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够不够透？清不清楚？震不震撼？！
“那时，中央和地方之间，除了一个虚名上的宗室纽带，再无真正的情感牵连。”
“而若此时不加以遏制，地方藩国势力便会膨胀到足以割据自立的地步，中央与藩王之间的矛盾，注定爆发。”
“毕竟，在数千年来大一统中央集权的历史洪流之下，每个藩国骨子里都在本能地朝着‘统一’狂奔。”
“要统一，就得吞并邻国；要掌权，就得踩着别人上位。”
“最终，必有一日，如毒蛇吞象——将整个大一统王朝蚕食殆尽，取而代之！”
“这趋势，势不可挡；这冲突，无解。”
“走到这一步，摆在面前的路，只有两条——”
“要么，像春秋列国那样，群雄并起，瓦解周室，各自称尊！”
“要么，向汉景帝削藩，铁血镇压，重归一统！”
“无论选哪条，叛乱都逃不掉。”
“也无论朝廷最终胜败与否，只要战火一起，国力便遭重创。”
“轻则元气大伤，如西汉七国之乱；重则神州陆沉，如西晋八王之祸，引出五胡乱华！”
“放眼整个王朝数百年的兴衰轨迹，藩王制度，终究是弊大于利。”
燕长生话音落下，朱元璋、太子朱标，以及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等诸皇子，皆面色凝重，眉头紧锁。
……
藩王制度或许在王朝初年能守边、稳局、助国运。
但身为帝王、储君，乃至可能问鼎储位的皇子，他们必须看得更远。
不能只盯着眼前几十年的安稳，而要直视两百年后、三百年后的风暴。
如今难得借历史大势之眼，跳出lifespan的局限，窥见未来数百年命运的走向。
这是一次机会——一次提前斩断祸根的机会。
哪怕朱元璋原本想着：百年之后的事，留给百年之后的子孙去头疼。
可那是因为他不知道未来会出什么乱子！
现在既然已经看清了危机所在，作为老朱家的“开山祖”，又怎能袖手旁观？
哪个当祖宗的，不盼后代过得比自己好？
谁愿意把烂摊子甩给儿孙，让他们背负内乱与崩塌？
……
望着陷入深思的朱元璋父子几人，燕长生缓缓收尾：
“最后，回到陛下所立的大明藩王制。”
“虽吸取了西汉教训，只授爵位，不分封土地，名义上仅令皇子戍边护国，不得干预民政。”
“可是——”
“唐末的节度使呢？连‘藩王’之名都没有，甚至连一纸封号都不曾有。”
“结果呢？！”
“拳握得久了，就是权；兵在手中，名分算什么？！”
“手握军权、财权、政权、民权的节度使，本质上，和诸侯藩王有何区别？！”
“而那些由节度使完全掌控、自成一体的藩镇，说白了，不就是独立王国？！”
“同理，哪怕如今的大明藩王尚未裂土封疆，又如何？！”
“只要他们手里还攥着兵权——这最根本的力量！！！”
“财权、治权、民权，早晚都会像雪球一样滚进他们的怀里。”
“西周分封，诸侯反了。”
“西汉照搬，诸侯照样反了。”
“西晋再来一遍，还是反。”
“大唐换了个名头，封节度使，结果呢？该反的，一个没跑。”
“历史从不说谎。”
“过去发生的，注定会重演。”
“已经走过的路，必然会被再次踩踏。”
“今日大明的藩王，不过是把西周、西汉、西晋、大唐的老剧本，重新演一遍罢了。”
教室最后排，朱元璋坐在那里，听着燕长生掷地有声的结语，如遭雷霆轰顶，双目骤然瞪大，嘴唇微颤，低声重复：
“过去发生的，注定会重演……”
“已经走过的路，必然会被再次踩踏……”
……
短短十六个字，却像一把凿子，直劈进他心底。
从西周到西汉，再到西晋、大唐，千年来分封之制的兴衰轮回，归根结底，不过就是这十六字真言。
而他自己亲手建立的藩王体系，竟也逃不过这宿命般的循环。
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方才还踌躇满志的心境，瞬间跌入深渊。
旁边的朱标察觉父亲神色有异，抬眼望向讲台前那道身影——燕长生正轻放下粉笔，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目光却已落在父皇身上。
朱标心头一紧，忽然觉得，自家老爹像是被人抡了一闷棍，还没缓过神，又被塞了两颗甜枣；刚咽下去，脑门上又狠狠挨了一棒槌！
【幻觉！】
【一定是幻觉！】
【我爹堂堂开国帝王，怎么可能被一个教书先生按着头打？！】
【燕先生温润如玉，怎会如此歹毒？】
【肯定是巧合，纯属巧合……】
他猛地摇头，将那些荒唐念头甩出脑海，竭力稳住心中两座雕像——一座是父皇的巍峨身影，一座是先生的儒雅风骨。
另一边，黑板上赫然写着一行大字：已有之事，后必再有；已行之事，后必再行。
燕长生转身，目光扫过全班，最终定格在朱元璋脸上，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无论从千年大一统中央集权的历史大势来看；”
“还是从西周、西汉、西晋、大唐一次次藩王、节度使作乱的血淋淋教训来看；”
“亦或是从天子与藩王日渐疏离的信任、地方势力不断膨胀、中央与地方矛盾日益尖锐的现实逻辑来看——”
“大明未来三到五代之内，必生大乱！！！”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声音陡然拔高：
“不知此番剖析，可否讲清那叛乱之因？”
“又能否，让我今日免去三千六百刀凌迟之刑？！！”
朱元璋脸色铁青，缓缓抬头，眼中怒火翻涌，杀机隐现。
可就在那滔天威压之下，一丝极细微的震动，悄然掠过眸底——那是对智者洞见的震撼，是对命运规律的敬畏。
一闪而逝。
却真实存在。
按他本心，此刻就该一声令下，唤锦衣卫破门而入，把燕长生这胆敢挑衅天子威仪、践踏皇权尊严的狂生拖出去，千刀万剐，凌迟三万六千刀，碎骨扬灰！
可问题是——
燕长生方才那番话，关于大明未来三到五代必生叛乱的推演，讲得够不够透？清不清楚？震不震撼？！
他妈的，太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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