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小小少年（恶作剧）
他后来认真想过，若然时光倒流，他应该还会那么做，若非这些蝴蝶振翅，在无穷尽的世界里，他可能永远都遇不到生命中最重要的人。&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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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老师推定的那个男生名叫范振宇。他是池飞鹏隔壁班上出名的问题少年，因在学校不尊敬师长又爱打架闹事，老师们的说服教育对他毫无作用，家访多次亦从无改善。向领导反应，又因着学校几处建筑和即将开展的基础设施建设，他父母都有资助，领导也不愿多管，只是干说些老师一定要为人师表恪尽职守，对他严格要求之类的空话。无奈之下，他班上的老师对他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不闯出诸如杀人放火的弥天大祸，老师们也就谢天谢地了。&1t;/p>
范振宇一来是家里长孙，小时候奶奶对其尤为疼惜，事事依着他；二来其父母常年在外做生意，很少有落家的时候，所以，一直以来他都缺乏父母关爱和家长管束。每次老师家访，奶奶都极为重视，一律高规格的接待，特别在家里最富丽堂皇的宴客厅以上宾礼仪款待老师，次数多了，老师也觉尴尬，不好意思再来。这不，从七年级下学期到如今，范振宇便再没得到老师的临幸，被老师如此放纵他自是乐的一逼，他奶奶亦不多问此事。&1t;/p>
难为他父母偶尔回家，还替他学业操心，又是主动给学校捐款，又是请校领导区领导吃饭，恳请他们多加照看那不成器的劣子。领导们一个个满口应承，说尽对范振宇的夸耀之词。每次这样的宴会都是在高谈阔论里开始，在开怀畅饮时演绎，在推杯换盏中高潮，在酒足饭饱后结束。俗话说，拿别人的手短，吃别人的嘴软。范振宇父母的诚意的确引起了学校各层领导的重视，他们召集全校老师专门以“范振宇的培养”为主题召开数次研讨会，认真研究对策，亦可谓用心良苦。暂不说别的，单就针对性教育范振宇方面，无论主观还是客观，这些领导都尽了应尽的责任和义务。奈何范振宇父母总不在家，没有家庭教育与学校教育的配合，学校再怎么执着的努力常常也都是枉然。更何况，从来没有谁在乎过范振宇真正想要的是什么。&1t;/p>
为了分摊责任，校领导给范振宇父母提了个建议，说是既然你们生意忙分身乏术，不能督导范振宇学习，不如送他去外面培优，这样一来，即便放学后也能有人约束他，多少学点东西。范振宇父母一听觉得有理，依照领导们的重重暗示，直接将范振宇丢去了思恒培优，一口气报下了整个学年所有科目的课程。临行时他父亲撂下一句话，说是钱无所谓，我儿子只要能有长进就行，做得好，将来就把你们公司全收购了，工资翻倍涨。&1t;/p>
范振宇初来时不太熟悉培优机构的教授模式，与机构的老师和学员都比较陌生，所以一开始还算听话，处处配合老师的教学工作。可时间一长，他对所处环境有了深入了解，其泼皮本质原形毕露。&1t;/p>
