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要掀翻儒家正统
燕长生竟要将发现土豆、养活天下苍生的万世之功，尽数归于一个凭空捏造的“农学院院长”名下！！
从此以后，推广土豆、救民水火的农圣，是此人。
将来配享神农庙，受万民春秋焚香祭拜的，是此人。
史书铭刻、千秋传颂、流芳百世的圣人，仍是此人！
所有荣耀，所有光环，所有青史留名的机会——尽数让渡给那个不存在的影子！
而真正的功臣——燕长生，只愿藏身幕后，当个“副院长”。
只不过，这个“副”，实为“正”。
唯有天子朱元璋，以及在场的太子朱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等皇子知晓此事。
旁人皆蒙在鼓中。
可即便燕长生如今已是实际上的农学院掌舵人，与真正位列圣坛、受万民供奉的存在相比，依旧一个在云霄，一个踩泥尘。
仅凭“农学院副院长”这六字头衔，他注定无缘神农庙——无法与神农氏并列，享四时香火、百姓跪拜。
除非，他能再次以【燕长生】之名，亲手培育出一种堪比土豆那般逆天改命的粮食作物。
否则，入庙成圣，想都别想。
或许千年之后，史书角落会潦草记上一笔：“燕长生，农院副职，尝有功于农。”旋即被史官轻描淡写翻过。
可这和立身圣殿、光照千秋，差了多少？
简直是天堑！
正因听懂了燕长生话中深意，朱元璋父子几人，才愈发震骇，几乎失语。
那是——青史封圣啊！
那是——万古留名啊！
纵是九五至尊，面对这般诱惑，也难保不动心！
古来帝王数以百计，真能冠以“圣”字者，屈指可数。寥寥几人而已。
换作他们自己——无论是朱元璋，还是朱标、朱樉、朱棡、朱棣——谁敢说，能放下这份青史留名的执念？
甚至朱元璋日夜操劳朝政，半生呕心沥血，图的不就是死后一句“圣德昭彰”？不就是盼着后世提起他朱洪武，能肃然起敬，称一声“千古一帝”？
可现在，有人当面说——
我要把这份成圣的机会，亲手推开。
只为换一座农学院。
“你……真的愿意放弃圣人之位、万世声望，只为了建一所农学院？！”
朱元璋声音发紧，再度确认。
“确定。”
面具后的燕长生，语气平静，却似藏着一丝笑意。
“但我想要的农学院，不是虚名摆设。”
“院长一人，正三品，可上朝，不议政，唯对天子负责，统管全院。”
“副院长三人，正四品，同例上朝，不参朝议，专辅院长。”
“系主任五人，正六品，上朝备案，不涉政务，主理教学、协管院务。”
“系讲师若干，正七品，专职授业。”
“学生从大明各县选拔，一县一名，有多少县，招多少人。”
“五年学成，全员授正九品官，遣返原籍，落地为农官，指导耕种。”
“所有人事任免——讲师、主任、学生，皆由院长、副院长定夺，报天子备案即可。无需吏部插手，不容六部干涉。”
“只要大明一日尚存，农学院便永不裁撤。编制不减，品级不降，招生不限。”
“此条，须由陛下亲书入《皇明祖训》，昭告天下，传谕后世朱家子孙，不得更改！”
话音落下，燕长生隔着狐狸面具，静静望着朱元璋，望着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人，语气如风过林：
“就像大明功臣浴血拼杀，搏一座世代承袭的国公府。”
“我，也想用这活民亿万的天大之功，换一座与大明共存亡、累世不灭的农学院。”
“若论官员规模、品级配置，此院几乎等同一部。等于在六部之外，另立一院，独树一帜。”
“至于这份功，值不值这一院——”
“能不能换下这一局——”
“就看陛下，怎么算了。”
“那就得看陛下的意思了。”
话音落下，面具之下的燕长生静静伫立，目光沉静地望向朱元璋。
以土豆活民万万之功，换一座可世代传承、与大明江山同寿的农学院——这才是他今日真正的图谋！
至于那随之而来的“人间封圣”？说实话，燕长生也动心。
毕竟，一旦扛下这等救世之功，史册之上便是铁板钉钉的圣贤之名，真真正正的流芳百世，万代传颂！
这般成就，寻常帝王都未必能及。
自古以来，多少天骄豪杰拼尽一生，所求不过是在青史留名，成圣作祖，受后人敬仰。
而如今，只要他点头应下，便可一步登临，与华夏历代圣贤并肩而立。
说句狂话，哪怕他称神农为兄，唤老子为道友，与孔子论圣贤，也不会有人敢出声质疑。
听起来确实风光无限。
但——这并非燕长生真正所求。
他从未忘记自己的终极目标：掀翻儒家正统！
农圣之位固然尊贵，足以比肩帝王，可若想撼动儒家千年根基，还差得远。
别忘了，儒家背后站着的是谁？
是孔子、颜子、曾子、子思子、孟子五位开宗立派的圣人；
是荀子、董仲舒、二程、朱熹、陆九渊、陆九龄等一代代宗师巨擘；
更是千百年来，无数寒窗苦读、以儒为业的士林学子！
一个农圣就想压倒整个儒门？
这是在轻视五圣先贤的智慧？
还是在无视诸子百家之后，独尊儒术的滔天势能？
又或者，是在嘲笑那绵延千年的文官体系、科举制度、天下士心？
单凭名声压一头，根本动摇不了儒学根基。
别说推翻正统地位，连裂痕都难撕开一道。
更何况，农圣之尊是否真能压过儒门气运，尚且是个未知数。
儒家盘踞庙堂千年，早已不是单纯的学问，而是一个贯穿朝野、深入骨髓的利益巨网！
天下识字之人，十之八九皆出自儒门；
每一任官员，几乎都读四书五经；
每一份诏令，皆依礼法而行。
这个集团之庞大，早已超越个人荣辱，化作一股无形却无处不在的“存在”——
它不像帝王那样显赫，却比帝王更持久；
朝代可以更迭，天子可以轮换，
可哪一朝哪一代，敢彻底抛弃儒家治国？
就连被讥为“蛮夷”的元朝，最后不也得捧起孔孟之书，设科取士？
所以说，若真要掀翻儒家正统，
靠一个“农圣”虚名，远远不够。
他必须在这固若金汤的儒门铁壁中，凿出一条裂缝，
然后，在儒学之外，亲手缔造一个新的利益共同体！
就像今日的儒生仍为千年前的圣人奔走呼号，
是因为他们受益于这套体系，所以甘愿护道守土。
同理，若他所创之学，也能让人得利、升迁、立足于世，
那么自然会有人前赴后继，抱团成势，
渐渐凝聚成一股与儒门分庭抗礼的新力量。
这才是破局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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