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你今日是铁了心要咱把你宰了才痛快？
第85章 “你今日是铁了心要咱把你宰了才痛快？他自己当爹的都没舍得让儿子们干这粗活，燕长生倒好，一张口就让皇子当农夫？
火气蹭一下又窜上脑门。
燕长生却不慌不忙，神色从容：
“我为诸位殿下授《屠龙技》，勉强也算师者。”
“束脩未收，今日请诸位弟子助我收成一二，不过举手之劳，应不算苛求。”
燕长生望着朱元璋，又扫过朱标、朱樉、朱棡、朱棣一众皇子，唇角微扬，笑意不达眼底。
朱标回过神来，立刻按住父皇躁动的情绪，转而看向燕长生，语气温和如春风拂面：
“自然不算过分。”
“师有所命，弟子岂敢推辞？”
“燕先生亲授我等《屠龙技》，于情于理，皆为我等师长。”
“帮先生收一次田，本就是分内之事。”
他一边说着，袖口已利落地卷至小臂，动作干脆，毫无拖泥带水。
下田这事，对他而言并不陌生。
每年天子亲耕，他从不是站在旁边装样子的那位——锄头握得稳，步子踩得实，连朱元璋都挑不出错来。
宫中那片御田，更是父子二人年年共耕的“私产”。闲时浇水除草，秋时一同收割，说是务农，倒不如说是帝王家难得的温情时刻。
而眼下这片地，长不过七八步，宽仅两步，比宫里的御田还小上一圈。
七兄弟一人分个一步半步，半个时辰绰绰有余。
燕长生眸光微闪，多看了太子一眼。
难怪这人被满朝文武称为“仁君之选”。
说话不疾不徐，态度谦和却不失威仪，听得进话，也拎得清分寸。
换作谁当臣子，面对这样一个将来要继位的储君，心里也踏实。
他拎起手中那串沾着泥土的块茎，在几位皇子眼前轻轻一晃：
“你们要挖的，就是这个东西——叫土豆。”
“现在量少，不能用锄，得用手抠，顺着藤蔓一点点扒开土。”
“动作轻点，别伤了皮，挖完再整根拔出来。”
朱标点头应下，转身便领着弟弟们下田。
朱桢、朱榑虽满脸不情愿，可父皇没开口阻拦，大哥又亲自带头，他们也只能咬牙跟着脱鞋卷裤腿。
……
后院里，太子与诸王俯身田间，忙得热火朝天。
朱元璋独坐阴凉处的石凳上，目光沉沉落在那群弯腰劳作的身影上。
有人动作娴熟，有人笨手笨脚，但无一抱怨，也无人偷懒。
他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做皇子的，不必日日扛锄头，但得知道五谷怎么长，百姓为何苦。
懂，就够了。
至于先前听闻要让皇子下田时心头腾起的怒意？
那不是气儿子们吃苦——是气燕长生胆大包天，竟敢指使天家血脉！
正思忖间，一阵酸香扑鼻而来。
燕长生端着一盘醋溜土豆丝走了过来，看也不看朱元璋脸色，径直在对面坐下。
大不敬？早习惯了。
再多一次，也不差。
瓷盘落桌，一双银筷推至朱元璋面前：
“尝尝，我亲手炒的，味道不至于难吃。”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吧唧吧唧——
燕长生眯着眼，唇齿轻咂，一脸餍足。
这盘醋溜土豆丝，滋味竟与前世他亲手炒的不相上下。
一口下去，酸香脆爽在舌尖炸开，恍惚间，仿佛拽回了几缕早已消散的旧日气息。
一旁的朱元璋冷眼瞧着这厮毫无君前礼仪的模样，眸光微敛，心头杀意一闪而过——要不要直接下令拖出去凌迟个三万六千刀，好叫人知道天子之怒？
可转念一想，这小子大不敬都快成日常了，再加上眼下太子朱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一群儿子全在烈日下刨地，也没外人在场盯着。
罢了，懒得端架子了。
见燕长生连扒两口，银筷未变色，朱元璋略一迟疑，也伸手夹了一箸送入口中。
下一瞬，老爷子眼皮一跳，嘴角微抽，随即不动声色地眯起眼，吧唧嘴的频率悄然加快。
田里，齐王朱榑一扭头，差点气歪鼻子——
自家父皇正跟燕先生坐在院中树荫下，摇着扇子啃着菜，悠哉得像在度假！
而他呢？头顶毒日，汗如雨下，锄头都快抡出火星子了！
“大哥！你瞅瞅！”朱榑咬牙切齿，“父皇和燕先生已经在吃了！！”
“咱们连饭星子都没见着！！！”
几步之外的朱标直起身，顺着弟弟目光望去——果不其然，老爹和燕先生一边嗑瓜子般嚼着土豆丝，一边笑眯眯围观他们这群皇子当农夫。
他抹了把汗，喘匀了气，淡淡道：
“快了，这块地不大，再挖一阵就收工。”
“等完事，我东宫摆宴，说不定还能整出一头‘摔死的牛’。”
不远处的周王朱橚噗嗤笑出声：
“大哥东宫的牛，怎么专往地上摔？！”
“今儿可真是托了榑弟的福，不然哪轮得到我们吃上一口‘意外身亡’的牛肉？！”
懂的都懂——
外头吃的牛，未必是摔死的。
但在太子东宫吃到的牛，那必须是——高空坠落，当场暴毙，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么说，二哥我也该谢谢榑弟了？”刚挖完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秦王朱樉笑着接话。
牛，在这个时代可是战略物资，私杀犯法，皇子也不能明目张胆造次。
哪怕贵为天潢，想吃口牛肉，也得编个“牛自己作死”的由头，不然御史台的弹章能把你埋了，回头老爹一顿家法更是免不了。
后院树影下，朱元璋与燕长生望着田里几个儿子边干边叨，满头大汗还不忘斗嘴，皆是嘴角含笑，眼底泛光。
朱元璋再度举筷，却“咔”一声夹了个空。
低头一看——盘子已见底。
“再炒一盘！”他沉声开口，语气七分命令，三分急迫。
这醋溜土豆丝，酸得透亮，脆得撩人，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正对他的胃口。
若再来碗小米粥配着，简直绝杀。
念头刚起，便顺嘴补了一句：“加碗小米粥。”
燕长生一笑：“粥有，土豆没了。”
朱元璋低头扫了眼脚边三个拳头大的土疙瘩——显然，刚才只用了最小的那个。
顿时火冒三丈，一脚踢向土豆，怒目圆睁：
“这玩意儿不是土豆还能是啥？！”
面对朱元璋阴沉的脸色，燕长生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底牌就踩在脚底下，今天就算他一巴掌扇到皇帝脸上，也没人敢拿他怎样！
所以他反而笑得更闲适了，慢悠悠地看着朱元璋道：
“剩下的土豆，不能炒。”
啪！
筷子被狠狠摔在桌上，朱元璋眼神骤冷，声音像刀子一样剜过来：
“你今日是铁了心要咱把你宰了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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