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112章
陈峰默然，新疆地区原本汉人是很少的，但当时西北陕甘回乱，大批的汉人逃到新疆来，之后左宗棠更是带着湘军收复新疆，大批官军驻扎在此。
说起来也悲催，这批湘军有的甚至在征缴太平天国之时，就跟随左宗棠了，之后剿灭捻军，平定陕甘回乱，最后收复新疆，都不知打了多少大仗。
但是衣锦还乡的人，寥寥无几。
在收复新疆之后，除了少部分有后台的将领外，大多都没有回到关内。
造成这个局面的因素很多，最主要是清军在阿古柏手中收复新疆后，依旧有很多匪军、叛军在清俄边境驻留，甚至西北陕甘回乱的领白彦虎也逃到俄国，被俄国收容，长期成为清朝边患。
更不要说，俄国一直对新疆虎视眈眈，没有足够实力强大的军队驻守，新疆早就落到俄国熊的手中了。
值得一提的是，清朝之所以能在1881年俄国手中收回伊犁，也是左宗棠带着湘军在伊犁一带实施军事震慑，以武力作为外交后盾有关，否则以当时清朝的颓势，就算曾纪泽的外交天赋再惊人，想顺利收复伊犁也是痴心妄想。
另外，朝廷内部不希望这支湘军回归关内的力量也很强大。
满清权贵自然不希望这支汉人湘军回到关内，对原本统治就不稳固的满族统治造成威胁。
而左宗棠的政敌李鸿章，也对湘军的回归进行明里暗里的阻挠，以免左宗棠挟收复新疆之威，夺取他在朝廷中权柄，保持他统帅的淮军在关内军事力量的优势。
另外，湘军这次离家也太远了，从中国的东南方到西北新疆，相隔何止千万里，千山万水想回去也不容易。
很多湘军战士在历经百战不死后，也早就疲惫了，想落地生根，所以很多湘军战士都在新疆停留了下来。
也是因为如此，在中法战争中，才没有看到这批英勇善战的湘军战士的身影。
他们的留下，保障了新疆的和平安定，也给当时因为长期混乱，人口锐减的新疆，带来了新的活力。
随着岁月的流逝，这批湘军老人和他们的后裔，早就融入了新疆当中，成为了新疆的一部分。
陈峰神色黯然，他祖父也是客死异乡，而他这些后辈日子过得也十分难熬，和陈千盛这等高高在上的人无法比。
轻叹一声，陈峰道：“他能身居高位，士卒信服，自然有他的能耐，就算叶教官他们对他都是颇为称颂的。”
中年汉子原本还想反驳，但是一听到叶教官的名头，当即收住了，道：“哼！就算他再了得，也不可能及的上叶教官他们。”
“这个自然。”陈峰也认同道。
中年汉子还想继续说，但是神色忽然一变，因为他无意中看到远处大道上出现了一个黑点，而黑点快的扩大，一队人马渐渐浮现出轮廓。
陈峰见他没有接话，疑惑道：“杨然，怎么了？”
“有队伍过来了。”中年汉子杨然道。
“是吗？”陈峰目光也看了过去，而那支人马也已经靠近过来，勉强能看清楚了。
熟悉的服饰，位居前方的面孔也相当熟悉，正是今日凌晨出，去征剿呼罗山的陈千盛所率领的部队。
“是陈千总的人马，后面还有一批俘虏，看来是得胜归来了。”陈峰道，神色有些复杂。
杨然也默默无语，陈千盛原本在齐尔拉城就有很高的威望，如果真的大胜归来，地位自然更加稳固，恐怕新来的知县都不得不看他的面色。
外面的清军渐渐迫近，其中一骑飞马而来，大喝道：“陈千总得胜归来，呼罗山土匪已灭，还不快快大开城门迎接？”
“范飞！知县大人有令，为防土匪乘城内兵力空虚攻城，所以不得他的命令，一切部队都不得入城，我现在就去通传，你们稍等片刻。”杨然向城下喝道。
“我们是土匪吗？！虽然我知道你们这些新军对我们这些旧部看不顺眼，但是也不能这样折腾人，大冷天出去打场仗回来，还不准我们进城，天寒地冻的，谁受到了啊！”范飞愤怒道。
“这是知县的命令，范飞你不要让我们难做。”陈峰也道。
“废话少说，快开城门！”范飞看到上面两人犹豫的样子，当即补充道：“原本也不想说的，我们这次出征虽然得胜，但是千总大人受了重伤，如果你们耽搁延误了救治时间，谁也担待不起。”
