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父亲,您不止我一个儿子啊
文华殿外,夜风微凉。
朱标望着朱元璋脸上那抹连他自己都极少见到的温情,心头猛地一颤。
他记得自己不久前还当着父皇的面,提出要把太子之位的机会让给朱樉、朱棡他们——这等于是往龙须上捋,换做旁人,早就被拖出去打板子了。
可朱元璋呢?
没怒骂,没动棍,更没一脚踹翻。
反而破天荒地主动牵着他走到这儿,语气温和,神情亲近,像极了一个寻常人家的老父亲,只想和儿子说几句知心话。
那一刻,朱标鼻子一酸,眼眶竟不受控制地红了。
“父皇……”他声音微哽,双手轻轻覆上朱元璋搭在他肩上的手。
“今晚没有天子,也没有太子。”朱元璋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笑着道,“就是一个老头子,跟他那傻儿子吹吹风、聊聊天。”
“燕长生说的什么《屠龙技》那些事,先搁一边。”
“我现在就想听你说——你为什么非要把太子之争的机会,递给其他兄弟?!”
“我为何早早立你为储?又为何让满朝文武统统入你太子詹事府,把你扶得稳如泰山,让其他人连挑战的资格都没有?这些,你应该心里有数。”
听到这里,朱标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目光认真望向朱元璋:
“孩儿明白。父亲早早立我为太子,甚至前所未有地让文武百官尽归詹事府,为的无非两个字——稳定。”
“其一,确保大明未来的权力交接平稳有序,不留动荡之机。”
“其二,断了兄弟相残的祸根,也断了朝臣因夺嫡之争而站队结党的可能,避免国力在内耗中被蚕食殆尽。”
“一切所图,皆为天家和睦,只为大明能走得长远、走得安稳!!!”
朱元璋听着,缓缓点头,一声轻叹:
“不错。正是为了家和国安。”
“天子之位的传承,牵一发而动全身。每一次变动,都是一场风暴。”
“争的人越多,朝中依附各皇子的大臣就越多。”
“派系一旦成形,朝堂便不再是议国事的地方,而是各为其主的利益战场。”
“到时候,不论谁胜出,国本早已被争斗啃得千疮百孔,受苦的,终究是天下百姓。”
“要破此局,唯一解法,就是早立储君。”
“然后,把整个朝廷绑上太子的船——让所有人都是太子党。”
“没了站队的空间,其他皇子自然断了念想。”
“因为,谁敢争?谁能争?面对一个背靠皇帝、手握百官的太子,谁赢过?!”
“这样一来,手足相残的祸事,或许就能彻底避免。”
话音落下,朱元璋缓缓侧过身,目光如刀,直直落在朱标脸上:
“所以——你若给不出一个让我心服口服的理由,”
“那你在你弟弟们面前许下的诺言,我,不会点头。”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沉得压人。没有半分波澜,却字字千钧。
他知道朱标在文华殿前对朱樉、朱棡许了什么:要他们一同入殿监国,共理朝政。可这哪是辅政?分明是在动摇太子之位的根基!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朝中那些嗅觉灵敏的大臣,立刻就会嗅出血腥味——站队、投机、押注新主,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
哪怕这些人眼下都在太子詹事府当差,真到了利益滔天之时,谁又敢保证他们不会反戈一击?
面对父亲的质问,朱标却不慌不忙,早已成竹在胸。
“有些事,不是你不争,它就没了。”他声音不高,却极有分量。
“樉弟、棡弟对太子之位有念想,我早就知道。”
“可在此之前,除了父皇您,没人能真正撼动我的位置,也没人敢与我争。”
“就算他们心中不甘,我也自信能不动刀兵,便让他们收心退步——既保全兄弟情分,也不伤他们性命。”
“这是我听《屠龙技》之前的想法。”
“若今日只是我一人去听讲,这个念头,依旧成立。”
“可惜——今日一起去的,是樉弟和棡弟。”
他顿了顿,嘴角牵出一丝苦笑,像是自嘲,又像是无奈。
“《屠龙技》,不是虚言。那是真能斩龙之术,真能撬动天子权柄的东西!”
朱元璋眸光微闪。
朱标继续道:“您也读过燕先生所授的内容。那其中‘曲解上意’、‘代表上意’二策,若用到极致,以藩王之身掌控三卫,暗夺皇权,并非难事。”
“一旦握住了部分天子之权,叛乱的火种便已埋下。”
“而以樉弟、棡弟心中的那股执念,哪怕明知胜算渺茫,也可能为了一口气,赌上一切。”
“无论成败,流血的都是大明的筋骨,损耗的都是江山的元气。”
他望着朱元璋微微颤动的嘴唇,仿佛已看穿其心头所思,伸手覆上父亲的手背,轻叹一声:
“父皇是不是正想着——干脆废了樉弟、棡弟的藩王之位?”
“如此一来,他们无兵无权,自然掀不起风浪?”
朱元璋沉默,未语,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为了朱标,为了大明日后安稳,他真的能狠下这个心。
朱标看懂了,也更痛心了。
他长叹一口气,声音低了几分:
“您能废樉弟、棡弟,可您能将棣弟、橚弟、桢弟、榑弟全都一并削去藩位吗?”
“听了《屠龙技》的,不止他们两个。所有皇弟,都坐在那讲堂之中,一字不落地听完了燕先生的教诲。”
“若因惧怕将来生变,就要今日便废藩,那就不该只动两人——所有人都得动手才行。”
“毕竟,谁又能担保,眼下安分守己的棣弟、橚弟,将来就不会生出别样心思?”
“不管他们心里有没有反意,可一旦有了造反的实力,对天子来说,那就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刀,不是吗?!”
朱标直视朱元璋,目光如炬,不闪不避,一字一句将自己的想法剖开摆在眼前。
这一刻,朱元璋心头一震——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从前真看轻了这个儿子。
就凭这句话,便足以说明,朱标不仅懂帝王术,更已窥破帝王心术的深层门道,且领悟之深,远超想象!
“父亲,您不止我一个儿子啊!”
“樉弟、棡弟,他们也是您的骨血!”
“我怎么忍心看着您为了保全我一人,而舍弃其他所有儿子?又怎能眼睁睁看着我失去所有的兄弟?!”
“若是真走到那一步……孩儿,怕是也只能掀桌子,跟您对着干了……”
最后一句,他语气微扬,似笑非笑,像是玩笑,却又字字如钉。
毕竟,朱棣、朱橚、朱桢、朱榑这些弟弟,哪一个不是他一手带大?长兄如父,情分早已刻进骨子里。
朱元璋缓缓收回搭在他肩上的手,转身望向文华殿外沉沉夜色,双手撑在石栏之上,仰头望着满天星斗。
他嘴角微动,既有欣慰,也藏了几分苍凉:
“若樉儿、棡儿知道,他们的大哥竟愿为他们抗旨谋逆,不知还能不能咽下那份不甘?”
嘴上说着担忧,心里却是越听越喜。
正因朱标肯为兄弟出头,他才更确信——这江山,只能交到他手上。
唯有朱标登基,那些藩王弟弟们才能活得分明、活得安稳,不必终日提防天子猜忌,不必担心一道诏书便家破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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