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密宗
水陆法会将近,这是佛门一年一度的盛事,盛况之大,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即便是汇聚了人间极致繁华的东都,也在这场盛事下,变得更加热闹了。
从各地赶来的僧人,不仅身怀高深佛法,更是带来各地风土人情,让洛阳城的百姓,好好领略了一番。
尤其是从西域来的诸佛国使节,因为边关长城和路途遥远的缘故,即便是洛阳城的百姓,也很少与长城外的诸国有交集。
只有大隋每年的朝会,或是盛典,才会吸引来边关外的诸国前来。
而水陆法会无疑是一场盛大的庆典,专门为佛门而举行的盛会。
当然,在这段时间赶来洛阳城的,不只是冲着水陆法会而来。
还有一部分人,其实是为接下来最受关注的事,也就是三个月后的科举而来。
金榜题名四个字,自古便能牵动人心。
更何况,这还是杨广登基继位之后,第一次开科举。
消息传开之后,下至乡野百姓,上至世家门阀,全都无比重视。
有传闻说,连南方那些传承久远的世家,都在这一次派了人前来。
当然,眼下最为惹人瞩目的还是水陆法会的盛况。
大隋尊佛,佛门更是国教,九州各地遍布佛刹。
不仅是州府,就连郡城和县城,都能见到一两位佛门高僧。
因此,在各地僧徒涌入洛阳城后,各种佛门传说也是随之兴起。
什么普渡众生,什么百病不侵,什么金身万法不侵,什么修成一颗舍利子便可长生等等。
这些……全都是真的!
边关长城隔绝了九州与外界的联系,在一些勋贵大臣眼中,这并非是什么秘密。
所以,他们也知道在九州之外,有着长生不老,飞升成仙的真实事迹。
而其中,流传这种事迹最多的就是佛门。
这可跟江湖术士大放厥词的行骗可不一样。
这些千里迢迢赶来洛阳城,要参加水陆法会的僧徒,全都是有真材实料的。
就比如,八寺之一的密宗,是除了东道主天台寺之外,八寺中第一家赶到洛阳城的佛门势力。
也正如此,密宗也是在城内锣鼓喧天,大开法坛,与洛阳城的百姓和王公勋贵,讲述密宗的教义。
密宗位于秦岭之外,更西边的地方,几乎与边疆接壤,鲜少踏入中原腹地。
也因此,密宗的僧徒在世人眼中,多有几分神秘感。
于是,在密宗大开法坛的当天,便引来了好几家寺庙的僧徒前去挑战。
僧徒之间的争斗,自然不可能是与武夫一样,赤着手或是拎着兵器就上擂台,大打出手。
密宗此次派来洛阳,参加水陆法会的僧徒,乃是一名老僧,身披朴素无华的袈裟,眉毛雪白,满脸褶皱,带着一种威严,在外城中立了一座法坛,高坐在上面,漠然的看向下方,广讲密宗的教义。
在此期间,已经先后有十几家寺庙,纷纷派出僧人,前去与其辩论,皆是黯然离场。
闻听此事,洛阳百姓纷纷蜂拥而去,想要聆听高僧讲道。
而那位密宗的老僧也不负众望,确实是有几分本领,所讲经义,令人如痴如醉。
在其讲经论佛的这段时间,不断有罪大恶极之人,一念顿悟,去洛阳县自首。
或是有人痛哭流涕,幡然悔悟,浪子回头。
更有一位家中承袭爵位的勋贵,大彻大悟,放下红尘滚滚,立地出家……
这些事情也是从侧面佐证了这位密宗老僧的佛法精深。
于是,越来越多的百姓汇聚,想要聆听这位密宗老僧所讲佛法经义。
……
外城,天枢阁。
这是一家声名传遍九州的酒楼,专门接待南北商贾,同时也为各方势力交换信息与情报,提供一个歇脚的地方。
简而言之,这里就是一处情报中枢,但明面上也是一家豪华无比的酒楼。
楼分七层,暗合北斗七星之数,顶层设有璇玑台,可俯瞰整个洛阳城的全貌。
而天枢阁最为有名的,乃是一种名为浮生散的酒,传闻任何人喝下去,都会一梦浮生,一直到三天后才能醒来。
也正如此,天枢阁吸引了许多酒客和商贾,甚至是勋贵们,不断关顾。
此时,天枢阁的三层,几桌酒客一边喝着酒,一边谈论起水陆法会将近,城中流传的诸多传闻。
“哎,听说八寺的其他几家也赶来了,你说那位密宗的老僧会不会被打下来?”
