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第291章
17
她未曾想到,韩飞竟愿为惊鲵动用那般珍贵的养颜丹,甚至不惜赠她一颗,只为让那女子亲眼得见丹药之神效。
“这……如此贵重之物,我怎好……”
“姐姐莫要推却。”
明珠夫人柔声打断,眼中含着淡淡笑意,“此番不过借姐姐之光,成人之美罢了。
若姐姐日后愿常伴君侧,自然更是锦上添花——媚儿,你说可是?”
胡媚神色认真,颔首道:“姐姐若能留下,妹妹心中亦是欢喜。”
胡夫人面颊倏地染上绯红,连连摇头:“荒唐……侯爷是妹夫,我岂能有此念?妹妹休要再言!”
话音虽急,心底却有一处悄然松动。
这些时日相处,韩飞的温厚与气度,她并非无觉。
暗夜独处时,亦曾有过瞬息惘然——若早一些相逢,是否一切不同?
“姐姐,妹妹是真心之言。”
胡媚仍轻声劝着,“世间男子如夫君这般者寥寥,你我姐妹若能同心,亦是福分。”
“住口!”
胡夫人骤然截断她的话,袖中指尖微微发颤,“此事休要再提。”
明珠夫人适时轻按胡媚的手背,莞尔一笑:“好了,此事日后再议不迟。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惊鲵之事。”
胡媚会意,便不再多言,只将目光静静落回榻上那抹清瘦的身影。
胡 的劝说最终没能继续下去,她决定暂时放下,将目光转向了被囚禁的惊鲵身上。
潮汐——也就是明珠夫人——向她点了点头,示意不必急于一时。
随后,潮汐转向一旁的胡夫人,语气温和:“胡姐姐,稍后还要劳烦您。”
“无妨,不麻烦的。”
胡夫人连忙摆手,神色间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她心底其实暗暗希望妹妹与明珠夫人能再多劝自己几句,这样她便能顺水推舟,半推半就地应允下来。
可潮汐却偏偏在这时停住了话头,胡夫人眼中掠过淡淡的失落,只好将目光移开。
胡 此刻已望向惊鲵。
连日来的囚禁与抵抗,令这位昔日冷冽的女剑客显得形容憔悴。
胡 心中生出几分不忍,轻声问潮汐:“是否要唤醒她?”
“还是我来吧。”
潮汐上前一步,声音轻柔却带着安抚的意味。
她亦顾虑惊醒惊鲵时可能出现的激烈反应,不愿吓到身旁二人。
她走到榻边,俯身低唤:“惊鲵姑娘,惊鲵姑娘……”
惊鲵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却并未睁眼。
潮汐又唤了两声,声音稍稍提高。
下一刻,惊鲵猛然睁开双眼,眸光如冰刃般射向潮汐。
那眼神锐利得令胡 与胡夫人都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心头一凛。
潮汐却神色不变,依然含笑看着她,语气关切:“可要喝些水润一润?”
惊鲵不语,只是冷冷凝视着她,眼中戒备未消。
潮汐也不勉强,正要转身取水,胡夫人已手脚轻快地倒好一盏温水,主动递了过来。
潮汐侧身让开,胡夫人便走上前,将杯沿轻轻凑到惊鲵唇边,眼中满是真切的心疼:“妹妹,喝点水罢。”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三日前惊鲵被韩飞带回时,虽为俘虏,却仍是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如今却成了这般虚弱憔悴的样子,胡夫人看在眼里,心中难受,甚至眼眶微湿,疑心韩飞是否已对她做了什么不堪之事。
惊鲵望向胡夫人——她知道这是胡 的亲姐姐,也是韩飞的妻姐。
那目光中的凌厉,似乎因这张温柔担忧的脸而缓和了少许。
她沉默片刻,终究垂下眼帘,就着胡夫人的手,将杯中水缓缓饮尽。
胡夫人又为她续了一杯,惊鲵再次喝下。
待她摇头示意不再需要,胡夫人才退开,将杯子轻轻搁在案上。
饮过水后,惊鲵重新闭上双眼,似在养神,全然不理会站在一旁的胡 与潮汐。
这三天里,她被迫目睹她们与韩飞之间的亲昵举止,心中早已积满冰冷的怒意。
若非穴道受制,她恐怕早已出手。
可整整三日过去,韩飞封住的经脉依旧无法冲开,这份无力感更让她心绪晦暗。
胡 与潮汐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们都明白,要说服眼前这心如铁石的女人并非易事。
胡 轻轻颔首。
潮汐会意,再度上前。
她的声音柔和,却带着一种从容的、近乎蛊惑的穿透力:“惊鲵姑娘,我们并非你的敌人。”
“我们夫君所做的一切,无非是希望你能归顺于他。”
“你又何必如此固执呢?”