这话的威力很大，杨然和陈峰虽然对这些旧军有些意见，但是真耽误了陈千盛的病情，责任可不是他们这两个小喽啰可以负责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很有默契的点头，然后将城门的吊桥降了下来。
也不怪他们对下面的队伍没有怀疑，范飞是陈千盛的心腹，在齐尔拉城名头都很响，而且下面人马中，前方之人他们能看清面孔的全都认识，全都是今日出征的人马，自然不会怀疑这对人马有问题了。
原本齐尔拉城限制部队入城，就是为了防止土匪趁陈千盛部队离开后功成，如今陈千盛的人马回来，这限制自然可以消除了。
范飞见城门打开神色一喜，一挥手后面的人马就开始有序的入城了。
城上的其他士兵，见到是自己人自然不会也不阻拦，不过因为他们训练之时被隔绝开来，双方并不熟络，也没有人和下面之人打招呼。
而此时，混在部队中的洪复等人，皆松了一口气。
如果城中真的不允许他们立刻入城，等那知县赶来，恐怕又会有一番波折，就算被识穿也不是不可能的。
到时真的弄到要强攻城楼，虽然三百新兵战力如何，还有疑问，但是损失自然会大很多。如今这样，是再好不过。
洪复对于范飞的机智感到十分满意，当然更加满意的是自己这个计谋，和清军交换衣服，赚开城门，只要破城成功，自己在起义军中威望将会扶摇直上，就算还不能压过崔言和钟望两人，也能和他们抗衡了。
洪复等人入城十分顺利，也多亏了楼上的新兵长期封闭式训练，对于旧军并不熟悉的，所以当城下所有兵马都入城后，他们都未现异常。
洪复等人入城后，除了范飞带着一队人留下外，钟雨升、钟望、朱铭各自带着一队人马，向着剩下的几个城门赶去，而洪复则和崔言两人带着心腹在向导的带领下直扑县衙而去。
在洪复等人进城的之时，县衙的一间密室中，正进行着一场会议。
密室中，有六人在其中，皆围坐在一张圆桌四周，而齐尔拉城的知县何坤也在其中。
这六人年龄皆在二、三十岁左右，其中三人一身文官服饰，另外三人则是军服在身。
如果陈千盛在次，定然会认出这些人来，因为场中之人都是齐尔拉城中的重要人物，知县何坤，县丞黄冉华，主薄张克然，以及齐尔拉城新军的三位教官，叶平生、白明生和廉清。
“新军的训练如何？”陈坤问道。
“进度还算可以，战力如今应该在那些旧卒之上，可惜这里的条件太差，不能有效的训练。”叶平生道。
“这也是没无办法的事情，何坤被派到的这个地方，实在太过偏僻了。”白明生一脸不满道。
“白明生，你就不要抱怨了！前来这个地方，可是我们铁血社当时一致的决议，现在已经开始行动了，就没有反悔的余地。”黄冉华道。
“不要说白明生，就连我都觉得不妥，这里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虽说我们当时也是希望找一个偏僻的地方练兵，但这些士兵的头脑根本没有开化，恐怕难以为我们所用。”廉清道。
“宣传新思想的事情，还是没有进展吗？”张克然道。
“压根就不行！我们试探了一下，那些人对清朝虽然反感，甚至有些原本就是哥老会、天地会的人物，但是多抱着反清复明的想法，说起新思想一致的摇头，我们新来乍到，不敢过于激进，担心暴露太多，引起麻烦，所以暂时停止了这方面的行动。”叶平生道。
“你们做得对，这事情不能操之过急，我们铁血社在这方面不像那些民党，主要抓在军队上，只要他们对你们死心塌地就可以了。”何坤道。
“没错，起义之事不急，民党在东南沿海一带折腾，总会有些成绩的，等到天下大变之时，也是我们顺势而起的时候。”黄冉华一脸的傲然道。
“到了那时，就要看你们三人的本事了！”张克然看着叶平生等三个武人道。
“尽管放心，我们三个德国6军高材生，如果连这点兵都带不好，也没有脸在这个世上丢人现眼了。”叶平生道。
“就是，什么日本6军士官三杰，在日本学了些狗屁不通的东西，就在国内闯下偌大名头，谁不知道日本6军不过是学了德国6军的一丁点皮毛而已，他们到日本学习6军，能学到些什么东西来。”白明生道。
“不是嘛！也是我们当年有先见之明，不是去日本，而是直接去德国取经，才能学到这一身本事。”廉清也道。