“这可不好说,依我看那老僧的佛法真不是一般高深,前面那几个寺庙也不是无名之辈,派出的高僧,我也听说过名字,结果如何?”
“八寺毕竟是不一样的,他们底蕴深厚,传承都有几百上千年,自然不是其他寺庙能比。”
“这么说来,若是八寺其他几家出手,那密宗的老僧只怕危险了!”
“哼,要我看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一位身着锦衣的公子不屑道。
在旁的众人闻言,心中一动,有人问道:“你是想说天台寺?”
与被册封为国寺的天台寺相比,八寺确实是那一群猴子。
毕竟,在众多佛门势力眼中,天台寺可是这一次水陆法会的东道主。
“当然,天台寺可是我大隋的国寺,天台寺不出手,只是看着一群猴子在闹腾,不屑一顾罢了!”那名锦衣公子冷笑道。
然而,这番话却是惹人皱眉,反驳道:“胡说八道,天台寺也是八寺之一,怎能轻易就将它认定在八寺之首的位置?”
“国寺之名,也不能就说明什么!”
那名锦衣公子眯起眼睛,看向说话之人,不屑道:“你懂什么?”
“国寺之名,确实不能完全说明所有事情。”
“但是,当年水陆法会上,智远大师以一篇妙法莲华经,力压全场,之后更是逐个登门造访,与密宗、三论寺、法相庙等七寺,进行过一次私下辩法,无一败绩!”
“现在,你知道为何本公子会说,那密宗老僧没什么了不起的!”
话音落下。
三层楼的众人纷纷倒吸一口气,忍不住惊叹,出声恭维那名锦衣公子。
至于刚刚与他辩论的人,倒是一脸语塞,哑口无言。
此时,在这一层楼的上面,也即是天枢阁的四层楼,有人从护栏外收回目光,好奇的道:“这洛阳城还真是不一般,不愧是大隋的都城!”
“二叔,那人说的是真的吗?”
出声之人是个少年,看着十五六岁的样子,一双眸子灵动无比,隐隐透着不符合这个年龄的清澈与明亮。
“什么是真的?”在少年旁边坐着的中年男人,端起一碗酒,一饮而尽。
“就是关于天台寺住持智远大师的事情啊!”
少年眨了眨眼睛,追问道:“智远大师真的将八寺的其他七家,全都辩赢了吗?”
“那也太厉害了!”
“不只是七家,而是八家,当时连天台寺内的一众高僧,也都没能辩过。”席间坐着的一位美妇人笑道。
闻言,少年忍不住睁大眼睛,低头看着旁边放置的一杆奇异兵器,若有所思,道:“那智远大师佛法这么精深……修为也一定很强吧?”
“不知道能不能跟他过上几手,见识一下,传闻中佛门僧徒的金身有多厉害!”
听到这话,那在饮酒的中年男人怔了下,一脸古怪的看着少年:“你想挑战智远大师?”