“在罗网之中,你不过是一柄无名的剑,永远只能按他人心意出鞘。”
她的声音像浸过蜜的绢,柔软却缠人。
“若你肯留在主人身边,一切便会不同。
你能做从未做过的事,过从未想过的生活。
若有倾心之人,亦可相伴厮守,生儿育女。”
她稍顿,目光如蝶栖般落在惊鲵的脸上。
“一边是继续做罗网的兵刃,一边是握住自己的命途——我想,你该懂得如何选。”
惊鲵静立如竹,眼中未起半分涟漪。
这样的话,她并非初次听见。
只是世事若真如言语般轻巧,罗网又何至于令人闻之色变?韩飞所展露的手段固然令人侧目,可比起扎根百年、枝蔓遍布天下的罗网,仍似萤火比之皓月。
更何况他竟将在南阳城的诸子百家子弟尽数剿杀——这已不是挑衅,而是将整片烽火引上身。
夜幕未除,又添罗网与百家之敌,在惊鲵看来,此人不过是走在悬崖边缘的狂徒。
此刻竟还想招揽自己?她心底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或许他只是缺一把够快的刀,而自己恰是罗网天字级的 。
她不知,这全然是多虑。
韩飞要的从来不是她的剑,而是执剑的人。
明珠夫人并不急恼。
她看得出惊鲵的沉默之下必有暗涌——世上谁不向往自在?谁愿终生为他人傀儡?
“你就从未想过离开罗网么?”
她又开口,语调仍平和,“甘愿一生被利用,直至折断那日?”
惊鲵嘴角抿出一缕几不可见的嗤意。
“若你惧罗网报复,大可安心。”
明珠夫人向前半步,衣袂微漾,“既入此门,主人自会护你周全。”
她顿了顿,眼中浮起一层薄雾般的回忆。
“我原也属于夜幕,与你一样,是枚随时可弃的棋子。
即便付出再多,在他们眼中仍与器物无异。
连我血脉相连的表兄,为权欲竟也能对我痛下 。”
雾色散去,转为清亮的光。
“幸得主人相救,也让我从此醒转。
你看我如今——他说过,我可做一切想做的事。
只是我倦了纷争,宁愿做一只栖在他檐下的雀。”
提及韩飞,她眼角不自觉弯起,那笑意如 漾开,真切得让惊鲵怔了一瞬。
“明珠夫人所言非虚。”
另一道柔婉嗓音从廊柱旁响起,潮女妖款步而来,像一缕暗香飘近。
“当初我奉姬无夜之命来行刺主人,却早被他识破。
他将计就计,步步为营,令夜幕损兵折将。
而我……亦渐渐成了夜幕猜忌的弃子。”
她低头抚了抚袖缘,声线依旧平稳。
“直到主人告诉我,姬无夜与白亦非已对我下了必杀令。
我那时竟还不信,执意要回去。”
话至此处,她抬眼望向惊鲵,目光澄澈如镜。
“有些路,回头再看才知是绝路。
有些选择,看似是悬崖,跃过去方见平地。”
惊鲵依旧未语,只是眼底那层冰封的戒备,悄然裂开一道细不可察的缝。
“行至途中,先有夜幕姬无夜遣人截杀,后又遇她表兄白亦非所遣之人追击。”
“若非我夫君恰好赶至,她早已丧命于白亦非之手。”
“惊鲵姑娘,我家夫君确是善人。”
“你瞧,他救了潮汐,予她安稳生活,再无烦忧。”
“这般日子,你当真不愿有么?”
