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不是“会不会”而是一定会
第132章 不是“会不会”而是一定会国家财政收入每年划出定额，拨入皇室内库供宫廷使用，其余部分则用于军政民生等国家开支。
当然，皇帝若花超了，也会伸手向户部要钱。
但大体上，皇室开销与国家支出各自独立，井水不犯河水。
可大明开国之初，压根就没设皇室内库这个概念。
国库即是内库，内库便是国库，两者合二为一，毫无界限。
原因很简单——朱元璋认为，天子富有四海，天下之财皆属天子，天子之财也尽归天下。
既如此，何必多此一举分什么内外库？！
只要君主一心为公，节俭自律，哪怕由国库负担宫廷用度，也不会动摇国本。
毕竟，即便不分内库，国库里本来就有那么一块，默默认作是皇室的份额。
天子皇室在花销上，其实也就动用那一块经费，只是朱元璋没把账本分得太清楚罢了。
从他自己的角度看，这操作不能算错。
毕竟他是真这么想，也真这么做。
洪武年间，国库财政支出里，皇室开销的占比确实不高。
比起历朝历代那些挥霍无度的皇帝，朱元璋简直堪称“抠门天花板”。
可他千算万算，算漏了一点——
他高估了自家后辈的操守！
他能一心为公、省吃俭用，不代表老朱家后来的子孙个个都是苦行僧。
自他之后，国库支出中，皇室这块的份额开始悄悄膨胀。
就拿历史上的朱棣来说，靖难登基后，为了安抚藩王、收缴兵权，直接拉满宗亲俸禄待遇。
这一手看似稳住了局面，实则给财政埋了雷——
原本属于皇室的那一笔钱，瞬间翻了几番。
而后来的大明皇帝，绝大多数都没啥节俭基因。
吃穿用度？那必须讲究排场！天子威仪岂能寒酸？龙袍可以旧，但绝不能便宜！
所以，从“大明战神”朱祁镇开始，内库的钱袋子明显往皇室倾斜。
更骚的操作是，朱祁镇还把手伸进了户部的地盘——
把原本归户部管的一摊子事，划给了皇室内府。
宦官从此插手国库物资调度，户部的权限被一步步架空。
国库和皇室内库混成一锅粥，一旦皇帝要用钱，户部只能退让。
你讲制度？皇帝讲的是“朕即天下”。
忍到正统七年（1442年），户部终于掀桌：
不跟你们玩了！
暗地里，户部另起炉灶，建了个独立于内库的“太仓库”，直接归自己管。
原来的内库，干脆利落甩给皇室专用。
自此，内库彻底沦为皇室小金库，太仓库则扛起国家财政大旗。
收入项目越扩越多，连原本划给内库的部分也慢慢被划拉过来。
可即便如此，皇帝的手还是伸得比谁都长。
太仓库刚有点银子，天子就找由头“借”走，
有时干脆不是借，是直接搬。
于是明朝中后期上演一出年度连续剧——
皇帝天天琢磨怎么从太仓库捞钱，
户部则绞尽脑汁如何向内库“借款”续命。
嘉靖年间，总算达成默契，默许了一个不成文的分账比例。
可界限依旧模糊，今天你越界，明天我反扑。
比如嘉靖二十二年，边关告急，军饷断顿，
户部大臣集体上奏：求陛下开恩，借点内库钱粮救急！
既然是“借”，自然不算太仓库的常规收入。
可开了这个口子，就成了惯例。
以后国库一紧，户部张嘴就是：“再借一次，下不为例。”
还？不存在的。
皇帝要是催债，户部立马装穷、扯皮、打太极，
要么说没钱，要么说灾情重，要以民生为重。
皇上气得跳脚，转头又去太仓库“顺”银子。
你来我往，拉锯几十年。
到最后，内库与国库的线，早糊得像一碗泡烂的面条。
最终的结果就是，国家府库太仓库时而像天子内库，天子内库又时而像国库，公私界限模糊得如同一锅乱炖。
这种财政上公私不分的乱象，看得燕长生血压飙升，差点当场原地升仙。
在这种账目一团浆糊的情况下，还想做财政收支预算规划？燕长生只想翻个白眼：做你个鬼啊！