在旁的美妇人也是忍不住失笑,摇了摇头:“柳安,你知道智远大师年轻的时候,曾经有一个名头,至今已经被许多人淡忘了。”
“什么名头?”少年问道。
“九州第一武僧。”美妇人缓缓道。
那少年听到名号,呼吸一窒,眼中的神采却是越发明亮了。
“挑战智远大师这种事,你还是别想了,若真想扬名,倒是可以考虑一下,天台寺这一辈里,那个颇有名气的圆慧。”
中年男人看着少年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忍不住摇头,轻声道:“那圆慧据说是智远大师的首徒,也是天台寺下一任住持。”
“你若是能胜过他,再说挑战智远大师的话。”
“圆慧……”少年若有所思。
“那密宗的老僧在城中如此嚣张,天台寺应该会有一点反应吧?”
突然,他转头看向了在酒楼外不远,立起法坛的那位密宗老僧。
很显然,少年想到了这里是洛阳城,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天台寺的地盘。
就像是三层楼那位锦衣公子说的,现在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那若是山中老虎现身了呢?
“这就要看天台寺有多重视国寺之名了。”中年男人随意的喝着酒。
而在席间的几人,却是纷纷将目光投向法坛。
过去了这么多天……也该有其他寺庙或是佛门势力,去遏制一下那密宗老僧的势头了吧?
……
同一时间。
外城,另一座毗邻的酒楼。
一身官袍的杨玄感站在顶层楼阁,眺望着下面的法坛,一脸的意兴阑珊,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在他身后,伍云召与裴元庆相对而坐,同席的还有卢宇、王翼等人。
显然,这是一场聚会。
“杨玄感,咱们一群人聚会,你还穿着官袍做什么?”
伍云召看着凭栏眺望下面的杨玄感,忍不住开口,道:“放轻松一点,这又不是在政事堂议事。”
闻言,席间的其他人也是纷纷露出了笑容。
他们今日无论文武,要么没穿官袍,要么没有披甲,全都是一脸随意的赴会。
而从伍云召说出口的话来看,显然今日这一场聚会,乃是他发起的。
听到这话,杨玄感头也不回,淡淡道:“你有空劝我,还不如说说,今日究竟为何将我们聚到这里。”
与此同时,在那下面的法坛上,那位盘坐讲法多日的密宗老僧,又迎来了一位挑战者。
那挑战者亦是一位年纪老迈的僧人,双手合十拜礼,随后便与那密宗老僧,开始辩法论佛。
恰在这时,伍云召走了过来,与杨玄感并肩而立。
他一眼就看到了上去挑战那位密宗老僧的僧徒,眯起眼睛,道:“这位应该是炉崖庙的空文僧人。”
“我去河南府征讨鬼城的时候,在路上听说过他的名字。”
炉崖庙虽说比不上八寺,也不如最近几年,声名鹊起的烂陀寺,但在北方各地,也是小有名气。
最重要是,炉崖庙并非以香火多寡,或是佛法深浅扬名,而是以锻造和炼丹闻名。
传闻,是因为炉崖庙中有一口炉子,乃是当年炉崖庙的祖师,从西域带过来的,曾经是一位佛陀所用之物。
也正因此,炉崖庙虽说人丁不多,香火不旺,但一直在北方各地有着响亮的名声。
楼阁席间的几人闻声,也走过来看了几眼。
但很快,他们就移开了目光,只觉下面法坛上的那两人,所说的东西,晦涩难懂。
只有几个懂得佛法,甚至还是修行了佛门功法的人,若有所思。
“炉崖庙不以佛法高深著称,果然还是有原因的,这炉崖庙的空文僧人,所讲之物,虽然也是言之有理,但太过追求器,几乎是将佛法经义完全寄托在了器的身上……”
一名修行佛门功法的人眯起眼睛,简单解释了一下,此时在法坛上的两人,所辩之法。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炉崖庙就是以炼器、铸造闻名!”另一人闻言说道。
“炉崖庙是有能力锻造神兵的,普天之下,有此炼器和铸造手段的不超过一掌之数,他们庙里的经文,自然也就偏向于器这一方面了。”
杨玄感听在耳里,无动于衷,只是瞥了眼身旁的伍云召,淡淡道:“所以,你今天召集我们一群人过来,就是为了看一场辩法?”