胡氏竟也学得劝说惊鲵。
“你们口中的好日子,便是成为他的女人?”
“终日与他笙歌相伴?”
“当真可笑!”
惊鲵冷声一笑。
“你们真以为韩飞尚能保全性命?”
“他如今既开罪罗网,又与诸子百家结下死仇。”
“莫非你们觉得,他能以一人之力抗衡百家?”
她厌烦胡氏与明珠夫人在面前这般推崇韩飞。
何况在她看来,二人所谓的好日子,不过尽心侍奉韩飞罢了。
这般生活,绝非惊鲵所求。
若她真愿如此,早可寻一方强势力依附。
她自信凭容貌与身手,足以觅得理想归处。
韩飞不过一侯爵而已。
惊鲵不认为他真有扭转乾坤之能。
明珠夫人听罢,却忽轻笑出声。
惊鲵眼中掠过一丝不解。
明珠夫人敛了笑意,望向她,语气带着几分轻慢。
“不想堂堂罗网惊鲵,眼界竟也如此短浅。”
“我家夫君既敢对诸子百家动手,自然无惧他们联手。”
“连这般道理也看不透,倒让我先前高看你了。”
她神色间浮起淡淡怜悯——是对惊鲵的怜悯。
惊鲵眸光微动。
“哼。”
“漂亮话谁不会说?”
她仍不信明珠夫人之言,只当这是为韩飞笼络她的借口。
明珠夫人见她固执,转而问道:“你可知楚国十万大军,为何败于我家夫君之手?”
惊鲵挑眉。
“胜败乃兵家常事,有何稀奇?”
“韩飞不过以逸待劳,出其不意,打了楚军一个措手不及罢了。”
“哦?”
“你真如此想?”
“那你可知,我家夫君自新郑归来,闻襄阳被围、危在旦夕,便即刻整军连夜驰援?”
“他一途直奔襄阳,人马未歇,昼夜兼程两日。”
“这岂能称作以逸待劳?若论休整充足,楚军才是以逸待劳的一方。”
“楚军十万之众,我家夫君麾下不足两万。”
“即便突袭得手,亦难以令楚军溃败至此。”
“我说这些,只想告诉你:我家夫君对自己麾下精锐,有十足把握。”
“正如他敢围剿前来南阳的诸子百家之人——一切皆在他谋划之中。”
“他心中明镜似的。”
“诸子百家与南阳百姓,在我家夫君心里,百姓更重。”
“重过百家千倍。”
“他曾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百姓才是根基,是他的子民。”
明珠夫人话音落下,目光便如锁链般缠绕在惊鲵身上,分毫未移。
“水能托起舟船,也能倾覆舟船?”
惊鲵低低重复着这几个字,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流光。
“此话……当真出自他口?”
她抬起眼,迎向明珠夫人的视线,语气里透着不易察觉的动摇。
“千真万确。”
明珠夫人答得毫无迟疑。
“惊鲵姑娘,此话确是夫君所言。”
一旁的胡 轻声接道,语调温婉,“他时常告诫我们,黎民方为社稷根基。
唯有百姓安泰,天下方能安宁;若有人令百姓活不下去,这世道便离倾覆不远了。”
这些话,是她听过韩飞言语后,自己心中渐渐明晰的道理。
惊鲵望向胡 ,眸中光芒明灭不定,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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