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1o9章
所有人看向说话之人，都不禁的沉默。
倒不是说话之人给他们太大震撼，出言的张禹爵向来莽直悍勇，有这样的表现一点都不奇怪。
反而是张禹爵提到盟主，让他们感到异样。
新盟主张禹天还没有表意见呢？
这说法并不准确，因为两个方案都是张禹天提起的。
但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因为这两个方案都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同，甚至引了捻军内部的争论。
无论最终选择哪一个，张禹天都是正确的。
张禹天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厉害了呢？这真是一个傀儡盟主应有的表现吗？
所有人都看向张禹天，刚才争论的时候，众人都选择性的忘记了这位新盟主，但是在张禹爵的喝声中，众人才回过神来。
捻军还有盟主在呢，不是应该听听他的意见吗？
再度受到众人瞩目，张禹天真是哭笑不得，看向张禹爵时又怒又喜。
怒，是因为对方将火烧到了他的身上，别看这两个方案都是他提出来的，但事实上抛出这两个方案后，就跟他没有什么关系了，他才不管这两个方案众人选择哪一个，反正历史已经证明，选择两个方案的双方最后还是联合在一起。
喜，则是终于有人认同他这个盟主了，虽然张禹爵脑子似乎不太好使，但也是一员猛将，自己身边总算有个得力跟班了。
至于他身后的张皮绠，这个历史上的少年英雄，如今在捻军中一点儿地位都没有，从进入营帐到现在至今，都未能哼上一声呢？
带着复杂的心情，张禹天扫视众人，既然已经到了这个份上，自己已经无法置身事外，那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我希望鲁王你答应西进。”张禹天看向任化邦道。
场中一片寂静，新盟主选择了站队，而选择的一方是张宗禹一边，不过众人一点而都不奇怪。
张禹天虽然在张氏嫡系中没有什么威望，但毕竟是张乐行的儿子，自然和张氏一系天然的亲近，而且张宗禹和张禹爵比起任化邦来，显然更加支持张禹天，张禹天如果不是疯了，肯定会选择支持西进的。
众人只是好奇，张禹天是否可以说服任化邦，如果不能的话，捻军恐怕就算名义上联合，事实上依旧要分道扬镳。
“为什么我要让步呢？”任化邦道。
张禹天看着任化邦，沉默了良久，才道：“没有为什么，我只是认为这样对捻军最好。”
所有人都一呆，想了这么久，就这样？任化邦会答应才奇怪！
“如果我反对呢？”果然，任化邦冷笑道。
张禹天道：“那我会尊重你的意见，甚至可以按照你的意愿，用我盟主的名义布一道派你去山东的命令，让你可以名正言顺的带领你的队伍离开，免得让你承担分裂捻军的责任。”
以退为进吗？所有人都不禁如此认为。
“你说的是真的？”任化邦疑惑道。
“我说得出，就会做到。”张禹天道。
“他们都认为你在以退为进，我想知道你的真实想法。”任化邦道。
张禹天扫视着疑惑的众人，笑了起来，道：“你们恐怕都忘记了我刚才说的话，我说过，与其貌合神离，还不如早早分手。或许你们很在意捻军的联合，即使是违心的虚以委蛇的联合你们都在所不惜，但是在我眼中，这比起分裂的捻军更加让我憎恶！”
“捻军无论是在梁王手中，还是在鲁王手中，我想都可以茁壮成长，甚至你们分开各自带领队伍，也可以让各自的队伍更加强大，但是勉强合在一起，那只会让你们互相制缚，让捻军的实力削弱而已。”
“我虽然不希望捻军分裂，甚至比你们更加希望捻军可以团结在一起，毕竟这是我父亲毕生的心血，我无论是作为捻军中的一员，还是作为一个儿子，都希望捻军可以团结一致，壮大起来。但这并不是由我个人意志可以左右的，既然你们无法团结一致，那暂时分开行动也好，只要不是真正的分裂开来，想来我们还有重聚的一刻，希望到了那个时候，我们能摒弃各自的成见，真正的团结在一起。”
所有人都默然。
不管张禹天的话，是否真的是他的真心话，但是他的话语让所有人都生不起反驳的心思来。
看着一脸诚挚的张禹天，他们的脸色不禁有些燥热，这个少年多么真诚啊，一心为了捻军的团结，但是自己呢？为的却是自身的利益。
