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第九十二个亲亲
说是等十分钟, 还真就是等十分钟。
汤煜看着何歆安拿着手机站着旁边计时, 一边对她这种接近莫名其妙的较真劲感到无语, 一边眼看着计时器上分钟为九的数字一下跳到了十。
何歆安收起手机, 开了车门就要上车。
却在这时候, 被一个男声喝住。
“何小姐, 请等一等！”
何歆安闻声望去, 就看见了刚刚在大厅拦着她的西装男人。
男人小跑过来，抓住车门，气息依旧平稳, 脸上也依旧没什么表情，“何小姐，路先生已经到了。”
闻言, 何歆安歪了下头, 松开抓着车门把手的手，侧身朝男人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看见紧赶慢赶的路爸爸, 她勾了勾唇。
这位路董事长, 为了气她一次, 还真是够拼命的了。
汤煜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看到平时一贯威严的中年男人, 此刻几乎是小跑着往这边赶过来, 又觉无语，又觉莫名地想笑。
年纪大了，平时也不做什么运动, 路爸爸这一阵小跑, 就已经喘得有些厉害。
这般奔跑，他还只在年轻创业时做过，现在竟然是为了见一个小丫头，传出去那真是个大笑话了。
不过他现在可没心思想这会不会是个大笑话，为了保持他路董事长的威严，他正艰难地闭着嘴深呼吸，努力迫使自己即使快喘不上气，也不能张开嘴用嘴呼吸。
他不知道，他脑门上的汗和他满脸通红的模样，更让人一点都看不出来，这是平日里令人敬畏的路董事长。
在他抿着嘴努力平复紊乱呼吸的时候，何歆安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步态优雅地走到他面前。
她勾着唇，意有所指道：“路董事长，您急着想见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平稳呼吸之余，路爸爸冷哼了一声，却因为气息不稳，这声冷哼，完全没有什么威慑力。
但这依旧不能盖过他脸上的得逞之意，他故作大方道：“刚才在宴会上的事，你也看到了，看来在路栩心里，还是上娱重要，你现在可是服气？”
说完这话，他就盯着何歆安，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丁点愤怒的神情。
然而女人却是再没看他一眼，而是把目光落在了他身后的方向，脸上也没有什么恼怒的表情，只是望着某个方向，语气平缓，听不出什么情绪。
“服气不服气，我要先问完路栩再说。”
说罢，何歆安便一步步朝不远处的男生走过去。
路栩站定在原地，看着何歆安朝自己走过来。
女人的目光始终锁定在他身上，与他视线相接，仿佛有种无形的压力，叫他移不开视线。
何歆安就这么不急不缓地走到路栩面前，站定，抬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红唇微微抿起，久久未曾说话。
半晌，她启唇缓声问：“你是认真的吗？”
路栩望着她，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松，最终开口：“是。”
“即使上一次逃婚成功了，这一次也反抗联姻成功了，还会有下一次，下下次，我累了，不想再过着一直反抗的日子了，安心，对不起，我爸说得没错，接管上娱，担起路家，是我的责任，我不可能逃避一辈子。”
男生垂着眼缓缓道来，他敛下眉眼的顺从模样，像是一只已经被驯服的小兽，教人再看不出，这和之前那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路少爷，竟然是同一个人。
不管是之前被路爸爸为难也好，还是亲眼看到他牵着欧阳茹的手宣布和欧阳茹即将订婚的事也好，她能一再地保持平静。
可是现在，不知怎么，何歆安眼里忽然就泛了酸，也不知是心疼他，还是心疼她自己。
她忍着眼里的酸意，压抑着情绪，沉着声音质问：“那我呢？路栩，你把我放在哪了？你不是说，你要和我结……”
“安心，对不起。”
路栩适时打断了何歆安的话，抬眼看着她，提醒着她一个残酷的事实，“我就要和小茹订婚了。”
“你——”
何歆安扬起手，朝着他的脸就要扇下去。
路栩也不闪躲，就这么站着，甚至自暴自弃地闭上了眼，等着她的这一巴掌。
然而那声清脆的声音，却迟迟没有响起。
他的脸上，也没有传来熟悉的痛感。
路栩睁开眼睛，看见何歆安的模样，心里却是比挨了巴掌还要抽疼。
女人紧紧咬着唇，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怒火，唇瓣都被她咬得发白又颤抖。
她死死盯着他，眼里氤氲出的水雾，终于盛不下去，像是决堤的洪水，从眼眶中倾泻而出，顺着脸颊流下，留下一条细细的泪痕。
扬起的手仍然举在半空，微微发着抖，仿佛下一秒就要挥在他脸上，却又被她极力抑制。
何歆安闭了闭眼，眼里残留的眼泪，随着她的动作顺着原先的泪痕滑下。
她敛去眼中的悲恸，再睁眼时，情绪已经缓和了不少。
举着的手在空中停留了片刻，最终只是轻轻地抚在了路栩的脸上。