机构的学生都是不轻易服软的主，无论长幼，仗着老子花过钱的气势，人人都敢硬碰硬对着干。这不，范振宇又和一名低年级的学生正面钢上了，两人大眼瞪小眼的针锋相对，互骂傻逼之后，二人便礼尚往来的展开唇枪舌战，忽然，那学生冷不防嘻皮笑脸地献上一句没人要的野种，范振宇便本能反应般地一拳迅捷捶去，正中那学生脑门，如果非要说这其间有间隔，那么这时间定比一皮秒还短。低年级学生一时蒙圈竟忘了哭，顷刻间怒开狂骂姿态，不但精力充沛还指着范振宇的鼻子边骂边笑，范振宇何曾受过这等气，顿时怒不可遏，便piapiapia……照那学生的脸蛋儿一阵痛扇。直到艾老师匆忙赶来，范振宇停了手，那学生歇了嘴，才茫然想起此情此景自己应该哭，于是，山崩地裂般嚎啕大哭起来，全然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惨绝人寰。&1t;/p>
“妈 逼个傻子，这会又没人打你，还他妈哭！”范振宇恶狠狠地说道。&1t;/p>
艾老师越是想弄清楚前因后果，那学生越是可劲地哭，哭得稀里哗啦，哭得哀声叹气，哭得悲天抢地，哭得生无可恋，哭得艾老师都能感受到葬礼上那种沉重的哀伤，一时间不知所措。艾老师费了牛劲最终也没能弄清到底谁是谁非，只得象征性地拍打范振宇两下，然后安慰那低年级学生，说他是男子汉不能哭，鼓励他要勇敢。&1t;/p>
范振宇就这样在培优机构混着，俨然成为机构里的学生老大，一开始还觉得有趣，有种踏实的归属感，可时间一长那莫名的孤独又悄然袭来。而这时，池飞鹏出现了，范振宇看到他那逗逼的模样和囧态百出的行为举止，顿觉乐趣归来。&1t;/p>
一回生二回熟，没多久，两张二皮脸自然而然的融为一张，学着江湖儿女的豪气八拜结交成异姓兄弟。因着范振宇比池飞鹏大几个月，他便以大哥自居，从此，此俩二皮脸形影不离，渐渐地范振宇的那些坏毛病，池飞鹏也都染上了。&1t;/p>
可再好的兄弟也会有冲突，池飞鹏也说不清当时为什么要手贱去干那事，无端端地触犯了范振宇的大忌。但是，他后来认真想过，若然时光倒流，他应该还会那么做，若非这些蝴蝶振翅，在无穷尽的世界里，他可能永远都遇不到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记得当时的事情经过是这样的：&1t;/p>
培优机构的所有洗手间正在统一改造，内部隔板尚未安装，厕所门无任何可以从里面锁死的方法，只能虚掩着。范振宇一直是个极其注重隐私的人，凡公用洗手间一概皆不用，可偏那日不知吃错什么，小腹微痛，肚子哗哗作响，自觉有雷霆万钧之势，实在憋忍不住，跑去央求池飞鹏同去去洗手间，帮他把门。可就在他刚解开裤子蹲下，准备好好享受那一泻千里的舒爽时，吱吱咯咯……吱吱咯咯……吱吱咯咯……厕所门如生魔性，恶作剧般地兀自缓缓开启。随着那咯吱声往复，范振宇的小心脏随之颤动，脸皮麻，他万分惊恐地盯着那分分钟将要羞辱自己的遮羞门，忐忑不安。&1t;/p>
“池傻逼，把门关上。”范振宇忽然记起兄弟，偏未见池飞鹏回应，门却越开越大。猛然间瞅见几个女生在门外闪闪避避，隐约听到她们窃窃私语，范振宇顿觉羞愧难当。那一刻，他死的心都有了，多想钻入眼前黑洞消失不见，管它脏恶污臭。&1t;/p>
“好兄弟，哥求你了，请把门关上，我肚子还难受着了。”范振宇近乎哀求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那是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被侮辱被践踏的滋味，和第一次万般无助地乞求别人，情绪崩溃到极点，深埋于内心的仇恨亦在悄然滋长。&1t;/p>
可池飞鹏依然没有回应他，范振宇只得硬撑着脖子，提着裤子，弯着腰身，撅着屁股，小心翼翼地挪动碎步朝门口移，又佝偻着身子，伸长手臂，当指尖终于触碰到门时，深吸一口气，调动全身精气，猛力一推，门应声而合。&1t;/p>
