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氓之三十七世
一道身着金色皇袍，眉目威严的男子凌空而立，站在石门之前，冷冷地看着古辰。
“逆道贼子也敢坏我叶族后代氓世之门！”
古辰脸色瞬息变得阴沉而狰狞，盯着叶成希，双目杀机一闪，抬起右手，一点幽色之芒蓦然乍现。
“叶成希，今日就让你彻底消亡，冥临！！”
叶成希面色如常，看着这道平淡无奇的幽芒，既没有引动天地之气势，也没有云雾避散之威慑。可…在叶成希的眼中，却是如死神降临！
“逆道古辰，你果然投靠了冥之一族！”
叶成希暴喝一声，浑身灵力爆发，一股独属于通玄期修者的强悍之力轰然扩散，引动天地呼啸，风云卷动八方！
但这在叶成希看来还是不够，那冥临之术乃是冥之一族大长老的成名神通，上可诛圣者，下可倒山海，绝非通玄之修能够对抗。
叶成希回头看了一眼那道石门，似可以望见叶尘，他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神色中带着解脱。
“愿你醒来，能有一个选择，过去是为父对不住你，而今就让为父为你挡下这道灵劫…略作补偿吧…”
说着，叶成希缓缓闭上了眼睛，其气府之内的元婴于这一刻，蓦然燃起了火焰，一股超越了通玄，超越了封神，堪比问道的毁灭之力蓦然自叶成希的身上升起！
在这问道气息出现的一瞬，远处的李言无心等人无不面色大变：“叶成希，不可！”
李言大袖一挥，一股极为强悍的压制之力直奔叶成希而去，却在接触到他的一瞬间，轰然破碎！
他转头看向李言，脸上露出一抹开怀的笑容：“李宗主，十年之后若是叶尘归来，替我向他道声对不起，我未能守护好他的母妃…”
“成希！！”李言大呼一声，只见叶成希向他抛来一道流光，李言一把抓住，看了一眼，那是一枚紫色玉佩，“这是…”
“交给叶尘，他会明白的。”
做完这一切，叶成希转头看向古辰，神色冰冷：“先祖曾有一式神通，其名封灭一指…”
古辰闻言，面色一变，那封灭之术他曾经见过，一指既出，山崩天裂！
但很快的，古辰就恢复过来，蓦然道：“封灭虽强，列属道术，但你叶成希还发挥不出它的威力！”
“而我这冥临可是货真价实的道术！”
叶成希不置一言，只是抬起手指，轻轻向着古辰一点，口中轻叹一字。
“灭！”
一字出口，只见苍穹之上出现了一只巨大的手指，带着摧枯拉朽之力，天地为之避让，风云为之消散，天风呼啸，万里无光，山河崩溃，震动大地！
古辰面色一白，一口鲜血便吐了出来，他赫然地看到自己的冥临道术在与那封灭一指接触的一瞬，竟溃散一空！
封灭一出，日月不敢争辉，此刻叶成希站在夜幕中，浑身火焰燃烧，似可以溃灭空间，周身四处隐有坍塌之迹象！
古辰苦涩一笑，但双眸清澈，任由那封灭之力落在自己身上：“叶成希，这不过是我的一道神念而已…”
“哼，即便如此，也足以让你千年不振！”叶成希的声音，在其消散的一刻冰冷传出。
随后其身化一股磅礴之力，融入那封灭指中，瞬息没入古辰的神念中，顺着这神念与本尊的联系，蓦然而去。
大殿之中，林明与古辰对坐在一副棋盘之上，古辰正抬手准备落子之时，忽然面色一白，身体一震，其气府元婴如遭重击，一丝黑色的鲜血自其嘴角溢出。
他抬起的手掌停在距离棋盘一寸之处，蓦然停了下来，身体摇晃，终于是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了棋盘上，白子黑子散落了一地。
此时，风峡三谷中，李言等人站在半空，看着叶成希消散的地方，沉默半晌，最终长叹一声。
“叶道友真乃大尊之风，令人敬佩。”上清君心有余悸地看向那处。
“走吧…十年之后，或许能再见到叶尘。”李言神色有些疲惫，这一战牧吟牺牲，叶成希道消，对他而言压力巨大，他不知该如何向老祖风东临交代。
四周，冥府三大神使早已不知去了哪里。三人抬头看向那道石门，身形一跃，直奔其内，消失不见。
在他们消失之后，此处空间蓦然崩塌，无数的山岭河流，瞬息化为了废墟，一片荒芜。
战场上的无数军队，也于此刻消失不见，不知是消亡，还是离开了此地。
“我会坠落向何处？”
叶尘的意识浑浑噩噩，他感受着自身那种不断地坠落的感觉，如同处在深渊的半空之中。
在他没入那巨大石门之前，他的记忆忽然有一瞬间的清晰，可对他而言却很陌生。
这种感觉已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类的记忆亦不是第一次浮现。
叶尘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在那场梦里，他似经历了无数次不同的人生，扮演了无数个不同的角色。
鸟雀，走兽…木匠，农民，孤儿乃至县令或为皇子，似这世间千百生灵的人生他都经历过一般，尝遍了众生之苦，众生之乐，最后…
空梦一场而已。
“罢了，不过一场梦而已…”
叶尘在这不断地坠落中，感到了一股深深地疲惫，经历众生千灵之人生，他…累了。
“或许，睡一觉，等醒来后，便会真相大白。”
他这样安慰自己，痛苦地，安静地，淡然地，悲伤地…沉沉睡去。
无尽的苍茫里，叶尘的身体平躺在一处玄石之上，安稳地睡着。