带着凉意的指尖在男生脸上轻抚了两下，便毫不留念地离开。
何歆安收回手，望着路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既然如此，那分手吧。”
说着，她便从手指上取下那枚情侣戒指，塞到路栩手上。
“希望你不要再送给你的未婚妻，这么廉价的戒指。”
说完，她就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路过路爸爸时，她又顿住步子，侧头看了眼这个眼里脸上都丝毫不掩得意的中年男人。
何歆安讽刺地笑了声，“路董事长，我现在服气了，您开心吗？”
路爸爸正想回她一句“怎么会不开心”，却又被何歆安先一步开口打断。
“看得出您现在很开心，那我就祝您能一直这么开心下去吧。”
她说完就迈步走了，上车利落地关上了车门，完全没给对方一点反应回答的机会。
汤煜站在车旁，远远地看了眼路栩，又看了眼已经上了车的何歆安，左右纠结了两秒，最终还是打开了副驾驶的门，窜上了车。
还没等他把安全带系好，何歆安就已经发动了车，打开前车灯，鸣着喇叭离开了停车场。
就站在车不远处的路爸爸被她冷不丁打开的前车灯，刺得眼睛都睁不开，连忙伸出手挡住光线，却又被她没一点预兆响起的喇叭声，吵得耳朵都嗡嗡叫，让他一时不知道是挡眼睛好，还是捂耳朵好。
二者还没抉择过来，又吃了一车尾气。
路爸爸气得跳脚，对着何歆安开车离开的背影就是一顿呵斥，“这个目无尊长的丫头，没一点教养！”
骂何歆安的时候，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路栩。
男生站在原地，目光一直望着那辆车离开的方向。
明明穿着奢华的西装，也还是那么笔直地站着，却莫名让人觉得，此刻的他，比乞丐还要落魄，落魄又落寞。
路爸爸想了想，还是清了清嗓子，走过去，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这么没教养的女人，根本比不上小茹这种大家闺秀，你甩了更好。”
路栩没什么反应，只是低头看着手里那枚被原主人丢弃的戒指，眸光微动。
路爸爸好不容易安慰一次自己儿子，对方却一点表示都没有，还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他立马有点不爽了。
路爸爸皱起了眉，正想责备他一句，路栩这时候却忽然动了一下。
路栩抬起两手，解开脖子上的那根项链，将挂着的戒指吊坠连同项链一起取下，将何歆安的那枚戒指也串在项链上。
做完之后，却没有再把项链带回去。
路栩抬头看向自家父亲，好看的眸子，如同墨潭一般，幽深不见底，如同一汪死水，里面再没了那些璀璨的光，不再耀眼。
他将两枚戒指都放到面前的中年男人手上，神情木然。
“现在，你满意了吗？路董事长。”
这一点都不礼貌的问话，本该让路爸爸生气斥责，然而望见他这失了魂的模样时，路爸爸意外地一怔，忽觉语塞。
这时，路栩又忽然说了句毫不相干的话，“何阿姨是个很好的长辈，您喜欢吃的香酥鸡翅，是她最拿手的菜。”
说完，也没等路爸爸反应过来，就转身离开了。
而另一边，汤煜正在感受生死时速。
“姐姐姐姐姐……”
汤煜一边手忙脚乱地扯安全带要系上，边用另一只手紧紧抓着车门上方的扶手，生怕自己今晚就在这辆车上，英年早逝。
即将到了下高速的路段，何歆安也终于降下了车速。
汤煜这才得以缓了一口气，顺了顺心口，道：“安心姐姐，你……”
“为什么要跟着我？”
何歆安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汤煜想说的话，丝毫不拐弯抹角，“我不知道杜一唯在哪旅游。”
汤煜被她的话一噎，眼里闪过心思被看穿的窘迫，不过又很快恢复如常。
他笑了笑，“你就看在我是路栩兄弟……”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又被自己噎住了。
何歆安和路栩刚刚才分手，他这时候提路栩，不是找死？
汤煜硬生生地咽回了想说的话，改口道：“就算是看在一唯的面子上，我也不能让你一个女孩子，大晚上的，一个人去机场。”
末了，他又问：“对了，姐姐，你去机场，要飞哪里？”
何歆安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总之不是杜一唯那里。”
“……哦。”
汤煜失落地应了一声，这时候，何歆安丢在座位中间的手机忽然响起一阵铃声。
汤煜反射性侧头一看，来电人正是路栩。
汤煜下意识看了眼旁边开车的何歆安，恰撞见对方飘过来的视线。
“……”
沉默了一秒，汤煜拿起她的手机，毫不犹豫地掐断了电话，和她同仇敌忾，“姐姐，咱不接他电话！”
电话再打，他再挂断。
接连几次之后，电话终于没再打过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串短信提示音。
屏幕上方，只简短的四个字。
【安心，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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