但让范振宇万万没料到的是，正当他准备蹲下时，门再一次咯吱咯吱地一寸一寸开启，同时传来池飞鹏和女生们的低语嬉笑声，诸音杂糅合一，犹如凌迟之刃一般层层剥刮着他引以为傲的灵魂。&1t;/p>
咯吱声亦如范振宇的心在碎，无休止地痛击着他忍耐的底线；渐开的门犹如他身上的遮羞布逐次被人条条撕扯，无情地瓦解着他长久以来所树立的神圣不可侵犯的男子尊严；门外传来偷窥的男男女女们的窃窃私语和他们与池飞鹏一起嘻皮笑脸的玩笑声，声声入耳，句句锥心，完全破灭了他对兄弟情谊关于肝胆相照的幻想，顿时，怒火中烧。&1t;/p>
“池飞鹏，你他妈的贱 逼，看我不干 死你！”范振宇瞬间强力收紧菊花，胡乱擦了，提好裤子，操起洗手间浸水的拖把，夺门而出，以雷霆之势扬手一挥，但见半空中拖出一道弧形水线，拖把头已朝正贱兮兮笑着的池飞鹏脑门落下。&1t;/p>
池飞鹏本是和一群女生逗趣取乐，哪有防备，忽见范振宇闪出洗手间，那些女生早作鸟兽散，唯有池飞鹏反应不及，想是避无可避。&1t;/p>
说时迟，那时快！凭空陡现一道黄光横在池飞鹏额前，一声心灵尖刺，气波涌动，震颤门窗。&1t;/p>
“反了？”&1t;/p>
拖把是被拦在空中，没能伤到池飞鹏，可拖把头的毛线却执着地沿着既定轨道一根根搭落下去，正好盖住池飞鹏的小脸蛋。&1t;/p>
严肃的场合，滑稽的场景，碰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学任谁都是忍俊不禁。艾老师虽是笑点低的人，但到底经验丰富，深吸一口气，压制笑意，厉声说道：“你们都回教室，把今天你们的资料拿出来看，待会抽查，不过关不准回家。”然后用力拽下范振宇手里的拖把，缓和了语气问道；“怎么回事，范振宇？。”&1t;/p>
范振宇此时只有愤怒和委屈，哪里说的出话，一张口便是哽咽难言，斗大的泪珠不由自主地划过脸庞。&1t;/p>
“你说！池飞鹏。”第一次看到范振宇哭，艾老师也是一团迷糊，不知究竟出了什么大事，能逼的这脸皮比城墙厚的孩子王哭。&1t;/p>
“刚才他在厕所，然后门开了，我和几个同学笑了下。”满脸污渍的池飞鹏低头低声说道，此时，他才明白问题的严重性，后悔不已。&1t;/p>
“你是无聊么？课上讲的知识点都消化了么？家庭作业写完了么？他去洗手间，关你什么事，你去动门做什么？”&1t;/p>
池飞鹏低沉着脑袋支支吾吾，没人听得清他在说什么。&1t;/p>
“赶紧给范振宇道歉。”&1t;/p>
原来不过是小孩子间的恶作剧，艾老师哪里有闲心辨清孰是孰非，只想赶快平息事件，若真是整天为这种鸡毛蒜皮的事追根溯源的伤脑筋，她怕自己早就疯了。&1t;/p>
池飞鹏看着范振宇的眼睛，真诚地说了句对不起。可范振宇哪里听得进去，满腔的愤怒只想顷刻间倾泻在池飞鹏身上，偏有艾老师横在中间碍事，不好作，满心的委屈只有他自己知道。&1t;/p>
“好了好了，刚才的事就这么算了，池飞鹏已经给你道歉了，你要是再闹，就是你的不对了。”&1t;/p>
“凭什么！”范振宇冲着艾老师怒喝道。&1t;/p>
“不凭什么！不许再闹，否则，马上给你家长打电话。”&1t;/p>
“谢谢！我自己打。”范振宇愤怒地瞪着池飞鹏，恶狠狠地威胁道：“二 逼，你等着，早晚收拾你！”撂完狠话，范振宇背负耻辱，携带愤怒，挂着眼泪，拧起书包，挣脱艾老师的阻拦，冲出了思恒培优。&1t;/p>
那以后，这俩二皮脸再没说过话，直到她来到培优机构。&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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