也确实种过几茬土豆、养过几盆仙人掌、掐过几把小葱青菜，可真论起水稻何时浸种、小麦几时镇压、玉米几度追肥、棉花几番整枝——他全抓瞎！

要真让他单打独斗种一季水稻？怕是秧苗刚插下，就被他伺候得蔫头耷脑，最后颗粒无收！

一个靠发现土豆、推广薯粮被百姓唤作“新神农”的人，转头却把水稻种绝了——那可真成了古往今来最打脸的笑话！

所以为了解决这个难题，燕长生召集了一大批深耕田垄的老把式——说白了，就是种了几十年地的庄稼汉。

这些老农或许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周正，可手摸过多少茬苗、脚踩过多少亩土，对节气怎么走、墒情怎么看、稻麦何时浸种、豆类怎样轮作，全都门儿清，张口就来！

燕长生做的，就是挨个登门请教，把他们一辈子攥在手心、烂熟于胸的土办法、老窍门，一条条掏出来，记在纸上。

再把这些零散经验归拢起来，剔掉彼此矛盾的，拎出反复印证的；对存疑的地方，干脆把几位老农请到一块儿，蹲在田埂上掰扯清楚——谁家早春撒粪多，谁家秋后翻地深，哪样管用，哪样吃亏，全摊开来说。

最后，他把那些千锤百炼的共识，还有经几十上百人拍板定案的差异化妙招，用大白话捋顺、写透，编进一本实打实的教科书里！！！

同样，燕长生知道的那些新法子——像怎么配制杂交稻种、怎么堆沤绿肥、怎么在稻田里养鱼共生——他也一股脑儿倒给老农们，让他们照着试、放手干。

老农们下地实践，他就在旁边盯着：苗黄了为啥？水淹了咋救？鱼苗总死是哪道环节出了岔子？一一记下，连带解法一并收进本子。

等所有实操反馈汇成厚厚一摞，他再抽丝剥茧，挑最要紧的、最管用的、最经得起推敲的，塞进农学院的课本里。

这半年，他几乎没干别的事，全扑在这本教材上。

熬了多少夜，磨秃多少支笔，才换来朱元璋、马皇后，还有太子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人手里那本墨迹未干的《农学院一年级上册》。

而这书能成形，全靠一群识字的锦衣卫帮忙——他派他们分头蹲点，一字不漏地录下数百上千位老农口述的耕作口诀、看田经验、防虫土方。

稿子收齐后，他再逐页审、逐条抠、逐句润色，才算落定。

否则，哪怕再拖一年，他也未必能端出这样一本厚实、扎实、接地气的入门教材。

如今的他，或许亲手栽下的秧苗还活不过三日。

但论起水稻几时育、小麦几时收、大豆怕涝不怕旱、玉米喜光不喜阴……这些门道，他张嘴就能说得滴水不漏。

毕竟这半年，他不是在整理，就是在总结；不是在誊抄，就是在推敲——日子久了，理论自然刻进了脑子里。

现在若单比种田的理儿，他跟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已能平起平坐。

当然，仅限于纸上谈兵。

可有了这套理论垫底，至少将来他顶着“农家圣人”的名号亮相时，不会被随口一问的“谷雨该不该灌水”“麦蚜怎么辨”当场噎住，露了馅儿。

朱元璋捧着那本《农学院一年级上册》，越看越激动，仰头连吼三声：

“好！”

“好！！”

“好！！！”

“这才是农家的根！”

“这才是江山的本！”

“有此一书，诸子百家中的农家，必重振旗鼓！”

“往后天下读书人里，也该有农家子弟的一席之地！”

话音未落，他一把将书搁在案上，两眼放光，急切地转向燕长生：

“法家的典籍呢？医家的方册呢？墨家的工图、名家的辩录、纵横家的策论呢？！！”

“燕先生快拿出来，咱这就瞧！！！”

燕长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回道：

“这半年，我能硬生生啃出一本《农学院一年级上册》，已是拼尽全力。”

“眼下农家的整套书架，才刚搭起骨架，开了个头。”

“哪还有功夫去扒拉法家、医家、墨家、名家、纵横家的故纸堆！！！”

听到燕长生坦言，眼下不过搭起农家思想、道理与知识典籍的总体骨架，连开篇都才刚落笔成章，朱元璋眼底倏然掠过一丝黯然。

可那抹黯色转瞬即逝，眸光旋即灼亮如初。

才半年啊！燕长生便已理清农家学脉的筋骨，勾勒出令他拍案叫绝的首章——条理分明，气象初成，字字扎在农事根本上！

若再给他两三年光阴，莫非真能凭一己之智，把散佚千年的农家学问重新立柱架梁、填实夯牢？！

倘若三年足可重铸农家一脉，那法家的律令精义、医家的岐黄奥旨、墨家的器造机巧、名家的辩思锋芒、纵横家的权衡谋略……岂非也皆有望一一复振、次第归位？

兴许有生之年，他朱元璋真能亲眼得见——那春秋战国时百家争鸣、星火燎原的恢弘盛景，再度在大明疆域之上轰然铺展！！！

讲台上的燕长生似早已洞悉天子心潮起伏，不待众人热望升腾，便沉声泼下清醒之水：

“我并非农家至圣，亦无通天彻地之能，断不能单枪匹马，将农家千年遗绪尽数补全。”

“顶多是为它劈开山门，立定主干，再修筑一座真正能代代相传、生生不息的思想殿堂。”

“而仅是这座殿堂的地基、梁柱与四壁，没有五年苦功，绝难真正落成。”

“往后农家能否枝繁叶茂，靠的不是一人独撑，而是百名、千名农家子弟前赴后继，不断浇灌、嫁接、修剪、拓新！”

“要让农学院，也像儒家奉若圭臬的《大学》《中庸》《论语》《孟子》那样，捧出属于自己的《农学院一年级上册》《耕桑辑要》《田畴百问》《穑政新编》——这才是农家真正的‘四书五经’！”

“唯有如此，农家才可挣脱凋零之厄，重焕生机，再成一代显学！！！”

话音落地，朱元璋脸上笑意微敛，眉间悄然浮起一层薄薄的怅然。

一旁的马皇后默默伸出手，轻轻覆住他的手掌，指尖温软，目光柔韧，什么也没说，却已道尽宽慰。

掌心传来的暖意，仿佛一道无声的号令。朱元璋喉头一滚，笑意重新跃上唇角，朗声笑道：

“无妨！农教一事，系学子终身之本，关社稷百年之基！！”

“五年？咱还嫌它太仓促了呢！！！”

“燕先生且慢行，稳扎稳打，字字推敲，句句锤炼，才是正理！！！”

“咱这辈子，或许等不到百家齐鸣的那一天——但标儿、樉儿、棡儿、棣儿、橚儿、桢儿、榑儿，他们一定等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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