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儒生不自量力,只愿力挽天倾
国子监后院的茅屋,隐于一片枯竹疏梅之间,周遭萦绕着淡淡的清雾,与外界的喧嚣隔绝。
茅屋由粗木搭建,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门前没有匾额,只有一块磨得光滑的青石,透着一股返璞归真的禅意。
这里便是当代人族先贤,那位列人族‘五子’之一的国子监老祭酒王通的居所,寻常学子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温彦博手持青竹筒,身着白色长衫,缓步走到茅屋外。
他神色恭敬,将青竹筒抱在怀中,对着茅屋躬身拜礼,声音沉稳而恳切:“弟子温彦博,拜见老师。”
茅屋之内,一片寂静,唯有风吹过窗棂的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苍老而沙哑的声音才缓缓传出,带着一丝疲惫与叹息的道:“唉,你还是做出了决定吗?”
“是,老师。”温彦博恭敬应道,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
“你手中的青竹筒……是为那些想要参加科举的学子求情?”
王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了然和说不清的复杂。
“是,也不是。”
温彦博缓缓说道:“弟子是想向老师禀明,弟子也想辅佐陛下,参与科举之事,为大隋尽一份力。”
话音落下,茅屋之内陷入了沉默。
温彦博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威压从茅屋中弥漫而出,那是老师的气息。
不过,这股气息并不凛冽,反而带着一丝怅然和难过。
“你可曾想清楚了?”
王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凝重,“辅佐杨广,并非易事。”
“他性情刚愎,手段狠辣,虽有雄才大略,却也好大喜功。”
“你若是追随他,日后或许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温彦博挺直了背脊,眼神坚定地说道:“老师,弟子已经想清楚了。”
“陛下登基以来,一统九州,结束战乱,让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他修建运河,沟通南北,促进经济发展,打压世家,推行科举,打破世家门阀对九州的完全垄断……这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利国利民之举。”
“或许陛下有缺点,但他确实是大隋的天命之主,是能带领九州走向繁荣的帝王。”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解与恳求:“老师,陛下一心为国,为百姓谋福祉,您为何就是不相信他?”
“为何要如此排斥科举,排斥朝廷?”
茅屋之内,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温彦博能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带着无尽的沧桑与无奈。
“有些事情,你不懂,老夫也不想告诉你,还太早了!”
王通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自古以来,帝王将相,皆是权力的奴隶。”
“杨广虽有雄才,却也难逃权力的腐蚀。”
“我并非不相信他,而是不相信权力,不相信握住那个权柄的人会忍得住……”
“而且,科举看似能选拔人才,打破世家门阀对九州的垄断,却也可能成为帝王巩固权力的工具,让儒家成为皇权的附庸。”
“老师,弟子不敢苟同。”温彦博连忙说道,“儒家修行,为苍生,为天地,为人族!”
“只要我们坚守本心,便不会成为皇权的附庸。”
“陛下推行科举,正是给了我们儒家学子一个施展抱负、为百姓谋福祉的机会。”
“我们为何要放弃这个机会?”
王通沉默了,他活了数百年的岁月,如何能不知道这个道理?
他一生追求大道,渴望能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但也正如此,王通才看透了一切,生出了怯懦之心。
过了良久,王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释然:“罢了,罢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你有你的选择,我有我的坚守。”
“有些事情,做了选择,就没有再回头的可能。”
王通的语气变得沉重而坚定,“你去吧,离开国子监之后,好生辅佐杨广。”
“记住你的初心,为百姓谋福祉,为大隋尽忠。”
“若他日你迷失了本心,沦为权力的奴隶,我王通便没有你这个弟子!”
温彦博心中一震,眼中满是激动与感激。
他知道,老师这是同意了他的请求,也同意了那些学子参加科举的请求。
“弟子谨记老师教诲!”
温彦博躬身一拜,声音哽咽,“弟子定不会辜负老师的期望,坚守本心,为百姓谋福祉,为大隋尽忠!”
说完,他将青竹筒放在茅屋门前的青石上,再次躬身拜了三拜,然后转身离去。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竹林深处,带着坚定的信念,走向了新的未来。
……
茅屋之内,王通缓缓睁开双眼。
他坐在摇椅上,须发皆白,面容苍老,却眼神深邃,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智慧。
随即,他望着窗外的枯竹疏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不舍,有担忧,也有一丝期待。
“希望你能坚守本心……走自己的路。”
王通喃喃自语,“或许,我真的老了,跟不上时代的步伐了。”
……
温彦博离开国子监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紫微宫。
杨广得知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唤来内侍下旨,敕封温彦博为秘书监丞,协助伍建章处理科举事宜。
而此时的温彦博正在为那些离开国子监的学子登记造册。
在得知了紫微宫的旨意之后,他心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平静地谢恩,然后继续为学子们忙碌。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必须尽快熟悉科举的各项事宜,确保科举顺利进行,不辜负杨广的信任,也不辜负自己的初心。
……
紫微宫的寝殿之内,杨广盘膝坐于龙床之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色霞光。
他闭着双眼,心神沉入体内的运朝录之中。
运朝录悬浮于他的脑海之上,一道又一道神秘玄奥的金色纹路,勾勒出玄妙无边的气息。
运朝录上有四个图标,前面三个都已经亮起,唯有第四个仍然黯淡无光。
而杨广目光扫过,视线停留在了第三个‘气运敕神’图标。
而这气运敕神正是他之前所说的,能够提升边关将领实力的方法。
上古时期的封神之战,是以封神榜为媒介,将战死之人的魂魄封为神祇,虽能获得强大的力量,却也如同被囚禁一般,失去了自由。
而这气运敕神却与之不同,它无需以死亡为代价,而是以大隋的国运为根基,将修行者敕封为神祇,让他们获得神位,堪称真正的封神之法。
轰!
