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第268章
招式简练直接，唯在一个“快”
字上做尽文章。
在鸠摩智看来，二女所修显系同源武学。
或许因已有与黄蓉交手的经验，此番应对小昭，鸠摩智反应快了不少，见招拆招间，动作亦较先前娴熟许多。
待两人往来数十回合后，小昭忽轻喝一声。
一股凌厉冲霄的锐意，伴着孤寂清冷的气息自她周身迸发。
那浓重的孤寂之感，令此刻的小昭竟隐约透出几分邀月宫主的影子，恍如月下仙子，清绝出尘。
而在这孤绝意境涌现之际，接连三种气韵再度从小昭身上升腾而起。
感知到小昭周身流转的意境波动，鸠摩智双目圆睁，嘴角不由地抽动了一下。
心底蓦然生出一种见了鬼似的悚然。
先前黄蓉掌四种宗师意境，已足够令鸠摩智心惊。
若非他应变及时，交手时那片刻失神便足以让他受创。
而今换作小昭，同样天人境初期的修为，同样领悟了意境，同样四种宗师级意境，更叫人无言的是，这意境气息竟也全然相同。
鸠摩智心绪如此。
一旁的慕容复，心中惊涛又何尝稍逊？
他目光定定落于小昭身上，眼中尽是恍惚与骇然。
意境之难悟，天下习武之人皆知。
即便高傲如鸠摩智、慕容复，至今也未触及意境门槛，足可见一斑。
可眼下，黄蓉与小昭二人看似不过十六七岁年纪，竟先后掌握了四种相同的意境，且皆达宗师之境。
鸠摩智与慕容复并非痴愚之辈，自然不信这只是巧合。
唯一能解释二女如此境地的，便是她们掌握着某种特殊法门，可助人领悟并飞速提升剑意。
思及此处，鸠摩智与慕容复皆不由自主瞥向一旁神色平静的李长青。
显然，在他们看来，与其说是二女掌握了这等玄妙法门，不如说是李长青拥有此法，方才造就了二女今日之境界。
一时间，无论是鸠摩智还是慕容复，眼中心底皆被浓重的羡艳所淹没。
那可是意境啊！
一门宗师级意境，便足以令武者实力暴涨。
更不必说同时身兼四种意境。
这般际遇怎能不令人心生向往？
莫说四种，即便只得其一，也足以让鸠摩智与慕容复欣喜若狂许久。
如今竟有人推演出迅速领悟意境的法门，若换作旁人，鸠摩智或许早已暗生计较。
可眼前之人是李长青。
鸠摩智不敢存半分妄念。
甚至连嫉妒之情都不敢流露丝毫。
否则李长青根本无需动手，只需静待鸠摩智体内那股暗劲发作，他便性命难保。
如此情形之下，鸠摩智还能作何他想？
唯有将羡慕深深埋进心底，任其在眼中悄然生长。
半炷香后，黄蓉与小昭联手逼退气息微乱的江玉燕，鸠摩智这才收势停手。
几番交锋之下，真气余波纵横扫荡，原本雅致华贵的房间早已满目疮痍。
地上铺就的洁白砖石布满道道划痕与坑洞，宛若经历了一场风暴。
方才若是鸠摩智或诸女再多用三分力道，整座屋宇恐怕早已坍塌。
气息稍定，鸠摩智望向江玉燕，沉吟片刻后开口道：“女施主出手时总留有余地，以致易受制于人。”
“方才较量中，每每招式初发，见贫僧变招便立即转攻为守。”
“此习惯若遇修为较低者尚可周旋，然与实力相当者对战时，恐成致命破绽。”
既然已做了陪练，顺带指点一二向李长青示好，在鸠摩智看来亦是惠而不费之事。
权当是附赠的诚意了。
旁侧的李长青听罢微微颔首。
江玉燕虽已历经厮杀，数月来剿灭了不少盗匪山贼，但多数时候仍是与林诗音、黄蓉等人切磋演练。
这般点到为止的比试虽能精进技艺，却也潜移默化地养成了习惯。
其中最为明显的，便是她此刻这种出手留情的姿态。
这些问题李长青本打算日后亲自提点，未料鸠摩智竟如此周全地主动指出。
倒让李长青有些意外。
他侧目看向鸠摩智，眼中掠过一丝玩味。
谁说方外之人不通世故？
比起慕容复，这鸠摩智在人情练达方面，显然更胜一筹。
懂得在适当之时送上顺水人情，单是这份能屈能伸的功夫，便已强过世上许多人。
随后黄蓉与小昭也满怀期待地请教，盼鸠摩智能指出她们武学中的疏漏。
既然二人开口相询，鸠摩智也未藏私，将方才交手时察觉到的细微瑕疵一一道来。
黄蓉与小昭听得入神，时而恍然点头，竟有茅塞顿开之感。
待鸠摩智言毕，李长青方含笑开口：“今日有劳大师费心了。”
闻得此言，鸠摩智脸上的笑容不由真切了几分。
心头竟莫名生出些不易察觉的欣慰。
他当即合十道：“李公子言重了，不过举手之劳。”
这般谦和态度，令李长青身侧的黄蓉也暗自赞许。
免费陪练过后还主动指点武学，倒让黄蓉生出些许宾至如归之感。
她嫣然一笑：“你这和尚倒挺有意思，下回若需切磋，再来寻你呀！”
此话一出，鸠摩智嘴角的笑容顿时凝住了片刻。
鸠摩智心中几乎要喊出“万万不可”
与“切莫如此”，话到嘴边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片刻沉默后，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合十道：“贫僧……乐意效劳。”
话虽如此，语气里却透出几分难以掩饰的苦涩，仿佛自己亲手设下的圈套，最终套住的是自己的脚。
李长青将他言不由衷的模样听在耳中，不由得轻轻一笑。
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一旁的慕容复，他拱手道：“此间事了，在下便不打扰大师清修了。”
说罢，向身旁的小龙女微微示意，便带着几位女子转身向外行去。
见他们即将离开，鸠摩智心中一急，脱口问道：“李公子，那毒……”
李长青并未回头，只传来平静的声音：“大师放心，毒已解了。”
“已解？”
鸠摩智一怔，终是收住了追问的话语。
