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握拳者，才是真天子
第48章 握拳者，才是真天子可话落之后，他眉峰依旧未展，眼中疑云更重：
“可就算他们都靠拳掌权……那又凭什么，能把天子踩在脚下？凭什么让皇权低头？！”
这时，周王朱橚低头看着笔记，指尖划过燕长生亲手教他们画的那张“藩王化权为权”的图示，忽然心头一颤。
他抬起头，声音尚带迟疑，却已破开迷雾：
“如果他们的‘权’，都是由‘拳’转化而来……”
“那么当这些分散于丞相、百官、地方官手中的‘拳’，全都凝成一股势，反过来压向天子的时候——”
“那天子的‘权’，又是靠什么撑着的？”
“他的‘拳’……又在哪里？！”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眼中混沌尽散，豁然开朗。
楚王朱桢冷笑一声，直接替他点破玄机：
“当年的天子之拳，早已被东汉末年的曹丞相、唐末五代的节度使、宋朝的文官士大夫集团，悄无声息地化为己用——成了他们手中的权柄！”
齐王朱榑目光如炬，一字一顿道：
“没了天子之权，天子自然也就丢了天子之权！”
“而一旦失去这根本支柱，丞相掌权、京师百官揽政、地方州县专断，甚至反过来挟制天子……一切便都顺理成章！”
啪、啪、啪——
燕长生轻笑着鼓掌，目光扫过太子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诸皇子，眼中满是赞许。
暗室之中，朱元璋静立不动，眼底波澜翻涌。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七个儿子，竟如此轻易便看穿了千年权变的真相——那些本该唯有帝王才能触碰的核心机密，如今却被一一剖开。
他们的确聪慧过人。
可问题在于……这些《屠龙技》里的内容，全是帝王心术！
是只有天子、或未来储君才该掌握的禁脔！
寻常藩王习之，只会点燃野心，滋生祸根！
历朝历代，但凡有一个皇子能窥得半分帝王心术，已是天眷之人，足以托付江山。
而现在呢？
他面前站着七个！
七个全都对帝王心术有了深刻领悟！
换言之——
太子朱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周王朱橚、楚王朱桢、齐王朱榑……
这七人之中，随便挑一个出来，都有坐上龙椅的资格！
至少以眼下所展现的能力而言，朱元璋不得不承认：他们都够格。
【唉……这可如何是好？】
朱元璋眉头紧锁，心头沉如压石。
若只是一两人觉醒也就罢了，他或许还能狠心处置，为朱标铺路，为大明稳局。
可现在呢？
除了太子，其余六个全通了窍！
若一并废黜……
今日的大明，明日的朝廷，他朱元璋膝下除了一个太子，再无可用之子！
日后纵有新皇子降生，可六王同废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谁还敢亲近父皇？
怕不是将他视作噬子猛兽，避之唯恐不及！
亲情尽丧，父子成仇——
这对一生重情、尤惜骨肉的朱元璋来说，比割肉剜心更痛。
想到此处，他缓缓抬眼，透过暗格缝隙，死死盯住燕长生。
那双眸子里，既有前所未有的赏识与震撼，
更有滔天杀意，如火山喷发，直冲云霄！
上次他对燕长生的杀心已降至九十五，
此刻——直接飙到一万！
七个皇子，就在他眼皮底下，被一个人教出了帝王之资！
这份点化之能，别说当世，千古帝王中也难寻一二！
比起他自己……差了何止十条街？
【唉……若这《屠龙技》，只传给标儿一人该多好……】
朱元璋无声一叹，眉宇间倦意深重，仿佛一夜老去十岁。
……
教室之内，燕长生掌声落定，微微颔首：