不过，虽然心中如此想，但是他们却没有站出来支持张禹天，因为他们自身，那赤、裸裸的利益。
他们已经过去了不成熟的少年时期，他们不会因为热血而忘记了自身的利益。
任化邦轻叹道：“多谢盟主成全。”
张宗禹嘴巴微张，但最后却没有丝毫言语道出，默认了此事。
因为张禹天的话语，众人心中都有些沉重，竟然罕见的达成了一致的意见，这在以往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生的事情。
近半的捻军离开，这几乎是意味着捻军分裂，这原本应该引起激烈争吵，甚至内部决裂的的事情，就这样平淡的落幕了。
如果不是事实摆在眼前，众人绝对不会相信的。
所有人看着张禹天，心中都不禁轻叹。
这位原本名声不显的张禹天，在今天给了他们太多的惊喜，或许未来真会成为一个合格的盟主。
心中如此想着，但是众人都不得不面对现实，捻军虽然仍是一个整体，但事实上的分裂已经难以挽回了。
张禹天轻吸了口气，对于他自身的表现，他相当满意，他的话语并不全是造作，几乎都是他的真心话。
虽然他只是捻军的傀儡盟主，但无论是他身躯原主人，还是他本人的意志，都希望捻军可以真正的团结，只是事实和他刚才说的一样，很多事情不是你希望那样，就真会变成那样的。
捻军内部隔阂重重，要消除彼此之间的芥蒂，并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办到的。
张禹天虽然想在这方面有所作为，但他现在只是一个傀儡盟主而已，根本就无力做到这一点。
既然无法让捻军团结在一起，那暂时分来，减少彼此的摩擦和争吵或许更好。
而且，呆在由纯张乐行嫡系组成的部队中，张禹天更能施展手脚，确立自身盟主的地位，摆脱傀儡的身份。
只有到了那个时候，自己才能算是真正的捻军领导人，才能吸纳其他捻军，壮大自身的实力。
心中不断的打着盘算，张禹天觉得未来虽然遍布荆棘，但最终将会转好。
“现在我布我继任盟主后，第一个命令。”
“鲁王带领你所统领部众，东进山东联合当地义军，声援我们在中原的行动。”
张禹天少年之躯，声音犹带稚嫩，但却充满了威严。
众人神情肃穆，任化邦点头领命。
不知不觉间，张禹天竟然真有几分盟主的范儿。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剧烈的喧哗声。
“报！有清妖来袭！”
急报从帐外传入，让场中众将心头大跳，清军的行动比他们预料中还要快得多。
清军来了，所有事情都必须放下，这是所有人的共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将目光看向张禹天。
张禹天笑了，他终于有自己是盟主的感觉。
“让探子进来吧。”
探子进来后，马上将得到的消息向众人汇报。
原来清军在涡河公开处斩张乐行，希望引诱捻军余部劫法场，结果张宗禹和任化邦等按兵不动，僧格林沁虽然将张乐行杀死，但伏击计划没有成功，如今派大军前来征讨，其中清军的先锋军近五千人已经逼近龙山捻军驻地。
“清军先锋何人？”张宗禹问道。
“英翰！”探子扫了张禹天一眼道。
场中一阵沉默。
张禹天心中更是阴沉起来，胸口刺痛。
萨尔图·英翰，满洲正红旗人，宿州同知，这个家伙打击捻军异常拼命，最重要的是张乐行就是被这个家伙捉住的。
张禹天继承了身体原主人的记忆，所以对英翰痛恨之极。
“准备迎击！”张禹天喝道。
“盟主息怒！”众将赶紧劝道。
张禹天扫视众人，深吸口气，良久才道；“多谢诸位提醒，清妖大举来犯，这不过是清妖的先锋而已，后续定然有大军赶到，我们不宜恋战，既然刚才已经商量定撤退方案，那就马上执行吧。”
他看向任化邦，道：“鲁王你先带部众离开。”
“那盟主你呢？”任化邦看着张禹天，有些担心道。
“清妖已经赶至，我打算和梁王先拖延他们一阵，再寻机离开，你尽管放心，我不会恋战的。”张禹天道。
任化邦心中苦笑：能放心才怪！
“鲁王，你还是赶紧撤离吧，那样我们也可以随时突围离开。”张宗禹道。
任化邦此时还能说什么，只能和李成等自己一系的人离开中军大帐。
一时间，捻军快的行动起来，整个捻军万余人，分成了两半。