古灵的石门渐渐闭合，隔绝了苍云，断阻了生气，此处…苍茫一片，只有寂静以及…无尽的雾气。
一晃，数年时间转瞬即逝。
大宇王朝自叶成希驾崩后，举国上下，悲声切切，席卷四海八荒。
在苏圩成杰赵宇叶战等大臣亲王的拥护下，九皇子叶霖登基称尊，上安朝政，下抚百姓。
就这样，大宇的子民重新过上了安定平和的幸福生活，渐渐地数年过去，似乎都已忘记了当年的风峡之战。
至今还记得的，只有寥寥数人而已。
但在这寥寥数人之外，没有人知道还有一人记得此事，就连李言也是不知此人是谁。
她就是东临宗继叶尘之后的天之骄女，苏灵！
七年过去，苏灵已是东临宗的核心弟子，与当年的赵一一样。
如今的苏灵已然褪去了当年的青稚，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是东临宗无数弟子心中的佳人。
这些年来，追求苏灵的弟子从来络绎不绝，其中不乏王族贵胄，天才骄子，但却无一人能讨美人一笑。
夏天的酷热一如既往，只是往昔的故人却如掌心水，悄然无踪。
苏灵站在祁南峰的大殿中一处供着灵位的桌案前，施施然地行了一个弟子礼。
“师叔…”
清灵的娇声分外悦耳，苏灵美眸中水光流转，似要跌出眼眶，却被她生生地止住。
许久许久，苏灵转身，带着一旁同样神情惨淡的果冻，走出了大门。
一人一兽站在这昔日繁闹的殿前，看着四周荒凉的景象，不禁有些唏嘘，有些惆怅，有些…悲伤。
远处，一道靓丽的身影款款而来，苏灵蓦然抬头，一下子就怔愣在了原地，眸中的水色更盛几分，如决堤之江流，迸发而出。
“不要哭…”
一只软如暖玉般的手掌轻轻地拂去苏灵眼角的水光，笑盈盈地看着她。
苏灵的脑海轰地一下，如遭雷击，一片空白。
良久，苏灵艰难地开口。
“周师姐…叶尘殿下呢？”
周芸看着她，微微摇了摇头，拉过她的手腕，轻拥入怀，低声的抽泣，隐隐入耳。
怀中的少女，心如当年。
周芸抬起头，看着大殿上方已然蒙尘的字眼，眸子闪过一抹痛惜，苏益啊苏益，我找了你七年，走遍了整个南域，可都没你的半点消息，你究竟去了哪里？
你可知，你这一去，有多少人度日如年，以泪洗面？
苏灵的身子在抽泣中不断地颤抖，因悲伤，或是思念。
久久之后，她从周芸的怀中抬起头来，擦去眼角以及脸颊的眼泪，面对着周芸。
“近来，我经常梦到叶尘，他跟我说，他很冷…”
……
苍云之巅，九天之上，一处仙泽盛明之地。
一位长须老者于坐定中缓缓睁开了双眼，随着他的睁眼，其身后传出嗡嗡之声，一扇大门凭空幻化而出。
“既然来了，又何必躲躲藏藏？”
话音落地，许久没有动静，但老者也并不着急，只是静静地等着。
这诺大的九重天，于此刻寂静无比。许久…
“弟子…古辰，见过…洛师叔…”
古辰的身影缓缓浮现，苦涩中向着洛姓老者深深一拜。
洛月天看着他，苍老的面容古井无波，继而又闭上了眼睛，没有说半个字。
苦笑一声，古辰亦是不敢造次，却又不太甘心，只得原地盘膝而坐。
“师叔，放弟子离开这里吧…”
洛月天依旧不语。
见状，古辰有些着急。
“师叔！不可能的，叶尘他不可能成功的。桑临已经穷途末路，无量劫下，万界太初都将消亡！”
“即便千灵有道，可仅仅氓道三十七世，叶尘他怎么可能做到那一步？”
“而今，桑临三圣已然崩亡，即便是尧天也只是余下一道执念，还为末央冥尊所染。弟子不过是想谋得一线生机，难道这也有错么！！”
然而回应他的，依旧只是沉默。
古辰脸色越发地苦涩，这七年来，他不止一次地来到这里，祈求着洛月天能够放他离去，谋取那一线生机，可每一次都是这般。
“道方他，已经来了…”许久，洛月天终于说出了这一句话。
听到“道方”，古辰微微一怔，但还是摇头，他不信，也不愿去赌。
“弟子，还是想要离开…”
洛月天睁开眼，看着古辰，那眼神中饱含了太多的情绪。疑惑，惋惜，怜悯，还有隐藏极深的…绝望。
“当真？”
古辰面色一喜，当即抱拳一拜。
“弟子只要离开桑临，此后无论生路或是道消，均是弟子命数，都与师叔，与桑临再无干系。”
轰隆之声，从洛月天身后的大门中传来，古辰向着他再次深深一拜，纵身一跃，消失在了那道门里。
只是，不消三息，便传来一阵癫狂。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古辰的声音如同魔怔，“师叔，你们是对的…”
“嘭”地一声巨响，声音噶然而止。
洛月天那似万年未曾动弹的身体，在这古辰的癫狂声后，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就这样，十年之期，悄然而至。
苍茫之内，玄台之上，叶尘已经躺了十年。
自一年前起，玄台四周忽然仙泽大盛，无尽雾气中竟传来凤鸟共鸣之声。
一年来，自此异象出现之后，无数的雾气不断地融入叶尘的身体，滋养着他的身躯，魂魄。
两个月前，玄台之外，苍茫雾气中忽然出现了一个漩涡，一名白发少年带着一名少女从中走出，守在叶尘的身边。
“看样子，他就快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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