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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换什么衣服?”


第68章  “换什么衣服?”…

“就算你说得天花乱坠,可就算我真拿藩王之权去换假太子之权,跟大哥文争储位——我凭什么赢?那个有父皇撑腰、满朝文武簇拥的大哥朱标,是我能撼动的吗?!”

“想压他一头?怕是得立下秦皇扫六合、汉武平匈奴、唐宗定天下的盖世功业才行吧?!”

朱棣低眉垂目,盯着湖水中自己的倒影。水波荡漾,映出的脸却苍白无力,连一丝锋芒都藏不住。

纵然朱标给了他们一个争的机会,可那兴许不过是做做样子,只为让他们输得心服口服,彻底死心罢了。

满朝上下,从父皇朱元璋开始,谁不是铁了心站在太子那边?哪一个不是把朱标当未来的天子供着?

此刻的朱棣,还只是燕王,远未成为那个策马扬刀、踏碎北元铁骑,将草原重新撕回部落时代的永乐大帝!

自打认识道衍以来,被他日复一日地撩拨野心,要说朱棣心里没火,那是骗人。

可每次念头刚起,心火刚燃——

眼前就轰然立起一座座高山。

那一重重文武百官,化作百丈峰峦,横亘眼前;

哪怕拼尽全力翻过这些山,前方等着他的,是朱标所化的千仞绝壁,巍然不动;

而更令人窒息的是,当他终于拼到悬崖边缘,眼看就要跃过那千丈高峰时——

朱标身后,父皇朱元璋所凝成的万丈天山骤然拔地而起,只一掌,便将他狠狠推落深渊!

要越过这道天堑?非得有开国之君般的惊世功勋,才有可能让父皇动容,才敢说一句“朕认可你”。

听着朱棣语气中透出的绝望与退缩,道衍终于放下茶盏,眸光如古井无波,声音却平静得惊人:

“若殿下想以武力争,贫僧确实不敢打包票。”

“军略一道,我比不上魏国公那样的当世名将;朝廷兵强马壮,我一人双拳,终究难敌千军万马。”

话至此处,他缓缓起身,踱步至朱棣身侧,一同望向湖心那轮清月。

风拂水面,月影微晃,而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仿佛暗夜中点燃了一盏不灭的灯。

“但若论治国理政、运筹庙堂——”

他语调陡然一沉,字字如钉:

“朝中诸臣,除李善长、胡惟庸二人尚可一论,其余之辈,无人配与我并肩而立!”

“便是那两位,真要掰手腕较量一番,胜负如何,也得等试过才知道!”

最后一句落下,湖面竟似微微一颤,月光涟漪四散,仿佛天地也为之侧目。

不过一介僧人,却在此刻显露出睥睨群臣的傲骨与气魄!

“更何况——”

他嘴角微扬,语气轻了几分,却更显锋利:

“如今李善长半退江湖,胡惟庸已入陛下眼线,随时可能抄家灭族。一退一危,等于朝堂之上,再无一人能与贫僧抗衡。”

“论治政之才,贫僧闭眼让他们一只手,也算不得欺凌弱小。”

他侧头看向朱棣,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么一算,优势……其实在殿下这边啊。”

猎猎夜风骤起,吹得道衍袈裟翻飞,如战旗猎空。

他转过身,直视朱棣双眼,声如裂帛:

“所以,殿下尽管去争!”

“父皇支持太子又如何?!”

“满朝文武拥护太子又如何?!”

“既然定了‘只许文争,不许武斗’的规矩——那就在这棋盘之内,一切以治国实绩论高低!”

“只要殿下在辅国理政上的功绩,远远甩开其他兄弟几条街,那太子之位、未来的皇位,凭什么不能是您的?!”

“臣愿做秦之李斯、汉之萧何、唐之房杜,可殿下——有没有胆量做那秦皇、汉武、唐太宗?!”

朱棣缓缓侧首,目光落在身旁的道衍身上,眉峰微蹙,神色晦暗难明:

“有时候真觉得,是我被你一步步推着往前走。”

“可走着走着,又觉得……这条路,本就是我心里早想走的。”

“而你,不过是恰到好处地伸了把手,轻轻一推罢了。”

他紧锁的眉头徐徐舒展,眸中波澜渐平,取而代之的是沉静如渊的坚定。

“无论究竟是你推我,还是我本就想闯这一遭,如今都已站在这风口浪尖。”

“若不拼尽全力争上一争,将来闭眼那一刻,怕也会像二哥、三哥那样,满心不甘,死不瞑目!”