就算真辛辛苦苦做出一份预算来，那也纯属纸上谈兵，毫无参考价值，更别提执行了。只要户部多找几次“紧急军需”去挪用内库银子，或者天子以“皇室体面”为由顺走太仓库几百万贯钱粮——之前的规划立马作废，形同废纸。
“所以，若真想让户部扛起国家财政统筹的大任，”
燕长生语气沉稳，字字如钉，“就必须实现真正的财政统一——国家府库与天子内库，必须彻底划清界限，公是公，私是私！”
“而这一步要落地，就意味着其他五部手里那些侵占户部职权的小金库，全得交出来。”
“全国钱粮赋税、物资调配的权力，必须完整归入户部手中。”
“不仅如此，皇皇室宫廷的花销，也得和国家财政彻底切割。”
“后者还算好办，只要陛下想通了，一声令下便能分清楚。”
“可前者……等于是从其他五部嘴里硬抠出既得利益，拿走他们的财权，转手送给户部。”
“虽然说，这些本就是户部的法定职权，被他们多年蚕食霸占罢了。但如今要收回，无异于虎口夺食。”
“几乎可以断定，除了户部，其余五部必将群起反对，炸锅都不足以形容那场面。”
“而且他们反对起来，绝不会明着说‘我不想放钱袋子’，而是会冠冕堂皇地讲：这是为了政事运转顺畅，为了效率，为了江山社稷！”
“若不能说服他们，哪怕陛下以天子威压强行推行此策——”
“事后他们也会绞尽脑汁制造‘现实困难’，证明把所有财政大权集中到户部，如何严重影响各部政务，如何给百姓添堵、给朝廷添乱。”
“一旦问题频发，而户部又解决不了这些‘麻烦’……”
“哪怕有陛下撑腰，最终也只能灰头土脸地把权柄再吐出去，重新交还五部。”
“可一旦户部无法真正统摄全国财政，做不到公私分明——”
“它就根本没法履行国家财政预算的核心职能！”
“没有准确的收入预估，哪来的合理支出规划？”
“户部连明年国家要花多少钱、能收多少税都不知道，怎么决定该发行多少大明通行宝钞？”
“滥发？超发？那是迟早的事。”
“一旦货币失控，通货膨胀席卷天下，大明宝钞信用扫地，国家公信力也将随之崩塌。”
“到最后，很可能重蹈大元覆辙——钞法崩溃，民变四起，江山倾覆。”
“环环相扣，步步惊心。”
燕长生目光直视朱元璋，语调平静，却字字千钧，将其中利害娓娓道来。
……
殿中一片肃然。
朱元璋沉默，马皇后蹙眉，太子朱标神色凝重，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等皇子亦皆屏息静听。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
燕长生先前所言，并非危言耸听。
建立稳定宝钞制度，稍有不慎，确实可能动摇大明根基。
朝堂之争，归根结底，不过是利益的博弈，权力的拉锯。
个人争利，部门夺权，集团角力——每一步，都踩在王朝命运的刀锋之上。
一旦照燕长生所言，把天下所有财政大权彻底收归户部。
那就等于直接动了朝廷其余五部的奶酪——削他们的权，涨户部的势。
这哪是改革，分明是点火。
五不能忍？不可能！反弹必来得又猛又狠！
不满、抵触、暗中使绊子，全都会接踵而至。
甚至不用等太久，户部和其余五部之间的撕裂，恐怕就要摆在明面上了。
到那时，谁都不敢保证，那五部会不会为了夺回自己的利益，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亲手制造些烂摊子，再一脚踢给户部背锅。
不，不是“会不会”——而是一定会。
比如某地河堤溃了，百姓水深火热，工部理应第一时间调人抢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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