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天下皆白
了结了白逸与花椒的事，娇娇转身折回帝京。路遇苏筠骑马廊桥过，拔剑鸣不平救了被地痞流氓欺负的爷孙两。孙女年纪小却灵秀抱了一把老旧的琵琶，爷爷年迈精神却不错拿了快板惊堂木，一身白的蓝布衣服看着儒雅像个先生。娇娇却有些疑惑，这个孙女儿身上明显有一股灵气，老人家看着倒像是寻常。
似乎是察觉到了娇娇的视线，年级八九岁抱了老旧琵琶的小姑娘侧头望向娇娇。娇娇勾唇回了一个浅淡恬静的笑容，小姑娘似乎愣了一下可能是很少有长得漂亮衣着又不凡的人对她这般温柔小意耳根子爆红，想低头避开却又忍不住回望她，羞怯怯的露了抹笑，躲在爷爷身后，静悄悄的像夜晚盛开的韦陀花。
这个姐姐好漂亮啊，像爷爷话本子里说的仙女。
老爷子在和苏筠讲话两人都未注意到小姑娘的异常也没有注意到一旁观望的娇娇。娇娇若是不想，这两人也难现她。
取了块桃木牌刻下灵纹阵法，注入灵气，又随手刻了一枝枯木桃花悄悄施法将牌子送给小姑娘，挂在脖子上。见小姑娘一脸错愕杏眸染水可爱至极的模样，娇娇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小妹妹真可爱。
乖啊，这牌子好好带着，要是有人欺负你可以保你平安的哦。
娇娇俏皮的眨眨眼睛，见她眉眼错愕也没有惧怕心生欢喜，这小姑娘可爱得让人很像把她带回家不过既然已经有了一个花椒也不好多带人走，更何况这小姑娘未来自有缘法只怕也不寻常，还是别坏了她的缘法吧。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心有灵犀能堪透别人心思百转，这般通透的玲珑心窍可真是难得，也亏得生在此处才免去无谓之灾不然能不能活到现在还不一定呢。
但愿一切安好。
故人不可见，故事不可讲，故往不可追。
这位故人，还是不见吧。
娇娇惆怅的想着，见苏筠一身江湖意气风快马斜桥走花红，活得那叫一个潇洒恣肆，还当真让人羡慕。可惜啊，她大概是一辈子也没法这么潇洒了。娇娇想着心里泛酸，想当年她在神界谁敢惹她除了东华不知道为什么从不让她招惹昆仑山的人，上到宋祁下到四海八荒神仙将，她哪里没有玩过招惹过？谁敢给她半分颜色？
她又想家了。
算了吧，还是先将眼前事处理好。
云生结海楼，月下独身人。
天气二十三年，和昭长公主逝，大周皇帝缠绵病榻已经一年有余，太子殿下替父出征镇守边关也一年有余，武宜轩留守京城辅佐左右相稳定朝政也一年有余。
今年，娇娇结丹，白逸情劫可破，北凉边关一战战败，皇帝暴毙，四皇子连夜回北凉皇城继位。
今夜，风露重，月色白。
甚清亮。
娇娇与烨一身白逸站在北凉皇城上，远方的武宜轩也是白衣，薄酒一壶，斟酒送行。
今晚是和昭的头七。
北垣送上了降书。
没办法，人在屋檐下没法不低头，你杀了人家亲娘人家杀你那叫一报还一报，天道都不管，虽然你是皇帝有真龙紫气互体天下民心护身，可看看对方，一个神界殿下亲哥是曾经的天地共主自己还是个道子什么是道子？天道的亲生儿子，特么还是硕果仅存的那几个！再看另一个魔族殿下，小小年纪便运筹帷幄据说有个名号“小东华”明白了吧？东华曾经一人斩灭魔族三万，杀得魔族避居魔界不敢再犯神族半步，乖乖的签下一堆不平等条约，可想而知这货也不是个好惹的，人家来人界，那是被自己亲兄弟在暗处捅了刀子！加上自己的亲爹心思诡谲多疑不想退位想要权柄在握，这才落了这个地步。可是就算这样，他还能和东华勾搭上，啊，不能说勾搭，要说合作，这两货凑仔一起也不知道要闹个怎么样的天翻地覆鬼哭狼嚎。
呵呵哒→_→
这两尊大神在这杵着，一个皇帝压不住场面不知道多来几个够不够对方揍→_→
我敢反抗吗？完全不敢！更何况，害了人家亲娘，人家留你一命还帮你坐了龙位，真的算是仁至义尽了。
北垣心里无数个卧槽，这两杀神得罪不起！！！
“我呢要求不高的，大周北凉永结秦晋之好你不犯我边境我不欺你百姓，两国互通有无往来贸易。这要求可以吧。”
“可以可以”北垣心如死水。大佬，你说什么都对。
娇娇满意的点头看了看烨，见他赞许的笑了笑继续提意见“你害了我娘亲虽然是天命所归，但终究这口气我和我哥哥咽不下去。本来呢杀了你一了百了但这样的话太伤害我们之间的友谊了。所以，你下令让北凉百姓守孝百日即可，我也不要求你们哭丧抚灵什么的，穿白衣缟素就行，不得大肆办酒张扬靡靡之音，这样可以吧？”