“为何丞相、京官、地方大员，能借天子所授之权，反客为主，凌驾于天子之上？”
“根源就在于——支撑天子权威的‘天子之拳’，已被他们悄然夺走，变成了他们自己的拳头！”
“换个说法——当丞相、京师文武百官，乃至地方州府县令，手里开始握上一部分‘天子之拳’的时候，他们就早已不是什么普通臣子了。”
“而是——假天子！”
“若他们彻底把‘天子之拳’据为己有，哪怕不登基称帝，那也是实际上的帝王！真正的九五之尊！”
“而那个被架空的天子，生死废立，不过在他们一念之间。”
“翻看史书——西汉霍光、新朝王莽、东汉梁冀、末年董卓，三国司马师、司马昭，北周宇文护……哪一个不是如此？”
“在他们眼中，天子不过是提线木偶。”
“听话，留你几年；不听话？换一个便是。”
“再狠一点，干脆撕下面具，直接篡位改元，自己坐上龙椅！”
此言一出，太子朱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等诸皇子脸上皆浮起怒意。
毕竟他们身份特殊，血脉承统，天然与天子一体，对立面正是那些权倾朝野的权臣。
“窃据天子之拳者，罪该万死！”
秦王朱樉猛然起身，声如雷霆。
这话一出，众人齐刷刷转头看向他，眼神里透着一丝古怪。
谁不知道秦王朱樉平日里就把“执杀伐之权，控天下命脉”挂在嘴边？
真要说对皇位没想法，鬼都不信！
尤其是坐在他旁边的晋王朱棡，目光直愣愣地扫过来，眼神像在看一个刚犯了癔症的傻子：
“老二，你脑子烧了？！”
刚才燕长生讲如何暗夺天子之权、化为藩王己用时，就属这俩听得最专注、眼睛最亮，恨不得当场动手布局！
现在倒好，转头一句“窃权当诛”？
那你是不是该当场拔剑，以证清白？
被朱棡那眼神一刺，朱樉也反应过来了，顿时有些尴尬，轻咳两声，强作镇定道：
“咳咳……咱们自家兄弟争权，和外人篡位，性质不一样。”
众皇子闻言，神色各异，缓缓收回目光，没人接话。
而暗室之中，藏于幕后的朱元璋，听到这句话，却微微颔首，略表赞许。
的确——皇子争嫡，无论输赢，都是朱家内务。
可若是外臣染指天子之权，妄图窃国揽柄，那就是举族共击之的死敌！
拳头必须一致对外！
但朱元璋点头归点头，不代表他会放任朱樉挑战朱标的太子之位，更别提觊觎未来皇位。
开国之初，若储君之位动荡不定，后世必将血流成河！
最坏的先例就是大唐李世民——玄武门一役，以兵逼宫，夺位登基。
自此之后，唐室每一代皇权交接，几乎都伴随着刀光剑影、骨肉相残。
这一幕，朱元璋绝不愿重演。
所以他建国伊始，便立即册立朱标为太子，更破天荒地让太子与皇帝共用一套执政班底。
明摆着告诉天下人：
这江山，迟早是朱标的！谁敢动心思，就是与我朱元璋为敌！
更要斩断那些大臣投机押宝、扶持皇子搏取“潜龙之功”的野心之路！
教室里，燕长生仿佛根本没听见秦王朱樉说了什么，侧身而立，指尖凌空一点，划过黑板上自上而下的一列字——【天子】、【丞相】、【京师文武百官】、【地方州府县官】，声音陡然拔高：
“天子之拳，是唯一根基！”
“更是天子权柄的源头命脉！”
“只要天子握紧这拳，不松手，不旁落——”
“那底下这些人，无论丞相还是百官，统统都是臣，是辅政的奴才！”
话音一转，他手腕一甩，指向横向并列的【丞相】、【天子】、【京师文武百官】、【地方州府县官】，语气骤冷：
“可若天子自己松了手，让权柄外泄……”
“那些人就会踩着你的肩膀往上爬！”
“先并列，再压头，最后——取而代之！”
他猛然转身，目光如刀扫过众人：
“听懂了吗？！”
“不是天子掌拳，而是——握拳者，才是真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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