张宗禹一系，张宗禹、张禹天、张禹爵和牛宏升等将领聚在部曲之前。
“盟主，我们真要为他们断后？”在中军帐中含有现的牛宏升先道。
对于牛宏升，张禹天并不了解的，以前他的地位太低，和这些将领并不熟络，只知道他是张乐行嫡系的重要人物，此时在张宗禹一系中，地位仅次于张宗禹和牛宏升。
就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张宗禹一系中的地位，有没有牛宏升高呢？张禹天心中不禁自问。
“当然，难道你希望我食言吗？”张禹天道。
“不敢，但这值得吗？”牛宏升道。
张禹天看向张宗禹，道：“梁王，你认为呢？”
张宗禹一笑，道：“那要看盟主，你的用意了。”
皮球踢回来了。
张禹天心中郁闷，道：“没有值不值的，因为我压根就没有想过为谁断后。”
所有人看向张禹天，露出疑惑之色。
“我从一开始，就打算和英翰决一死战！”张禹天语气坚定道。
“胜算几何？”张宗禹问道。
“何需胜算？”张禹天道：“为父报仇，为盟主报仇，需要考虑胜算吗？英翰既然来了，我就要取他狗头，以告慰我父在天之灵！”
张禹天的话语，是高声喝出去的，四周的捻军将士都听得清清楚楚，然后向着四周之人传过去，顿时引起捻军上下的震动。
张宗禹惭愧的低下头，显然想起了之前自己没有去涡河救张乐行一事。
“梁王！你无需自责，当时你的选择并没有错，不然捻军恐怕会全军覆没！但是此时英翰不过是五千兵马，而且远途而来，乃疲惫之师，我们以逸待劳，并不是没有击败他们的可能！”张宗禹道。
“但是我们的士气低落，失败的可能更高，而且那是加上鲁王一系的情况下，现在鲁王等与我们分道扬镳，我们几乎没有获胜的可能，如果清妖后援部队跟上，我们甚至可能全军覆没！盟主你是将我们的性命，压在那渺茫的胜算之上。”牛宏升道。
“没错！我们此战很可能会败，甚至可能会全军覆没！”张禹天高声道：“虽然明知道是如此，但是我依旧恳求你们可以留下来，和清妖一战！因为我想为我的父亲，你们的旧盟主报仇雪恨！”
“我不能保证你们中任何人能够活下来，我只能说的只有一点！那就是就算清妖杀到我的面前，我都不会退后一步，就算清妖将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都不会缩一缩头，我将会和诸位一同，和清妖战斗至最后一刻！”
张禹天的话语，传入附近之人耳中，然后有专门负责传音的捻军士卒向四周传播，进一步引了捻军的骚动。
“和清妖决一死战！”
“和清妖拼了！”
“为盟主报仇雪恨！”
……
高呼声不绝，场面极其震撼。
张禹天笑了，看向四周的将领，道：“诸位，是否愿意和我同行！”
“诺！”
这个时候，不要说之前质疑的牛宏升，就连张宗禹都高声答应。
此时捻军上下，同仇敌忾，如果谁胆敢反对为张乐行报仇，那就是捻军的敌人，此时高呼的都是张乐行的嫡系，在这些人的心目中，即便是张宗禹都不及一个死去的张乐行重要，而且张宗禹何尝又不是这些人中的一员。
“报！清妖先锋已经到了前寨之前！”探马再度来报。
“开寨门！出击！”张禹天高声道。
“出击！”
“出击！”
“出击！”
……
高呼声四起，队伍向着前寨涌去。
张宗禹等其余众将对视一眼，虽然都有开口的想法，但是最后都沉默了下来。
按照稳妥的办法，是先固守前寨，借助寨楼陷阱和熟悉的地形，消耗清军的锐气，然后再进行反击，这样获胜的机会更大，而且也能为任化邦等从后面撤退争取时间，这也是在帐篷之时，张宗禹等提出的建议。
但是张禹天却根本没有接受他们建议的意思，直接就要出寨迎敌了。
这倒不是张禹天无视这些人的建议，而是他刚刚因为心潮澎湃而说出来的话语，怂恿了众人，让捻军上下燃起了报仇的激情，此时如果不马上出击的话，昂扬起来的士气恐怕会马上低落下去。
最重要的是，他看到了一个希望，就是将捻军将士的心，聚拢在他身上的希望，他不想当傀儡，他想当一个真正的盟主。
所以，他毅然的选择了出击，将自己重生后的第一场胜负寄托在了这一战上。
胜利，他就正式成为这支队伍的领袖，失败的话，别说是傀儡了，恐怕连活命都难。
张禹天开启了，他穿越以来的，第一场真正的战斗，事关他的前途命运。
就在张禹天满怀希望的时候，天空中一道闪光闪过。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