“可以可以”谁让我害了你娘，北垣努力告诉自己虽然自己没死但好歹自己亲爹也死了，差不多也就这样了吧，不就是缟素吗一个是禁两个也是禁，都一样都一样，冷静冷静。
“嗯”娇娇点头，又道“还有让你们这里的寺庙都给我供上我母亲的灵位，点长生灯，日日有人诵经念佛，为我娘亲祈福。”
“可以可以”我去，我爹都没这待遇……没事没事你高兴就好。
“嗯，没事了，你走吧。”娇娇办完了事心里很高兴，随手将北垣打走，才不要去看他那张吃了苍蝇的脸呢，长得又不咋滴，人也不咋滴要不是身世好那个姑娘喜欢？哼，脾气更不好，动不动就杀人。还是自己萌萌哒，嗯，三个哥哥最帅了。
闲杂人等退场，正事就该上来了。
娇娇一身红色衣衫，眉间点朱砂一颗痣，袖中两幅红绫。
烨一身紫衣散饭抚琴，化身击鼓。
鼓声沉重悠远仿佛天外来客，城墙古意浓厚如丹青重墨，少女红衣祭祀眉眼戚戚。琴声端庄浅淡，如秋霜一地山河一片碎，少女红绫翻飞神威浩荡。
阿娘，愿你一切安好。
青山云雨来，风露不却衣。
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
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
瑶席兮玉瑱，盍将把兮琼芳；
蕙肴蒸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
扬枹兮拊鼓，疏缓节兮安歌；
陈竽瑟兮浩倡；
灵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满堂；
五音纷兮繁会，君欣欣兮乐康。《东皇太一》
娇娇收袖烨挽琴，两人飞身离去。
北凉都城外有一株大树，数人合抱之粗，枝繁叶茂昌盛百年不止，北凉百姓以为奇异神物，于是修庙供神佛将其作为神佛坐前灵树，许愿一用。
这树枝叶繁茂更多的确实红布条的愿望，可惜世人不知求人不如求己。
娇娇扯过一张看写的是保佑我高中状元家中赚大钱，笑了笑放回原处，换另一张钱财滚滚来，再换一张升官财，再换一张一定要生个儿子，再换，知道看见一张全家平安喜乐太平无忧方才罢了。
世人虽愚昧，耽于功名利禄但想来还是有清醒人的。
烨笑着温和的看着她一张有一张的看着人家许的愿，看着她眉心戾气渐重又顷刻间散去，只暗叹果然还是孩子心性。取下腰间的酒，递过去。
娇娇眉眼温润不问，仰头饮下。
“饮尽腰间一壶酒，斩尽来年三月花！”娇娇大声说，眼角都笑出了泪。
说好了缟素百日便是百日，不管你是皇宫贵族还是山脚野花，都不许披红！
娇娇就是那么霸道！
“我原以为还能和娘亲过个年的。”娇娇喃喃，饮酒，眼泪止不住的流。她要去天星楼了，也不知道烨要怎么样，还有大哥哥，他一个人吗？还有太子，他还在边关。
烨脱下外袍盖在娇娇身上，躺在树枝上，看着天上月圆，算算时间其实都快过年了，只差小半个月了。
“我也以为大家还能一起吃个团圆饭的。”
“你什么时候走？”
“不知道，浮尘没说，白逸那边一堆子糟心事。你打算怎么办？”金鳞本非池中物，两人都不是能在大周一辈子的人。
“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你去天星楼，我去休雨山不过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知道吗？”
“嗯”娇娇哭着点头一把扑进他怀里，眼泪扑簌簌的流，都把他衣服打湿了。
原以为大家能在一起一辈子的。虽然早就知道总有一天会分别，但是真的希望这一天晚点到来。
“别哭”烨抱紧怀中流泪的小姑娘，张口饮酒，咽下心中苦涩。
天下皆白，唯我独黑。
他和这小姑娘一个神一个魔只怕也是总有一天要兵刃相向。
兄妹啊，不过一世情分罢了。
只是这个长不大的小姑娘什么时候能长大？学着心狠手辣些？不然到时候可真不好说自己还能不能下的了手。她才十三岁。还小。
今晚的酒似乎烈了些，这小丫头却饮酒如饮水，不愧是他的妹妹！
魔族桑漓酒，果真妙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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