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命运·怜悯·憧憬
73命运
少女缓缓地退到一边,
郁郁地剥开了记忆,
诗人的五肝六腑,
在无泪的悲泣中不住摇晃,
哗哗地流出血,
把空间让给潜生的爱:
*
“在偏僻的大山里,
我是阿达阿姆滥演的戏,
刚挤破胎衣的那一刻,
就注定要跟某男人同床共挤;
我什么都看不真切,
父辈喜欢的一切我都欢喜。
*
“我进了学校,慢悠悠成长,
光明一点点浸透心中的黑夜;
有一天我跨过十六岁的生日,
丢掉了无忧无虑的岁月,
见到那个丑陋粗俗的男孩,
觉中间相隔了十万八千里。
*
“我开始不停地磕求父母,
要他们让我去碰碰运气,
他们心生悔意试图退婚,
却引来了可怕的伤亡流血:
叔叔死去,那男孩也死去,
还有三个至亲进了草海监狱。
*
“哦,只有他们回来,
我才知道我未来的底细!
七年,九年,十四年,
那是多么漫长骇人的岁月!
我的青春,我的皈依,
是那远山变来变去的月!
*
“我的爱茫茫如夜,
拥我入眠的又在哪里?
爱我的太懦怯,
谁敢同我这妖邪调情逗趣?
天涯在哪里?海角在哪里?
谁敢花言巧语把我骗去?
*
“我罪大恶极?
他们杀人我可毫不愿意!
我清白如雪,
却信人们说我臭虫烂泥!
放羊啊放羊,小羊又做了妈,
我何时才拥有我的家?”
74怜悯
哦,我们都是可怜的夜莺,
我们都有着同样的可悲命运。
祖祖辈辈都讴歌黑暗,
迷恋寂静、篝火和星辰,
对于白昼的无限光明,
无言地表现出厌倦和憎恨。
*
我们不胜其苦反道而行,
突地在白昼出悦耳啭鸣,
怎能不掉入悲惨的渊坑?
异类视我们为不祥的征兆,
同类认为我们得了奇病怪症,
我们怎能享有公平和幸运?
*
在那个中等师范学校,
我迷恋载满智慧之星的书本;
在那个农村的家庭,
昼夜在我创作的激情中淆混;
在那密匝匝的人群里,
我形单影孤,默不作声。
*
哦,精神的世界五彩缤纷,
我厌倦着现实世界的友朋!
时光匆匆飞逝擦痛我的心,
我怎敢松手放开紧抓的生命?
而那些把苟活当人生的人,
怎能使我感到安慰和贴近?
*
我看到他们赤身裸体,
看到他们满身浓血杂混,
看到他们老成的天真,
看到他们拥着死亡得意忘形,
看到他们站着爬行,
看到他们高傲得不值半文……
*
而在他们的瞳仁里,
我又是多么荒诞多么陌生?
我是阴险的神经病人,
我是下流的恶棍,
自私是我身上最亮的灯,
无知是我最高的德行……
*
带给我毁灭性打击的人,
常常是我们的至亲良朋;
对于寻常的鬼话我们无动于衷,
对于爱的陷阱却不能不动心!
哦,我们都是蛛网里的蝇,
我们都是线上的风筝!
75憧憬
诗人的心野本已变形扭曲,
凄凉的故事让他倍感悲切,
漫思自身遭遇和周围的残影,
他想大笑又想放声号泣。
哦,血淋淋的的纷争,
都不过是为了虚假的荣誉。
*
他挣扎着伸直腰杆,
热烈地想拥住她如拥病孩,
但少女突兀地跳起,
枪如蛇头对准了他的膝盖:
“你不能动,不能过来,
不然火药会一下子炸开!”
*
诗人坐下,如痴如呆,
奇异的举动让他心头惴惴:
哦,她是成熟的少女,
不是我那不知世事的小小女孩;
我的怀抱,为父之爱,
怎能向她慷慨敞开?
*
他低下充斥怪念的头,
沉没于软弱的悲哀。
哦,滥情的诗人,
你有的是浩瀚的爱,
但不能随便赠予啊,
那会让悲哀更加悲哀。
*
少女放下枪,越过晦暗的火光,
像靠老朋友自然地靠在他肩上,
他不敢动,呼吸也不敢重,
茫茫然迷失了南北西东。
哦,要安慰一个伤心的少女,
最好两耳听着,无动于衷。
*
“有一个小孩陪我放羊,
那是我最后的梦想……”
少女伸出细腻的手,
如抚丈夫抚着他的胸膛,
“渴望去远方,越远越欢畅,
但我又怎能丢下亲人和村庄……”
*
“救救我,村里的光棍浪子们,
越想吃鱼越怕沾腥,
让我生气,让我痛恨!
陌生人,抱住我吧,
不要你带我去海角天涯,
只消偶尔想起我叫金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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