杨云睁开双眼，有些呆愣，最后满是苦笑。
再度闭上眼睛，他要继续。
……
这是一间简陋的厅堂，正中央坐着一位老者，下面分左右排着数把交椅，其中最左手边的是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儒生，右边则是一个孔武有力的壮汉。
而在厅堂中间，一个年约十三、四岁的少年跪在地上，但是头颅却扬起，一副倔强的模样。
“复儿！”老者脸色铁青，看着下方的少年道，“不要任性了！这里离广东太远了，你年纪还小，我们不会让你去的。”
“爹！孩儿都快十四岁了，想去老家认祖归宗也有错吗？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这么多年，有什么意义！”少年一脸不甘的道。
“你这个逆子！翅膀硬了？以为可以飞了？”老者神色激动，愤怒异常道。
“大当家息怒！”这个时候，老者左手边的儒生插口道：“复儿不过是年少气盛而已！到了这个年纪的年轻人都难免的，他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在这里有什么前途呢？我们困守此地也就罢了，总不能让年轻人也步我们后尘吧！”
“二哥，你这是什么意思！”老者右边的壮汉沉声道：“大当家不允许复儿离去，自然有他的顾虑。如今天下不太平，这里是新疆，离广东那么远，如果复儿有什么闪失，谁担待得起！”
“男儿志在四方！这话当年你也说过，怎么这个时候就忘了！”儒生讥笑道。
壮汉气急，道：“你……”
儒生和壮汉开始争执起来！
老者越听，神色越难看，忽然拍案道：“都不要再说了！”
儒生和壮汉闻言皆噤声，凛然危坐。
老者神色冰冷的看着下方的少年道：“看来你真的长大了！也罢！如果你这想去的话，我也不拦着，但你以后就不要再认我这个父亲了！”
老者说完直接拂袖离去。
少年一声不吭的站起，也离开了。
老儒生和壮汉对视一眼，皆沉默了下来。
……
房间中，少年坐在床上，神色平缓，刚才的事情仿佛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随手在枕头底下抽出一本小册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但是字迹却十分奇特，不要说其他人，就连亲自书写的少年看起来都有些吃力。
“辛亥革命就快到了！”少年神色凝重道。
这个少年名叫洪复，如今十三岁，但是心理年龄却远远不止，因为他是一个穿越者。
如今他心中十分沉重，因为他如今所在的时间是191o年，明年就是辛亥年1911年了！
深知大时代将要降临的洪复，却在偏僻的新疆当中，而且还是新疆中较为落后的南疆地带，而且更为悲催的是，他所在的地方是属于一个叫齐尔拉的小县城管辖的小地方！
他在前世根本就没有听过的穷乡僻壤，离辛亥革命起地南方地区，和未来的政治中心北京都相隔十万八千里！
已经死过一次的洪复，穿越到这个时代，自然不甘心错过即将到来的大机缘，心中笃定要建功立业，干一番大事！
所以才有会生刚才的一幕！
至于回广东认祖归宗，这根本就是洪复的借口，他其实是想去武昌！
参加革命义，借此寻找机会，一跃化龙！洪复心中有一系列的计划，他越想越兴奋，但想到刚才和父亲的对话，心中又微微一叹。
虽然是穿越重生，但是他对这个父亲还是有些感情的，她母亲在生下他时就虚弱死去了，所以他父亲是他此世间唯一的亲人了。
他父亲叫做洪健，是齐尔拉外呼罗山的马贼，手下有数百喽啰，连官府都不畏惧，也算是一方土霸了。
四十多岁才有洪复这棵独苗，对洪复溺爱有家，对于洪复要外出远行，十分抗拒。
至于刚才大厅中，另外两人，儒生是山寨的二当家崔言，壮汉则是三当家钟望，他们对洪健忠心耿耿。
不断翻看着手中的小册子，洪复的神色十分专注，上面写的都是他对上辈子历史重大事情和人物的记忆，他为了防止自己忘记而将他们记录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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