杨广的心神触及第三个图标,运朝录瞬间爆发出璀璨的金光。
下一刻,他的意识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牵引,眼前的景象瞬间一变。
“又来了……”
杨广睁眼望去,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随即,他便想起来了。
这是之前囚禁猪婆龙的那座牢笼!
不过,这一次他出现的地方,不是之前那座冰冷的牢狱,而是一方庞大无边的大殿。
整座大殿由不知名的白玉砌成,高达万丈,恢宏无比。
殿顶之上,镶嵌着无数璀璨的星辰,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殿内,排列着一座座空荡的神位,这些神位由黄金打造,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符文,却没有神像,也没有任何气息,仿佛正等待着一尊尊神祇入主。
神位的数量不多,只有十座,整齐地排列在大殿两侧。
每一座神位之上,都萦绕着淡淡的国运之力,与运朝录隐隐相互呼应。
“原来如此。”
杨广心中了然,“这便是气运敕神的神坛……只要我敕封一位神祇,这里便会出现对应的神像,神祇也将获得力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座神位都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只要他进行敕封之后,被敕封者的修为将得到极大的提升,甚至能直接突破瓶颈,达到新的境界。
而且,这些神祇将受大隋国运的加持,与大隋休戚与共。
大隋国运越盛,神祇的实力便越强。
“只是,这神位的数量太少了……只有十座!”杨广眉头微皱,心中有些急迫。
如今大隋面临西域佛国的威胁,需要大量的强者坐镇,十座神位显然不够。
他尝试着用神识感应神坛,想要解锁更多的神位。
嗡!
随即,运朝录微微颤动,做出了反馈。
神坛上最初只有十个神位,想要解锁更多的神位,唯有以‘源’进行解锁。
“原来如此……”
杨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想要增加神位,需要猎杀仙神,获取本源。”
“而敕封神祇也是需要消耗源的!”
他仔细观察着那些神位,发现神位之间也有高低之分。
其中,最靠近大殿中央的六座神位,明显比其他神位更加高大,上面的符文也更加繁复,散发的国运之力也更加磅礴。
“这六座神位……似乎品级更高一点!”
杨广心中猜测,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这气运敕神固然强大,但解锁神位和敕封神祇都需要源,神位有限,人选必须慎之又慎。
宇文成都、洛玉卿本身已经是人仙,不需要再敕封,自己就能继续成长。
伍建章公正无私,又是大隋九老之首的忠孝王,但可惜是凡人,突破无望,可以进行敕封。
还有牛弘、段文振等重臣……究竟该先敕封谁,还需从长计议。
“此事不急。”
杨广收敛心神,退出运朝录,缓缓睁开双眼,“西域大军未动,科举在即,先稳定内部,积蓄力量为重……”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洛阳城的繁华景象,眼中闪过一丝期许。
科举汇聚天下才子,或许其中便有能堪大用之人,未来未必不能成为神位的合适人选。
……
洛阳城西南角,破败的民宅内,一名青年正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埋头苦读。
青年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面容清瘦,却眼神明亮,透着一股不屈的韧劲。
他出身寒门,自幼丧父,与母亲相依为命,靠着帮人抄书、种地勉强维持生计,却从未放弃过读书的念头。
此次朝廷重开科举,对他而言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三郎,该歇息了,明日还要去报名呢。”屋外传来母亲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闻言,青年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笑道:“娘,我再看一会儿,这本书还有些地方没吃透。”
他手中的书是一本残破的古籍,书页泛黄,边缘磨损严重,却是他从书肆借来的珍本。
为了这本典籍,他足足帮书肆老板抄了一个月的书。
“傻孩子,身体要紧。”
老妇人推门走进来,端着一碗泛着淡淡灵气的米粥,“快喝点粥,暖暖身子。”
青年接过粥碗,心中一阵温暖。
他知道母亲为了供他读书,省吃俭用,费尽心思弄来了很多灵米,为他熬粥,提升体质和根骨。
“娘,您也喝。”青年将粥碗递回给母亲。
“娘不喝,家里还有不少红薯,娘能填饱肚子,放心吧。”
老妇人笑着推了回去,“你日后是要做大事的,得有个好身子骨。”
闻言,青年抿了抿嘴,不再推辞,端起粥碗,大口喝了起来。
这种灵米熬成的粥虽然清淡,但却足以让寻常的修行者扫去疲惫,提振心神。
喝完灵米粥后,青年将碗递给母亲,再次拿起典籍,继续苦读。
他没有世家子弟那样的资源,也没有修为深厚的修士指点,想要在科举中脱颖而出,只能靠比别人更努力、更刻苦。
窗外的月光渐渐升高,洒在青年的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
嗡!
顷刻间,青年心神沉入古籍之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浩然气。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青年便起床了。
他换上了自己最好的一件长衫,虽然依旧破旧,却洗得干干净净。
随即,他告别母亲,背着简单的行囊,朝着告示中所说的科举报名之地走去。
洛阳城的街道上,早已是人来人往,大多是前去报名的学子。
其中,不少是身着锦袍、前呼后拥的世家子弟,但也有像青年一样,身着粗布衣衫的寒门学子。
青年排了许久的队,从天光破晓之际,一直到正午才终于轮到了他。
“姓名、籍贯、出身。”负责登记的官员头也不抬地问道。
青年躬身拜礼,声音洪亮的答道:“学生魏征,魏州曲城人,出身寒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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