“既然大哥肯给咱们这些弟弟一个机会去试、去拼,那我朱棣,便豁出去赌一把!”

“且看我这做弟弟的,有没有资格、有没有本事,将大哥的太子之位、日后的天子之座,亲手夺来!”

“且看我燕王朱棣的文治武功、谋略胆魄,能否与秦皇、汉武、唐宗并列青史!”

“且看我朱棣,有无可能立下震古烁今之功,名垂竹帛,与那几位帝王比肩而立!”

湖心亭中,夜风拂面,朱棣第一次毫赤裸裸,将胸中滔天野心赤裸剖出,字字如刀,响彻四方,全然不顾父皇安插在府中的锦衣密探是否听见。

“我朱棣对天起誓:信君如信己,此生不负!”

他抬手向天,目光灼灼望向道衍,一字一顿,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君为青山,我作松柏。粉身碎骨,永不相弃。”

道衍唇角轻扬,浮起一抹淡笑,亦举手向天,郑重回应:

寅时初刻,朱棣已从燕王府启程,手持皇子令入宫,在内侍引导下,直趋文华殿。

刚至殿外,便见父皇朱元璋与大哥朱标,立于栏杆旁。

不对。

不是等候。

别说他朱棣,便是他和秦王朱樉、晋王朱棡加在一起,也没资格让皇帝老子亲自等候!

哪有父亲等儿子的道理?!

目光一扫,朱棣心头微动——父皇身上披着的那件五龙袍,分明是大哥朱标平日所穿的外袍。

而此刻的朱标,只着单薄内衫,站在夜风之中。

再细看,那五龙袍肩头犹带点点湿痕,竟是未干的晨露。

显然,父皇与大哥,至少已在殿外守了大半夜,否则怎会沾上这深夜寒露?

能让朱元璋亲临守候一夜的,除了昨日大哥提起的——让诸弟随其监国辅政之事,还能有何?

只是不知,大哥究竟有没有说动父皇?

若父皇终究不允……

那他与道衍在湖心亭彻夜密谈的宏图大计,也不过一场幻梦,镜花水月,终成泡影。

行至朱元璋面前,朱棣心头微紧,恭敬躬身,低声叩礼:

“儿臣参见父皇,圣躬万安!”

朱元璋未语,лишь斜眼看向朱标,鼻中轻哼一声,随即偏过头去,默然不言。

朱棣面色微滞,略显尴尬,转而朝朱标低头轻唤:

“大哥。”

朱标温然一笑,神色柔和,眼神示意他不必多虑,随即低声道:

“稍等,再等等樉弟、棡弟、橚弟他们。”

朱棣应声点头,随即与朱标一左一右,静静立于朱元璋身侧。

没过多久,秦王朱樉匆匆赶到文华殿外。

抬眼一瞧,父皇、大哥、四弟竟已在此等候,心头猛地一跳,连忙整衣趋步上前,躬身行礼。

可朱元璋依旧面无表情,只冷冷朝朱标哼了一声。

朱樉一头雾水,但见大哥眉眼温和地递来一眼示意,心下顿时安稳几分,悄然松了口气。

寅时过半,晋王朱棡与周王朱橚结伴而至,刚到殿外,一眼望见父兄尽数伫立于此,脸色瞬间发白。

顾不得多想是否迟到惹怒圣颜,两人几乎是连滚带爬般小跑上前,扑通跪地,齐声请罪:

“儿臣来迟,请父皇恕罪!”

“儿臣该死,请父皇开恩!!!”

谁知朱元璋今日铁了心装聋作哑,眼皮都不抬一下。

朱标无奈苦笑,只得越俎代庖开口圆场:“不晚,还早,离上朝还有些时辰,起来吧。”

朱棡和朱橚狐疑抬头,先瞥了眼沉默如石的朱元璋,又看向神色如常的大哥,这才在那抹温润目光中缓缓起身。

“人都齐了,进去换衣服吧。”

朱标转向几位弟弟,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换衣服?!”

“换什么衣服?!”

“咱们这身穿得不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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