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别瞎说啊！
科洛妮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在她看来，这个连名字都被遗忘的可怜女孩，终于接受了一个新的开始。
她无视了里克快要僵硬的表情，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休比被兜帽盖住的头。
里克的心脏骤停。
他几乎以为自己会看到义姐的手在接触的瞬间就化为灰烬。
但什么都没发生。
休比只是静静地站着。
【……接收到头部接触，未被判定为攻击行为。】
“好了好了，没事了。”科洛妮柔声安慰，目光落在休比那件从废墟里扯出来的帆布斗篷上，沾满了黑灰与污迹。
“你看你，都成小花猫了。”科洛妮的语气满是心疼，“跟我来，我带你去洗洗。”
说着，她就想拉休比的手。
“姐！等等！”
里克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张开双臂，拦在两人之间，全身的神经都在尖叫。
洗澡？
给一个位阶第六的神造兵器洗澡？
开什么国际玩笑！
“她……她不一样！”里克有些犹豫，“她不需要那个！”
科洛妮奇怪地看着他：“里克，你胡说什么呢？你看她都脏成什么样了。”
她以为里克是过度警惕，便回头对其他还在围观的幸存者挥了挥手。
“大家先去休息，准备食物，这里交给我。”
人们听从了命令，三三两两地散开，很快，空地上只剩下陈默，里克，科洛妮，休比，以及被靠墙放着，依旧昏迷的芙兰。
“来，休比，别怕。”科洛妮绕过里克，再次尝试去牵休比的手，“你哥哥就是太大惊小怪了。”
哥哥？
里克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狂跳。
“她不是我妹妹！”他急得口不择言，“而且她真的不用！她有……自净功能！对！高科技！扫一下就干净了！”
“吵死了。”
一直靠在墙边看戏的陈默，打着哈欠走了过来。
他把肩上扛着的芙兰，像扔麻袋一样，随意地让她靠着岩壁坐好，毛茸茸的大尾巴软趴趴地垂在地上。
他走到科洛妮面前，瞥了一眼休比。
“他这次没胡说。”
陈默慢悠悠地开口。
“普通的水，对她没用。”
科洛妮愣住了，看看里克，又看看陈默，更加困惑：“那……那怎么办？”
陈默没回答她，而是转向了那个安静的机凯种。
“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休比的头颅微微倾斜。
【请求阐述帮你的具体操作流程。】
“很简单。”陈默比划了一下，“把你拎起来，丢进水池里。”
里克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休比的内部演算单元飞速运转。
【……方案评估中。自行清洁效率为100%，方案B（被动清洁）效率为37%，且存在不可控变量。】
【结论：自行清洁为最优解。】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
下一秒，覆盖在她身上的厚重帆布斗篷，发出细微的嗡鸣。
肉眼可见的，斗篷以极高的频率震动起来，上面附着的灰尘、污迹，都在这股震动中被分解、剥离，化作微不可见的粒子，消散于无形。
几秒钟，那件破烂肮脏的帆布，变得比新的还干净。
紧接着，在里克惊恐的注视下，休比松开了手。
哗啦。
斗篷滑落在地。
她的真身，第一次完整地暴露在了科洛妮的面前。
那不是人类的躯体。
那是冰冷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机械造物。
复杂精密的关节，遍布全身的幽蓝色线路，即便收拢着也依旧狰狞的背部兵装，以及那完全由金属构成的，毫无生气的四肢。
洞穴昏暗的火光下，她就像一个从战争地狱里走出来的杀戮人偶。
里克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义姐的尖叫和整个聚落的暴乱。
一秒。
两秒。
死一般的安静。
里克颤抖着，慢慢睁开一条眼缝。
科洛妮就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脸上没有里克想象中的恐惧与憎恶，只有一种极致的震撼，和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哀伤与怜悯。
“这……这是……”
她的声音在发抖，下意识地伸出手，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不敢触碰那冰冷的金属。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里克，那双总是带着忧色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惊骇与不敢置信。
“里克……她……她到底遭遇了什么？”
科洛妮的声音带着哭腔。
“为什么会……会变成这个样子？”
在她的认知里，根本不存在机凯种。
她只当休比是一个在战争中被摧残得体无完肤，以至于全身都被替换成机械义肢来维持生命的，可怜的女孩。
这需要经历何等惨烈的折磨？
里克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该怎么解释？
说她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说她不是人，是一个能随手毁灭一个国家的神造兵器？
科洛妮会信吗？
不，他们只会认为自己疯了。
看着义姐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里克第一次发现，有时候，一个美丽的误会，远比残酷的真相要容易接受得多。
科洛妮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到休比面前。
她无视了里克劝阻的眼神，无视了那狰狞的兵装，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休比那冰冷的金属手臂。
“一定……很疼吧……”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怜惜。
休比的电子眼闪烁着。
【接触点温度：36.8℃。压力：1.2N，未检测到敌意信号。】
她抬起头，数据构成的双眼对上了科洛妮那双含着泪水的眼睛。
【样本科洛妮·多拉眼部出现高盐分液体分泌现象。情绪模型比对……判定：悲伤，怜悯。】
那平直的合成女声，再一次在洞穴中响起，带着一丝无法被人类理解的困惑。
【提问：为何对我产生怜悯？】
这个问题，让科洛妮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滑落下来。
里克感觉自己的头痛又加剧了。
就在这时，陈默那懒散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他走上前，戳了戳休比那闪着金属光泽的胸口装甲，发出了当的一声脆响。
“很简单。”
“因为你这身铁皮，很丑。”
【……丑？】
休比的电子眼，数据流的瀑布几乎要溢出眼眶。
【请求定义词汇：丑，该词汇与战斗力、生存率、逻辑效率的关联性，数据库内记录为零。】
“丑就是丑，一种感官认知，不需要逻辑。”陈默收回手，耸了耸肩。
他转向已经完全愣住的科洛妮，咧嘴一笑。
“不过，我可以让她变得不那么丑。”
科洛妮还没反应过来，陈默已经把目光投向了里克。
“你姐，好像对你带回来的这个小不点很上心啊。”
里克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科洛妮却擦了擦眼泪，走过来拍了一下里克的后背，脸上露出了欣慰又带着点调侃的笑容。
“里克，你总算是开窍了，知道关心女孩子了。”
“虽然……嗯，是小了点，但姐姐支持你！”
里克：“？？？”
他看着一脸“我懂的”表情的义姐，又看了看那个毫无感情波动的“小不点”，脑子嗡的一声。
开窍？
萝莉控吗？！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
陈默看着里克那张从煞白转为通红，又从通红转为铁青的脸。
他朝科洛妮扬了扬下巴。
“所以，你们这里，有小女孩穿的衣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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