“嘿嘿！你们三个继续吹吧，你们不出名是因为在德国军校成绩不高，如果你们也能在军校中得到前几名，恐怕早就被人招揽去了。”何坤毫不客气道。
“哎呀，何坤你就不要揭他们老底了，不然他们真要挂不住了，而且听闻蒋百里和张孝准也到德国深造去了，他们还一脸瞧不起人呢！”黄冉华嬉笑道。
“呵呵！这事情带过带过！他们也是有本事的，不然我们又怎么会拉上他们。”张克然也一脸笑意道。
叶平生虽然知道他们三人说的是笑话，但依旧有些愤愤然，道：“你们三人也不是一样，从同盟会和光复会中脱离出来，却一脸臭屁哄哄的样子，真是让人恶心啊！”
“同盟会算什么，什么三民主义，狗屁不通，还平均地权呢？！欧洲都没有那么先进，不过是空中楼阁而已！”何坤道。
“那些党派的思想太过荒诞了，我们在德国多年，谁不知道德国才是当今世界最强大的国家，日本就是向它学习才得以富强的，连俄国都惨败在它手中，它都没有共和呢，中国这么落后岂可轻言共和。”黄冉华道。
张克然也道：“共和的口号再诱惑，也不过是虚幻的天堂，不及面包要紧！不过是日本为了乱我中华，才支持同盟会在我们中华展这种无用之物罢了。”
“这些我们不管，我们是军人，不谈政治，只谈军事，这里太过偏僻，真要大规模展不可能，你们可要想好计划。”何坤道。
“这点你不用担心，天下乱象早显，我们只要等待时机到来就可以了。”何坤道。
黄冉华道：“这一天不远了，到时我们在这里起义，能避免满清的锋芒，到时真正成长壮大起来，就无惧于天下。”
“可惜了，孙文纸上谈兵，袁宫保垂垂老矣，皆不足与谋，否则我们也不用在这里了。”张克然有些黯然。
“是呀！我们遍寻中国，竟然看不到一个足够强势的人物，要知道我们中华内忧外患，只有和德国一样，通过铁和血才能真正成长起来。”白明生道。
“满清贵族早就腐朽透顶，而且还是少数族群统治，根本就不能坚持下去，被推翻已经是必然！”廉清道。
“孙文衷心于民主思想，根本和我们理念不和，我们中华需要的不是那虚无缥缈的民主自由，而是需要一个像拿破仑一样的铁血人物，带领我们杀出一片天！无论是那些满清贵胄，还是地方豪强，亦或者是那些野蛮列强，都必须打倒！”何坤眼中攀上血丝。
“袁宫保虽然手握北洋重兵，但是我们考察过，那些以前朝气蓬勃的新军，早就失去了锐气，欺压国人还可以，真要打国仗，根本不可能。而且，这还要他们敢战才可以，但看他们对列强的畏惧，对方稍微恫吓他们一下，就屁滚尿流了吧。”黄冉华不屑道。
“哎！若非如此，我们又岂会在这里，说起乘势而起，其实说不定也是自欺欺人而已。”张克然突然有些落寞。
“话不能这样说，虽然我们起点差点，但是当年拿破仑也不只是一个炮兵上尉，最终也能成就大事，我们合力在一起，总能战胜种种困难的。”叶平生道。
只是他虽然这样说，但是底气并不足的，其他人也是一样，场面有些冷，如今依旧是满清的天下，地方的实权在各大督抚的手中，海外华人将希望寄托在那些口上响亮，动手无能的民党身上。
而他们自认为寻找到救助中国的道路后，却现四海茫茫，华人亿万，却无人能认同，好不容易凑在了一切，也未能寻到一个好地方，只能在这个偏僻之地蜗居，真到了大时代到来的一刻，恐怕杀出去时连黄花菜都凉了。
就在气氛低沉的时候，外面响起了枪声，嘈杂声响成一片！
这是一副奇景，城楼的新军下不去，下面的义军上不去，双方一时南门城楼之上，早就响起了枪声。
范飞在洪复等人带队离开后，二话不说，就带着一队士兵窜上了城楼，对守城新军起了进攻。
“砰砰砰！”枪声四起，响彻南城。
只是范飞预料不到的是，城楼上那些新军虽然受到突袭，但是损失了一些人后，就快反应了过来，依靠着城楼的掩护，硬生生将冲上城楼的起义军逼退了下去。
范飞惊怒交加，他想不到这些新兵这么厉害，不是知县大人临时派人招募过来，训练才一个多月吗？
他深知这次起事的重要性，就算不管天国那空中楼阁是否能重建，自己的身家性命压在上面，就不能有失！
当即带着人再度冲击，想占据城楼。
