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同去
颜玦在空中看着生机尽无，但依旧吐着血想要挣扎着站起来的提耶，脸色开始变冷。
自己又晚了一步。
颜玦落在提耶的身边，慢慢搀扶起他，低声道：“我来晚了……坚持住！”然后拼命的把自己这些日子凝练出来的内气往提耶体内输送。
提耶已经动不了了，只有眼皮还在微微抖动，最后的那一刻他看见颜玦了，像草原的太阳神一般耀眼，但此时他只想道出一句：
“对……对不……咳咳！”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夹杂着的似乎还有破碎的内脏。
提耶想道歉，那天他不该看着自家可汗赶走这个少年。
他们赶走他，他却又赶过来帮他们。
颜玦知道他要说什么，心里陡然一酸，低声说道：“别说话，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周围所有人都不敢上前，只是看着纥干乌拉的尸体，没有人愿意常识去触碰一个即将在爆发边缘的魔神。
“……不……不、”提耶的头颅恨恨的抽搐了一下，然后嘴里的鲜血止不住的往外流。
他只是想摇摇头。
他知道，他命数将近，虽然这只是他生来的第二十个春秋。
但他还有一句话想说：“替……替我在来年的赛马会上……报名，我……我的年纪，终于够了……”
不过这样我也算是草原上的勇士了吧，我的名字也会在这个土地上被人们记住了吧。
赫连大哥，我就差一点，就能赶上你了。
就差一点……
他没有告诉仍何人，他的目标只是像原天啸一般，驰骋在赛马会上，然后拿到勇士的称号。
可惜从前他的年龄不够，参加不了赛马会。
再然后，他的身体开始缓缓僵硬了。
轰、轰——
伴着雷鸣，雨越下越大了。
颜玦抱着提耶身体的胳膊越来越紧，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又一次，又一次有人就这样死在了自己的面前，还是和自己有着袍泽之情的战士。
出了死狱，他变得更沉默寡言了，更坚定了，却也更不想看到有人从自己身边离去了。
可是，天意弄人。
“你是草原上最勇敢的战士。”
人已故去，他不知道说给谁听。
但周围围着的所有维狄人，都清楚的感受道了死亡的声音，而且他们第一次认识到：原来杀气这种飘渺的东西，是真实存在的。
“跑……跑！”不知道是谁说了第一句，这围剿长狄先锋军的数千人，都开始疯了一般的四散逃跑，让这个本就混乱的战场更加凌乱不堪。
雨水打湿了颜玦的白衣，他的长发就那么低垂在那里，但很快，一抹微光闪烁在这片昏暗的天地之中，而他的头发也伴随着一阵狂风四散吹起。
紧接着，这抹微光开始绽放，自天誓的剑尖开始跳动，流溢而出剑气、突然刮起的狂风，让雨水仿佛都静止在了空中，不敢落下。
昔时袍泽的脸庞开始出现在他的眼前，抛不走的曾经，那种压抑一层层叠加在的他的身上。
这让他回想起了很多不好的回忆，就如数年前的牧北之战。
他曾经也是个战士。
“杀。”
声音很轻，但赤金的瞳孔在这昏暗的空间里重的让人不敢喘息。
逃窜的人更拼命了。
颜玦的身体缓缓浮空，轻轻抬手，数丈长的银色剑芒就这样毫无预兆的挥了出去，看上去很慢，但没有人能躲开。
“啊——！”
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响彻云霄，有人断了胳膊，有人断了腿，而断了头的人却是连喊叫的机会都没有了。
“那是……燕忘玉？”刚刚赶到战场的伶舟瑕便看到了那双赤金的瞳孔。
雨更大了，但那金色却在雨幕中更为显眼。
同时注意到的还有浑渠力特：“孤身一人闯老夫的后阵，是不是有些太狂了些！”
但很快，他便不这样想了。
空中的颜玦，又平白无奇的挥下一剑，而剑芒所到之处，竟是劈出了一数尺深的坑道，而夹杂在这中间的无论是人还是马，都被整齐的截成了两段。
“快跑啊！阿罗达尔降灾了！”
阿罗达尔是草原上的魔神。
“前几日还是灵含境，几日过去居然已经是蜕凡境了？”伶舟瑕皱眉，她有些不解。
但不是因为境界的攀升，而是颜玦的剑芒，远比一般的蜕凡境强上些许。
剑芒成形、剑气外放，可于数百步外杀人于无形。
哪怕如此，颜玦也无法在空中长时间停留，身形一纵，开始了他在雨幕中的‘舞蹈’。
原本的围杀，也在他到来下，悄然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没有能够对阵的敌将，一个人的力量，也确实有可能改变一场战局。
雨声沥沥，血色重重。
浑渠等不下去了，再这样下去就全乱了，拿出自己的骨弓，搭箭上弦，第一箭他便是不留余力。
嘭——
他并不认为一箭就能结果了这个少年，所以又取出一支箭，可正准备再射出一箭的时候，他愣住了。
因为他射出的第一支箭，静静的停在颜玦的手中。
咔擦、
箭矢一折两段，少年慢慢回头，赤金的眼眸也就撇向了浑渠。
画面有些滑稽，感觉就像是一只雄鹰放走了一只兔子，结果那只兔子不跑，反而捡起一颗小石子砸向了雄鹰。
浑渠怕了。
“混账！”恼骂出声，不是因为愤怒，而是为了压制自己的恐惧。
颜玦像那只雄鹰一般转身，剑尖斜带，纵身扑向浑渠。
这样他的目标也算完成了。
剑光一闪。
……
……
傍晚，插着燕山部图腾的空地上，近万个石堆整齐的列的很长、很宽。
这是草原上埋葬方式。
雨停了，但太阳依旧没有出来，天很暗。
颜玦站在一个石堆面前，北风吹起他的头发，吹过他无神的双眸，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浑渠死了，长狄也胜了。
接下来他该去无应当要第一个问题的答案了，即使到现在太子都没有找到他，可是之后呢？凭借半年的寿命，他还能做什么？
啪、
就在自己有些混乱的时候，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颜玦回头，一张清丽面孔映入眼帘。
是伶舟瑕。
“在想什么？”伶舟瑕走到颜玦身边，看着远方看不到头的墓碑，轻声问道。
“没有。”
嘁，还是一如既往的嘴硬，伶舟瑕撇了撇嘴，但她又何尝不是。
两个人一直看着前方，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伶舟瑕突然说道：“战争从来就是这样。”
“我知道。”
但还是不免难过。
即使从前少年意气、热血当头，但袍泽相继从他身边离去的时候，他仍旧不免难过。
以往打仗喜谋略、好剑走偏锋，并不是因为他的军略有多么厉害，只是他想让身边的兄弟死的少一些。
伶舟瑕看他一直不说话，以为他在难过，于是又说道：“人都是会死的，战士们的归途就在这个地方，他们不会后悔。”
虽然言辞生硬，但颜玦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于是笑了笑：“名满天下的天谕上将也会安慰人啊。”
长溟山巅，她说过了她的名字。
没有理会颜玦的调侃，伶舟瑕说道：“此间事了，你还要去哪里？”
颜玦想了想说道：“云州。”
他想到了一个人，或许他会知道天底下还有什么奇药。
“我与你同去。”
“为什么？”
“我忽然想学采药了。”
“……”
好像只是做了个寻常的决定。
但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她这次只是想跟他去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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