直到那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鸠摩智才缓缓运转真气。
真气循着经脉运行九转，周身并无异样，他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长长舒出一口气。
他瘫坐椅中，歇了好一会儿，心绪才渐渐平复。
然而平静未久，一股郁闷之气又悄然涌上心头。
也难怪他如此心绪难平。
他孤身自大元远道而来，踏入大宋境内，怎料竟又遇上了李长青这尊煞星。
与昔日武当山上如出一辙，自己从头至尾皆被对方牵着走，步步受制。
想他堂堂吐蕃国师、天人境中期的修为，竟沦落得如同武馆中的陪练之人，其间甚至不敢流露半分不满。
更可叹的是，一番委曲求全之后，除了保全性命，竟未得到半分好处。
此番经历，让他心头交织着懊恼、憋闷，以及一丝侥幸脱险的余悸。
“外世终究凶险，待了结此事，还是速返大元为妥。”
调息良久，鸠摩智重新振作神色，转头看向慕容复。
见对方面色苍白、气息紊乱，他脸上再度浮起温和笑意，双手合十道：
“慕容施主，如今可愿依照令尊遗愿，带贫僧前往藏书阁一观？”
话语虽缓，其中却隐含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慕容复脸色微变，看向鸠摩智——对方气息虽未完全平复，却显然未受重伤，而自己此刻内力紊乱、经脉滞痛。
沉默许久，慕容复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既然先父与大师有约，慕容复岂敢推辞。”
鸠摩智含笑颔首：“施主深明大义，贫僧在此谢过。”
说罢，他便静立不动，只目光定定落在慕容复身上。
慕容复咬了咬牙，忍痛转身：“大师请随我来。”
鸠摩智随即迈步跟上，与他仅一步之隔，形影不离。
感受着身后近乎紧贴的气息，慕容复暗自握紧袖中双拳，心中愤懑难言。
鸠摩智却恍若未觉，只默然随行，一路无话。
……
另一侧，离开迎风堂、走向太湖畔的路上，黄蓉频频环顾四周，似在寻找什么。
李长青瞥她一眼，淡然开口：
“不必看了，慕容博并不在此。”
与李长青相识已久，黄蓉对他能洞悉自己心思早已习以为常。
她转过头，轻轻撇了撇嘴道：“原以为慕容博这些年会一直隐在暗处护着慕容复，没想到上次只是凑巧被我们撞见罢了。”
婠婠眼中掠过一丝狡黠的笑意，接话道：“该现身时不见人影，不该出现时也毫无踪迹，这位慕容公子的运道，倒真有些耐人寻味。”
林诗音沉吟片刻，抬眼望向李长青：“公子先前忽然问起《龙象般若功》，莫非那门武学有何特别之处？”
此言一出，身旁几位女子的目光也纷纷落向李长青。
她们早从昨日他与鸠摩智的交谈中察觉，此趟燕子坞之行，本就是为了探听这门功法与其传人金轮法王的讯息。
正因如此，众人心中好奇更甚——《龙象般若功》虽位列天阶中品，可李长青已身负三门天阶上品武学，即便不至于轻视，也应当不至于一反常态专程为此奔波才是。
李长青神色平淡，徐徐答道：“并无特别，只是觉得体魄尚需锤炼，想寻一门锻体之法强健根基而已。”
黄蓉眨了眨眼：“仅此而已？”
李长青失笑：“不然你们以为是什么？”
他心中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轻叹。
一旁的婠婠瞥见他眉间那抹无奈，仿佛忽然明悟了什么，唇角悄然扬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像极了刚偷尝到鲜鱼的小猫。
黄蓉回头望了望渐远的燕子坞，又问道：“那慕容复之事，我们便真的置之不理了吗？”
李长青步履未停，语气悠然：“不然呢？”
于他而言，慕容复既非故交，亦无旧谊，更谈不上什么好感，自然不愿平白揽事上身。
黄蓉略带惋惜地叹道：“可惜了……我本来还想瞧瞧，究竟是什么要紧事，能让鸠摩智不远万里从大元国赶至大宋。”
李长青瞥她一眼，似笑非笑道：“人家鸠摩智前些日子好歹尽心尽力陪你们过招练手，总不能转头便去坏人家的谋划吧？”
黄蓉闻言，抬手揉了揉额角，也觉得此话在理。
常言道，抬手不打笑脸人。
鸠摩智此前礼数周全，若真贸然插手搅乱他的安排，确有些说不过去。
交谈之间，几人已漫步回到湖畔。
月色朦胧，湖面如镜，数道身影随真气微荡翩然掠起，转眼已落回停泊在波心的大船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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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晨光初露。
李长青走出船舱，迎面便是温煦的朝阳与湿润的湖风。
清晨的日光洒在粼粼水波上，泛着柔和的碎金，并不刺眼。
微风拂过面颊，如轻纱抚过，格外舒爽。
待王语嫣从舱内走出时，李长青与婠婠、小龙女已立在甲板前端。
小龙女仍被李长青抱在怀中，手里搂着一只模样憨拙的幼熊，一双清澈的眼学着身旁人静静望向远方的湖色。
婠婠则静静倚在李长青身侧，晨曦映照，碧波荡漾，三人身影仿佛融成一幅静谧生动的画卷，令刚刚踏出舱门的王语嫣不由怔神，几乎看得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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