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速之客
“王朝更迭频繁，张孔两家却万世不易，由此可知世家之路坎坷难行，比之逐鹿天下更加艰难。苏公子凭什么认为自己就能开创此等世家呢？”
“因为……我的身后站着的是一整个世界。”陈天成狂热地道，“似我们，称孤道寡实属平常，不来点高难度的，实在枉费此生。”
风晴儿笑得很淡。“苏公子知不知道，但凡我与苗儿将这番话传出去一丝半点，你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陈天成大笑，道：
“我这人看人很准，你不会说出去的。正因为你不会随意乱说，所以我才将我最最真实的展望告知于你。我要你看着我一步步达成目标。那原本遥不可及的，我将一一触摸。那原本威严神圣的，我将弃如敝履。”
“苏公子，真是让我惊讶。天下第一等的诗才加上天下第一等的野心……苏公子……要么粉身碎骨，要么光华万丈！苗儿……”
“小姐……”
“斟茶！”
“是。”
苗儿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茶罐，用铜匙舀出一勺茶叶。茶叶色泽翠绿，形如雀舌。
精铁打造的炭火炉子被烧的通红，炭火炉上摆放着一个红泥茶壶。茶壶细颈，如同丹顶鹤，腹大，可听到内部滚滚的沸水声。
这壶水已经烧了许久了。
杯子是雨过天青色的，如同洗过的蓝天，毫无杂色。
苗儿将铜匙中的茶叶倒入杯中，再用铜勾勾起红泥茶壶的把手，以白麻布轻覆壶身，缓缓倾斜。水流如白色的虹桥入杯，霎那间馥郁芬香，茶味悠然。
“是龙井。”陈天成捧着茶盏陶醉地吸了一口茶雾说道。
“是西湖村的雨前龙井，万金难求。小姐自个儿还舍不得喝呢，真是便宜你了！”苗儿嘟囔地说道，满是不高兴。在她看来，陈天成虽然有几分诗才，但太过自负，好空谈，这样的男子无论如何也是配不上这等好茶的。
风晴儿没有饮茶，而是淡淡地看着陈天成品。
陈天成缓缓地嘬着茶水，心肝脾肺肾俱通透了。“风晴儿，我已说完了我的展望，你何不谈谈你的？”
风晴儿笑了，笑得分外得自嘲。“我能有什么展望？无非能嫁与一个合心意的好人家罢了。”
“这亦是一个好展望。与我的分别，无非是你的愿望切近，我的愿望茫远罢了。却无高下之分。何须自嘲？”
“一介风尘女子，还期盼能有一个好归宿，这难道不可笑？”
“不可笑！”陈天成淡淡道，“谁说风尘女子不值得人真心相爱？谁说风尘女子不值得拥有爱情？凡天生地养，哪怕是蝼蚁，亦有追求爱情与婚姻的权利，更何况似风晴儿这般倾国倾城的美人？”
“你爱慕我？”
“表露无疑！”
“你可愿娶我……为正妻？”风晴儿紧紧盯着陈天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我愿意！”
“可是我不愿意！”风晴儿神色冷淡无比，拒人于千里之外地说道，“我有些乏了，想要就寝了，苏公子咱们下次再聊！”
“请吧——”苗儿扬眉吐气般地高声说道。
陈天成终于有些气急败坏，道：
“都说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古人诚不欺我，这翻脸的度比翻书都快！”
陈天成待不下去了，饮尽最后一口茶，将茶盏放置在木托上，便准备起身离去。令他烦恼的是，恐怕还得再跳一次瘦西湖了。
只是……或许老天爷有意成全，又或许有意捉弄。当陈天成正要掀开画舫的帘子的时候，舫外有人高声唱道：
“曹侍郎家二公子曹君如求见风晴儿姑娘！”
舫内风晴儿没头一皱，冲着苗儿缓缓摇了摇头。苗儿立刻高声答道：
“夜已深，小姐就要就寝了，请曹公子改日再来吧。”
“就寝？哈哈……”一个难听的公鸭嗓子响起，“与谁一同就寝？”
苗儿大怒，猛地掀开帘子，冲到船头，大喝：
“曹公子此话何意？”
“何意？天知地知在座所有人都知。若不是我那结拜的弟兄差人告知我，我还不晓竟有人泅水登舟，与风晴儿小姐共度了整整一个时辰。风晴儿——爷在你身上花的银子都能在瘦西湖边上买下一套三进的宅院了吧？可你呢？连个茶水都没给我喝过？是不是太过分了？”
“打赏随您心意。我家小姐可从没向您索要过，你说此番话，到底占个什么理？”苗儿冷笑地挤兑道。
果然，那公鸭嗓子一滞，然后便是茶盏被打碎的声音。
曹公子怒冲冠，也从舫内冲到船头。瞧他模样，獐头鼠目，身材瘦小，一件镶金带银的顶级云锦长衫穿在身上，却如沐猴而冠，毫无气质可言。他破口大骂道：
“婊子就是婊子，老子花了这么多银子，连手都没摸过，骗得老子跟个二愣子似的。要不是俺结拜弟兄跟我说软的不行来硬的，指不定搭多少银子下去呢！老子今儿把话撂这儿，今儿个……我还就把她风晴儿给办了，看哪个不长眼的兔崽子敢阻拦？来人啊，将舫驶过去！”
“是，公子！”
苗儿脸色惨白，匆匆忙忙跌跌撞撞跑进舱内，一把攥住风晴儿地衣袖，哭着道：
“小姐，咱们赶紧划船走吧？”
说着，便跑到船尾，冲着头花白的老船夫说道，“贵爷爷，您快划船呐！”
老船夫无可奈何地摊手说道：
“往哪儿划？咱们画舫被围得水泄不通，往哪儿划？”
“这……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苗儿哭得眼泪珠子颗颗往下掉。
风晴儿却颇为镇定，陈天成看见，她将一把剪刀藏到了豹皮之下。
曹君如无疑是一个可以搭天梯的人，他能走到风晴儿这颗星星面前，强迫她随了自己的心意。只不过，风晴儿这颗星星颇为倔强，她要化为流星了！
船头传来踩踏的声音，曹君如登舟了。
陈天成依旧站在帘子边，轻轻掀开帘子，看到七八个壮汉围着一个瘦弱的男子。
陈天成放下帘子，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纸包，往茶盏里倒了些许，然后，添上茶叶，倒上沸水，香味扑鼻。这香味甜丝丝，惹人昏眩。风晴儿以为是蒙汗药，感激地看了陈天成一眼，却依旧赖在豹皮床上，她的手，就握着那把锋利的剪刀。
帘子被掀开，曹君如公鸭嗓子响起：
“陈天成，我喜欢你家的酒，不喜欢你的人。给我滚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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