闻言,伍云召看了他一眼,笑道:“别着急,虽然确实如此,但可不是看这炉崖庙的空文僧人,而是……嗯?”
伍云召的话还没说完,忽然神色一动,眯起眼睛,缓缓道:“来了!”
话音落下!
不仅是杨玄感,其他人也是纷纷走来,投去目光。
他们今日是应伍云召的邀请赴会,自然也是好奇,为何伍云召偏偏要带他们来看一场辩法。
要是想看论佛辩法,等到水陆法会那一日开始不就行了。
何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然而,等他们看到那位炉崖庙的空文僧人在被密宗老僧辩败退下之后,接下来登上法坛之人的脸时,突然都怔住了,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嘿嘿,这下子有好戏看了。”伍云召古怪的笑道。
而此时,杨玄感也是反应过来,忍不住皱眉,凝视着那缓步走上法坛的身影。
……
此时。
城中法坛上,一道魁梧的身影,缓步走了上来,停在密宗老僧的面前。“贫僧认得施主,但施主似乎不通佛法,此来何故?”老僧平淡的说道。
“佛法又不只是那一堆经义,不是还有拳脚吗?”那魁梧的汉子开口道。
“原来如此,施主想问贫僧的手段?”老僧恍然。
“没错。”
那名魁梧的汉子点了点头,抬手一召,立刻有一杆方天画戟飞来,落入了他的掌中。
顿时间,无数兽影在他身后浮现,齐声咆哮!
吼!!
整个洛阳城都仿佛在这无边怒吼之下,震荡了一下,凶威滔天!
百兽率舞!
那魁梧汉子挥动方天画戟,径直朝着老僧劈去!
“阿弥陀佛!”
“佛门有好生之德……”
“但也不避生死相争!”
老僧缓缓说道,一声轻叱吐出,身上立刻有金漆浮现,迅速覆映全身!
刹那间,他仿佛一尊金刚力士,周身绽放出无量佛光,赤手空拳,迎上那方天画戟!
轰隆!
整个法坛震荡,掀起的气浪波及无数!
这是一场大碰撞!
那方天画戟很凶,威势更盛,在百兽咆哮之下,仿佛势不可挡。
但是,密宗老僧的金身,就像是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不可撼动。
“啧,金刚不坏吗?”
“看来还真是名不虚传啊!”
张须陀挥舞方天画戟,退了回来,露出一嘴雪白的牙齿,笑意盎然。
没错,这登台要与密宗老僧论拳脚功夫的人,正是这位领军卫大将军。
“阿弥陀佛!”
“施主的方天画戟,也真是凶的很,贫僧看得出来,上面有无数冤魂和杀孽。”老僧说道,盯着张须陀手上那杆方天画戟,认出这是一杆神兵。
而且,很是不凡。
老僧眯起眼睛,表情有些凝重,没想到先对他发难的,不是八寺,而是朝廷。
这可有意思了。
……
“是不是很有意思?”
另一边,顶层楼阁上,伍云召一脸笑意的看向其他人,问道:“领军卫大将军亲自出手,这可是很少见的!”
闻言,众人皆是忍不住点头。
但最重要的是,张须陀出手对那密宗老僧发难,这个背后的意义,更值得他们深思。
杨玄感皱了一会儿眉,没有过多犹豫,直接当面问伍云召:“你在搞什么鬼?”
“张须陀是你鼓捣去的?”
听到这话,伍云召当即摇头,一脸无奈道:“我只是知道这个消息,但他要去找那密宗老僧的麻烦,还真跟我没关系。”
杨玄感眯起眼睛,心中仍然有一丝怀疑。
张须陀乃是领军卫大将军,大隋十二卫之一,一举一动,都牵动了不少人心弦。
若是无缘无故,他怎么会突然出手?
而放眼整个洛阳城,能指使动张须陀的人不多,伍云召恰好是其中之一。
不,不是伍云召,而是伍云召背后的……忠孝王伍建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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