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登车返程
第163章 登车返程“皇子在此，停车！！！”
可那马车非但未缓，反而借势提速，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刺耳刮擦声！
燕长生刚站稳，眼角余光却扫见路旁钟楼阶下，两个孩子僵在原地，小脸煞白，连哭都忘了出声。
他脚下一蹬，人已如箭射出，双臂一揽一推，将俩孩子搡向两侧墙根。
自己却再无余地腾挪，只来得及侧身微让——
……
“噗——！”
“咚！咚咚！！”
“轰——！！！”
长街中央，燕长生立在血雾未散的尘灰里，脸上、襟口全是温热腥气，一时怔住。
就在他身前半步，裴纶双臂死抵车架，膝盖深陷砖缝，整个人弓如满月，脊背青筋暴起。
他脚下，一条十余米长的暗红拖痕深深嵌进路面，足有半掌之深——那是双脚硬生生犁出来的血路！
脚底皮肉全被磨尽，森白趾骨刺破翻卷的烂肉，裸露在外。
再往前几步，陆文昭仍保持着劈刀下斩的姿势，绣春刀斜指地面，刃尖一滴血缓缓坠落，在日光下划出细亮红线，尚未归鞘。
燕长生身侧不远处，一具断作两截的马尸轰然仆倒，内脏滑出半尺，血漫青砖。
方才那一刀，快得只听见风裂之声——陆文昭迎面一刀，竟将奔马自颈至腹，齐刷刷劈开！
燕长生脸上的血，全是马颈爆裂时喷溅的热血，衣裳湿透，人却毫发无伤。
可无伤的，只有他一个。
骏马骤然分尸，马车顿时失衡腾空，驾辕的车夫第一个被甩飞出去，翻滚着撞上街边木桩，一路拖出十几步碎布与血痕。
胡文安正站在马车敞顶车厢的尖顶上，猝然间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腾空而起，直蹿七八米高，继而横飞数十步远，最后脑袋朝下狠狠砸在洪武大街青石板路上，溅起一蓬灰土。
燕长生扭头扫了眼车夫滚落的方向——那人瘫在街沿边，四肢还在微微抽动，胸膛起伏微弱，但至少还吊着一口气。
他旋即转回身，望向胡文安坠地之处。方才那场惊变动静太大，街边小贩收摊的收摊、躲巷的躲巷，连只野狗都没敢凑近，整条街空荡得能听见风刮过屋檐的呜咽。
一眼便瞧见胡文安仰面躺着，左脚靴子甩飞出去老远，鞋底朝天；身子僵直，再无一丝颤动。
燕长生心下了然：这人八成已经断气了。
从三楼高的车顶被甩出去，又裹着疾驰马车的冲势撞地，落地时更是后脑勺先磕上硬邦邦的青砖——不死才叫怪事！
怕是天灵盖都裂开了。
过了好一阵子，朱桢、朱榑才跌跌撞撞奔来，脸色发白，声音发紧：“先生！您可还好？！”
“哪儿伤着没？我们马上宣太医！立刻就去！！”
且不说燕长生刚才伸手拽了他们一把，硬生生把两人从翻车边缘拉了回来；单论他在东宫眼中的分量，也足以让两位王爷额头冒汗、手心发凉。
说句实在话，他俩加起来，怕都不及燕长生一根手指头沉。
话音未落，陆文昭已吹响一声短促哨音。霎时间，四面八方涌出数十道黑影，全是便装锦衣卫。刀鞘铿锵作响，绣春刀齐刷刷出鞘，寒光如雪，数百人眨眼列成铁桶阵，将燕长生、朱桢、朱榑三人牢牢护在中央。
“我没事。”
燕长生摆摆手，语气温和，却稳得让人安心。
陆文昭快步上前，“噗通”单膝跪地，抱拳垂首，额角沁汗：“属下失职，护卫不周，恳请大人与两位殿下责罚！”
燕长生摇头一笑：“若这也算失职，那天下便再无称职之人了。”
他目光转向朱桢，语气沉静却不容置疑：“烦请楚王殿下即刻随锦衣卫入宫，面禀太子殿下——刚死那人，是丞相胡惟庸之子胡文安。”
朱桢一听“胡惟庸之子”五字，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唰”地退尽。
若胡文安此刻尚存一息，日后纵然伏法，胡惟庸多少还能缓口气、压住火；可眼下人当场毙命，等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丞相的颜面往地上踩碎了。
胡惟庸是什么人？一人之下、百官之首。他若咬牙吞下这口气，便是风平浪静；若一时震怒掀桌，那满朝风雨，顷刻就要泼下来！
交代完朱桢，燕长生又看向朱榑：“劳烦齐王殿下带锦衣卫速赴太医院，请所有当值太医即刻赶至——裴千户为护诸位殿下与我负伤，务必全力救治！”
“裴千户是拿命换来的平安，太医若治不好他的腿，那就让他们自己把腿留下！”
朱榑肃容应声：“臣这就去！一个不落，全请来！”
陆文昭听罢，眼角微热，喉头一哽，低头掩去眼中翻涌的感激。
裴纶倚在墙边，面色惨白如纸，却悄悄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那一瞬涌上心头的，不是疼，是滚烫的热流。
毕竟太医院的御医，向来只伺候天子宗室，再就是少数蒙受圣眷、特许问诊的勋贵重臣。
像他们这些锦衣卫，寻常一辈子也休想踏进太医院半步，更别提让御医屈尊把脉了。
眼下有燕长生开口定调，又有齐王朱榑亲口应允，太医院那边断不敢怠慢，御医必会火速赶来，仔仔细细地为裴纶瞧病。
燕长生朝朱榑颔首致意，目光随即转向锦衣卫千户陆文昭，沉声吩咐：
“陆千户，烦请分出五路人马——两路分别护送楚王朱桢入宫、齐王朱榑赴太医院。”
“一路即刻飞骑直奔农学院，将此事原原本本禀报陛下！”
“还有一路，速将裴千户抬往最近的锦衣卫衙署，静候齐王殿下召来的御医施治。”
话音未落，他忽地记起方才自己情急之下推搡开的那两个孩童，眉头微蹙，当即拨开身前簇拥的锦衣卫，目光急扫向那片空地。
只见两个孩子正坐在地上，膝盖手肘蹭破了些皮，脸上满是惊惶，却无明显外伤。他心头一松，紧绷的肩头悄然落下。
旋即转头对陆文昭补了一句：
“再拨两人，挨家挨户寻这两个孩子的爹娘；找到后先带他们去医馆瞧瞧，莫让惊吓伤了心神——药钱、诊金，回头找我支取。”
“遵命，大人！！！”
陆文昭抱拳领命，声如金石。
顷刻之间，数百锦衣卫依令而动：百人簇拥楚王朱桢直趋皇城；百人护卫齐王朱榑奔赴太医院；十人抬着昏迷的裴纶疾驰向就近卫所；十人跃上快马，绝尘奔向农学院；另两名锦衣卫弯腰抱起两个孩子，循着哭声寻访街坊；余下众人，则在陆文昭亲自统领下，护着燕长生登车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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