只是事与愿违，范飞带着人连续冲击了数次，结果都不能成功，被打退了回来，不但损失猜惨重，连他自己的左手臂也挂了彩。
到了这个时候，他终于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这仅是训练了一个多月的新军，实在太厉害了，在他们依仗城楼坚守的情况下，自己这边是不可能轻易攻破的。
他心中焦急，一面派人去联络洪复，一面命人将南城门团团围住，封锁住他们下来的通道。
在范分有些无措的时候，上面的陈峰和杨然也是一脸的茫然，和不敢置信！
“陈千盛的兵怎么会突然对我们反动攻击，难道他想造反吗？”杨然道。
“不可能！陈千盛，身居千总之位，无端端怎么可能造法？估计是范飞反了！你有见到陈千总吗？没有吧！刚才范飞说陈千总受伤了，看来是假的，怪不得刚才我仔细看了入城的队伍，都没有见到陈千总的身影，我原本还以为他是怕人见他受伤的丑态，躲起来了呢！现在看来，他恐怕压根就没有回来！”陈峰摇头道。
“但是下面有部分人马的确是陈千总的兵马，就算有些是土匪混杂其间，也不可能那么弱吧？”杨然道。
“那只能说我们太厉害了，早就知道叶教官等人不凡，教导我们的东西大有用处，如今果真显威了。”陈峰道。
一听到叶教官的名头，杨然当即就信服了，这种态度几乎是盲从的地步，可见叶教官在他心中的地位了。
“他们如此不堪一击，我们不如杀出去，也好建功立业！”杨然道。
“好！知县大人在县衙中，他将我们都分派了出来，县衙中只有十余人守卫，如果有贼兵攻去那就麻烦了。”陈峰也道。
随后，他们两人就带着其他新兵冲杀下来。
范飞正急的乱转，见他们杀下来，也不及多想，拼命拦截。
一时间枪声大作，双方又战在了一起。
功城的时候，范飞等起义军自然奈何不了新军，但是新军人少，杀下来却突围不成，反而在损失了部分人手后被迫退上城楼。
间只能对峙起来。
而在这时，远方也传来了枪声。
陈峰、杨然和范飞都眺望过去，神色皆是紧张之极，因为那是县衙方向。
陈峰和杨然自然是担心知县身边护卫太少，让贼人得逞了。
而范飞也担心，如果县衙方面也有大批像城楼上那些新军那样悍勇的家伙守卫的话，洪复恐怕不会那么顺利就攻下县衙，甚至折损在那里也不一定，但是他担心归担心，但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分兵离开，否则城楼上的新军下来后，局势将会变得更糟。
他只能祈求县衙的新兵不多，或者钟望等其他分队攻下其他几座城楼后，能分兵帮助洪复。
不过，他估摸了一下，南城门上的新军足有近百人，其他三座城门估计也差不多，总共才三百新军年，分配下来后，县衙那边的兵力肯定不会雄厚的。
事实上，也恰好被他猜中了。
……
县衙门前生激战，洪复神色难看之极。
这也难怪的，他和崔言带队奔袭此处，原本就打着擒贼先擒王的主意，结果却遭到迎头痛击。
“杀进去！”洪复爆喝，虽然仅是个十三岁的少年，但是身材高大，声音洪亮，充满声势，而且在土匪窝中长大的他，自然沾染一些匪气，如今面目狰狞，加上他身居高位，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他所率领的近三百人马，开始狂攻县衙，并且分散开来，将县衙团团围困住。
县衙中的守卫太少了，虽然正门开始时守住了，但是很多土匪翻墙进入了县衙之内，从内包抄之下，很快就沦陷了。
县衙内枪声持续了一阵后，就停止了。
“启禀天王，我们已经占领县衙，知县等大小官员全部生擒……”随后一人向洪复通报起来。
洪复闻言没有半分喜色，虽然攻陷了县衙，但是损失太大了，里面的守卫最多就十来二十人，而他这边足有近五十人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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