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他能指责这些花销不合理吗？！
他痛恨贪官，厌恶奢靡，但也不瞎——
燕长生说的每一项支出，都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不是虚报，不是浮夸。
更何况……这些排场，本就是他亲手定下的规矩。
是他规定几品官穿什么颜色的朝服，住多大的宅子，带几名随从、几顶轿子。
为的是立制度、明等级，防逾矩。
可结果呢？
这条条框框，在有些人眼里，反倒成了必须达标的基本配置！
有钱的官员，自然把待遇拉满，毫不手软；
没钱的，为了脸面，咬牙也要撑起场面，宁可借钱举债！
本就拮据的家底，被这场面拖得雪上加霜。
所以此刻，朱元璋不得不在心里默默承认——
或许，他定的俸禄，真有点低了。
但也只是“或许”罢了。
若真有人节俭持家，不攀比、不应酬、不讲排场，一年省下几次宴席钱……
一家老小，未必过不下去。
燕长生盯着朱元璋低垂的眼帘，声音再度响起：
“可朝廷不会替他们付私账，钱不够怎么办？只能自己想办法。”
“最常见的路子——就在钱粮征收上动手脚。”
“比如，朝廷定的税额是一万两千石，这个叫‘起运’，要上缴国库，一粒都不能少。”
“但到了地方，征的时候可不止这个数。”
“还得另加一笔——‘留存’。”
“顾名思义，留下来用的。”
“但这‘留存’也不全留在县里，州要留一份，府也要抽一口。”
“‘起运’按朝廷规矩来，‘留存’却是地方自定，多少全凭一张嘴！”
“两项相加，才是百姓真正要交的总数。”
“表面上看，朝廷年年只收固定税赋。”
“可实际上呢？朝廷压根不清楚，每年各地到底从老百姓手里收了多少税。”
“没人知道这个数，也没哪个衙门能掌握全局，更别提去调控增减了。”
“嘴上说着三十税一，仁政惠民，可大明各府州县真正收的是不是三十税一？！！”
“是二十八税一？！！”
“还是二十五税一？！！！”
“甚至干脆就是二十税一？！！”
“我不知道，陛下不知道，就连那些亲自收税的差役胥吏，怕是自己也算不清——根本没人说得准！”
这一刻，朱元璋脸色铁青，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燕长生话音落地，他心里already翻江倒海。不用查证，他几乎立刻就能断定：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原因太简单了——他当过泥腿子，挨过饿，亲眼见过那些小吏是怎么收粮的。
大斗进、小斗出，称上动手脚，量具做文章……这些猫腻他虽未件件亲历，但见得多了，早就门儿清。
只要把燕长生说的情况，套在他当年亲眼所见的那些手段上一对比，真相呼之欲出！
那帮人，现在肯定还在这么干！！！
一旁的楚王朱桢猛地攥紧拳头，咬牙切齿：
“这群狗官，自己搂钱搂到手软，反倒把黑锅甩给朝廷！说是朝廷要收这么多粮！！！”
“这不是往官家脸上泼粪吗？这不是在啃噬朝廷的威信吗？！！”
“该杀！一个都别留！！！”
自从被燕长生点拨过“公信力”这三个字的分量，朱桢now对这事看得透亮。
所以他一听这话，第一反应不是心疼百姓，而是震怒于朝廷好不容易攒下来的民心，正被这些人一口口蛀空！！！
太子朱标拧着眉，仍有些不解：
“可朝廷不是早就颁了诏令，明明白白写着‘三十税一’，天下皆知吗？！！”
“既然如此，百姓心里难道没个数？不该清楚自己该交多少吗？”
“要是地方官层层加码，收得比三十税一还多——”
“他们就不会反抗？不会拒缴吗？！！”
燕长生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如刀锋划过：
“诏令确实昭告天下了。”
“可如果县令、胥吏站在田头说：‘朝廷改令了，现在是二十五税一，甚至是二十税一！’——你让百姓怎么辩真假？”
“他们没有凭据，无处求证，连个对质的人都找不到。”
“所以在在他们面前的路，只有两条。”
“第一条：低头认命，咬牙掏粮，哪怕砸锅卖铁也得交上去。”
“第二条：不信官话，硬扛不缴。”
“前者苦，但还能活。”
“后者？轻则棍棒伺候，关进大牢‘醒脑子’；重则直接打死在里面，尸首都抬不出来。”
“就算侥幸活着出来，日后也别想安生——差役天天上门找茬，泼皮无赖半夜砸门闹事，生意给你搅黄，地给你霸占。”
“不出三个月，你要么跪着补缴更多赋税求饶；”
“要么，被逼得悬梁投井，一死了之！！！”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说的就是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胥吏！”
(https://www.blqukan.cc/45306_45306080/36975692.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lqukan.cc。笔趣阁手机版阅读网址：m.blquk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