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扫盲别扫出“小文盲”来

转眼到了一九八五年九月十日，第一个教师节。

这一天，堂琅古城县所有的教师，都收到了一份县教委赠送的纪念品。

这是一个内置保温胆，红塑料外壳上印有扇形“堂琅古城县第一个教师节纪念”字样，状如奖杯的保温杯。

新学年开始，新生刚入学，学校要有新的气象。大概把“教师节”定在这个时候的初衷，就是为了尊师重教，可以给“教师教好，学生学好”创造良好的气氛。

这一年，改革开放，大路朝天。农村改革向专业户发展，一大批“大户”涌现出来。第一批知识分子下海了，体制之内的，也不那么安贫守道了，大家在公开地谈钱、谈待遇。当时的文教卫部门，人均收入在各个行业居于下游。教师医生里流行的自嘲是：“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

这一年，自一九八三年开始的“严打”还在持续，但黑帮片《上海滩》依旧热播，成为港片之经典。是年，最火的小说是《男人的一半是女人》。“性”不再成为禁忌，“性感”成为一个褒义词。最流行的歌是《跟着感觉走》，“抓住梦的手”，人们的梦是“钱”。

老师们集中在一起，欢欢喜喜过了第一个属于自己的节日，人们似乎感受到教育的春天已经来临的气息。

第二天晚饭后，施扬和张勇去台子小学看扫盲班的情况。

一轮圆月高高挂在明朗的夜空，他俩涉过小河，爬上山腰，渐渐走近台子。教室外面的土墙上，用石灰水写着一排大字标语“什么人最苦，睁眼瞎最苦；什么人最穷，睁眼瞎最穷！”

“上中下，人口手……”从土木教室里传出读书声。

走进教室,雪亮的汽灯光把三十多个学员的脸照得有些苍白。

扫盲班的学员都在十二三岁到四十来岁之间，大约三分之二是女学员。学员们鸡啄米似点着头，正像小吕老师用竹棍点着黑板上的粉笔字一样，跟着小吕老师发出或粗狂或尖细的朗读声。

小吕老师指定一名学员领着继续朗读，转身放下手中的教材，把施扬、张勇引到他的办公室。

“今晚我和施老师主要是来看看扫盲班的情况，顺便传达一下前几天区上召开的扫盲工作会议精神。”张勇说明来意。

小吕老师十八岁，没有上完初中。原先在这里上课的老民办教师回家种地去了，其它村有点文化的人不愿意来这里。张勇与戴支书商量后，动员这里唯一上过一年多初中的小吕，来承担台子的教学工作，同时负责台子村的扫盲任务。

小吕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练习簿，准备记录。

张勇开口道：“以前我们开会传达学习过，一直以来，我们也是这样做的。就是：对农民的扫盲标准规定为大约识1500字，能大体上看懂浅近通俗的报刊，能记简单的帐，写简单的便条，并且会简单的珠算。凡是不识字或识字数达不到这个标准的12～45岁的少、青、壮年中的文盲要基本扫除，使非文盲人数达到85％以上。我们只能利用业余时间，一般是农闲多学，农忙少学，大忙放假。还好，完成任务有一些扫盲费，这也是为了照顾一下你，每个月现在二三十元津贴，还不够你抽烟。希望你负起责来，完成扫盲任务，迎接半年后上级的检查验收。”

张勇看了看似乎正在认真记录的小吕，继续背书似说道：“我们国家现在的文盲总数高居世界第二位，仅次于印度。百分之九十的文盲分布在农村，其中一半文盲分布在西藏、青海、贵州、甘肃、滇省、宁夏、新疆、内蒙古、陕西等省区，这些省区的人口总数占全国的百分之十五，而文盲却占了全国的百分之五十。在我们这个地方，因贫困而产生文盲，又由文盲再导致贫困，已经形成恶性循环，直接影响了农村各项事业的发展和农民生活水平的提高。‘斗大的字识不了一箩筐’的农民，不要说难理解和掌握新的技术理念和新的生产、生活方式，进了城，就连男女厕所都分不清楚，不上当受骗才怪，更不要说指望他们去抵制封建迷信、不良文化的侵害。”

“还有，更要引起我们重视的是：在文盲中，绝大多数是女性。因为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作怪，还因为女性要承担繁杂的家务事，扫除女性文盲就成为扫盲工作中一大难题。女性承担着抚养教育子女的重任，她们的文化水平直接关系着子女的未来，也关系着一个国家的未来。所以，扫除妇女中的文盲是扫盲工作的重中之重。”

“现在，我们的问题是：存在辍学现象，还没有普及小学教育，流动人口在不断增加，老文盲未完全扫除，新文盲又不断产生。扫盲工作不能搞一阵风式的运动，不能搞突击，要按照脱盲要求，扎扎实实上好每一节课，保证扫盲教育质量，巩固成果，防止她们脱盲后复盲。这就要求我们不仅要扫除现有的少、青、壮年中的文盲，同时要抓好普及小学教育，以防止新文盲的产生，还要组织已经脱盲的学员继续学习，使他们进一步巩固提高，最终才能完成扫除文盲的历史任务。”

这样的要求，是县区有关领导在安排布置扫盲工作会议上的要求。

小吕老师在练习簿上随便划了划，就合上连忙答应：“好，好，没问题。”

“不是没有问题，而是问题很大！说实话，要真正达到扫盲要求，仅凭学员隔三差五来学几个字是不可能的，我们只能尽力而为。”张勇并不糊涂，他是务实的。

“还有就是要加强对学员的管理。学员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决不能出任何差错，决不允许扫出小文盲来！在前几天区上召开的扫盲工作会议上，通报了一个情况：某区某校的一个公办教师和扫盲班的大姑娘学员乱整，使其怀孕，造成了很恶劣的社会影响，也直接影响到当地扫盲工作的正常开展。我们这里不能发生这样的事情，要管好学员，决不允许扫出小文盲来！”张勇似乎是专门来通报这件事。

小吕老师红着脸讪笑道：“不会，不会，怎么会呢！呵呵呵。”

“老师不要单独把女学员叫到自己的办公室，放学后要告诉他们结伴回家，黑天晚地的，不要在路上耽误。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不好交待。”

张勇校长不希望扫盲班学员发生意外，更不希望学校的老师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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