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使团离京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夜色渐深，府中各处灯火次第熄灭。苏微雨将碗碟交给门外候着的丫鬟，转身回来时，见萧煜仍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似在思虑什么。
“还在想五市的事？”她问。
“嗯。”萧煜抬眼看她，“五市若成，边地可安数十年。若败，战火恐重燃。这其中分寸拿捏，不易。”
苏微雨在他身旁坐下，轻声道：“万事开头难。你既接了这差事，便一步一步来。陛下信你，北蛮那边，塔娜公主也是真心求和。只要咱们这边不出岔子，五市……总能办起来。”
萧煜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他停顿片刻，“你那北地吃食的念头，倒提醒了我。五市不仅通商货，也可通技艺、通风味。若能借此让两边百姓多些了解，少些隔阂，也是好事。”
“是这个理。”苏微雨微笑，“所以啊，我这也不算全然瞎折腾。”
萧煜也笑了笑，眉间疲惫似散了些。他站起身：“歇了吧。明日还要送使团出城。”
两人熄灯睡下。黑暗中，苏微雨轻声道：“明日我让王顺再多试几样。奶膏里加些蜂蜜或果干，或许更易接受。”
“嗯。”萧煜应了一声，声音已带睡意。
窗外月光透过窗纱，在地上投下浅浅的光晕。
次日辰时，北城外十里长亭。
旌旗招展，禁卫军沿官道两侧肃立。皇帝御驾亲至，明黄华盖下，李擎天身着常服，负手而立。晋王李恒、瑞王李弘分立左右，身后是文武百官，按品秩排开。
北蛮使团的车马已整顿完毕。兀木尔与哈鲁率众使臣上前，向皇帝行辞别礼。
“外臣等蒙陛下盛情款待，感激不尽。归去后定将陛下天恩及五市之议，详禀公主殿下。”兀木尔躬身道，言辞恭谨。
皇帝颔首：“正使一路辛苦。归告公主，朕盼五市早成，边境永睦。”
“外臣谨记。”
哈鲁跟在兀木尔身后，也行了礼，但头垂得很低，未发一言。他脸上还带着宿醉的痕迹，眼神阴沉。
礼毕，使团众人翻身上马，车队缓缓启动。兀木尔回头，向萧煜所在方向拱了拱手。萧煜微微颔首回应。
车队渐行渐远，扬起淡淡烟尘。
皇帝转身，目光扫过众臣，在萧煜身上略作停留，未再多言，登辇回宫。御驾先行，百官随后。
晋王李恒走到萧煜身旁，笑容和煦：“萧提举，五市重任在肩，日后若有需助力之处，尽管开口。”
萧煜拱手：“谢晋王殿下。臣必尽心竭力。”
李恒拍了拍他肩膀，压低声音：“当年北境并肩作战的情谊，本王一直记得。”
瑞王李弘也走了过来。他比晋王年轻几岁，“萧大人。”他语气平淡，“五市关乎国策，望大人持公办理，莫负圣恩。”
“臣遵命。”萧煜垂首。
李弘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径自离去。
安远侯世子楚逸摇着扇子晃过来，啧了一声：“这两位王爷，倒是都挺关心五市。”他凑近些，“萧兄，昨日宴后，我父亲收到北境旧部密信，说黑河滩附近近来有些不明身份的马队活动，似在勘测地形。你派人营建时，多加小心。”
萧煜神色一凛：“多谢世子提醒。”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楚逸用扇子点点他，“走了，回头喝酒。”
百官陆续散去。萧煜正要上马车，见林文远走了过来。
“萧提举。”林文远笑着拱手，“今日送别，陛下亲临，足见对五市之重视。提举大人前程似锦啊。”
“林大人过誉。”萧煜语气平淡。
“不过……”林文远话锋一转，“五市初开，百事待兴。北地民风彪悍，商贾亦多狡黠。提举大人虽熟稔军务，但这市井经济、商税厘清，怕是还需多倚重户部、地方有经验的官吏。我们林家在北境经营多年，认识些可靠的老行商，若提举大人需要……”
“林大人好意，本官心领。”萧煜打断他，“五市提举司用人，自会依朝廷规制考评选拔。至于商税章程，户部正在拟定，本官会依规执行。”
林文远笑容不变：“那是自然。提举大人公正严明，下官佩服。”他拱拱手，“告辞。”
萧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林家人对五市的热心，过了头。
回城的马车上，长随低声禀报：“将军，萧副统领传话，使团离京后，馆驿内外已清查完毕，未见异常。盯着林府的人回报，昨夜至今，林府侧门进出三拨人，皆是日常采买仆役。”
“继续盯着。”萧煜道，“另外，传信给北境旧部，让他们留意黑河滩附近不明马队的动向，查清来历。”
“是。”
回到镇国公府，萧煜先去见了父亲。镇国公正在书房练字，听他说完送别情形及楚逸的提醒，放下笔。
“黑河滩地势开阔，易攻难守。营建之初，须先立寨栅，驻兵防卫。”镇国公道，“此事你可与兵部、工部商议，调一营兵马先行驻扎。至于林家……他们越热心，你越要避嫌。五市用人、定规，一切按朝廷法度来，任谁也挑不出错。”
“儿子明白。”
从父亲书房出来，萧煜回到凝辉院。苏微雨正在院里看丫鬟们晾晒布料，见他回来，迎上前：“送走了？”
“嗯。”萧煜点头，“陛下亲送，晋王瑞王都在。”
苏微雨引他进屋，示意丫鬟们都出去，才低声道：“今日母亲去赴个茶会，听几位夫人议论，说晋王妃前几日身子不适，林老夫人进宫探望，在淑妃娘娘那儿坐了小半个时辰。”
淑妃是晋王生母。
萧煜坐下：“林家动作倒快。”
“还有一事。”苏微雨给他倒了茶，“昨日我让王顺又试做了几样，将奶膏里加了捣碎的枣泥，腥膻气几乎没了，枣香清甜。牛肉丝也试了用蜂蜜略腌再蒸，更酥软些。我想着，若真要做这生意，总得有个名目。咱们铺子叫‘霓裳阁’、‘云锦轩’，这吃食铺子……或许可以叫‘北味轩’？或‘融香斋’？”
萧煜喝了口茶：“名字不急。倒是你试做的这些，可让铺子里的伙计、绣娘们都尝尝，听听反应。毕竟他们才是寻常百姓口味。”
“正有此意。”苏微雨笑道，“明日我就让他们试。”
窗外日头渐高，已是午时。萧煜换了身家常衣服，准备用饭。
饭桌上摆着四菜一汤，其中有一小碟深褐色的牛肉丝，正是苏微雨试做的那种。萧煜夹了一筷子，细细咀嚼。
“如何？今日的加了蜂蜜。”苏微雨看着他。
“更软，甜咸适口。”萧煜点头，“这个，可以。”
苏微雨眼中漾开笑意：“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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