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朱元璋：心学后门
“司法部门就要阐明法律条例，或者告知下属部门，向朝廷内外各衙门通报。”
“如果再有判案不明，致使犯人申诉，如果申诉属实，原审官员就要从重追究惩治。”
“如果有接受他人请托办事的，刑官要查明实情参奏追究。”
“如果徇私隐瞒不报，任凭两京科道官检举弹劾。”
“如果科道官受人嘱托，或是知情不弹劾，一律一并治罪。”
“缉事衙门也要密切查访上奏惩治，但不能出于私心诬陷他人。”
“于是，都察院请求按照皇上旨意告诫内外。
只是百姓若有冤屈，只允许前往通政司或登闻鼓下投递状子。”
“在京城的由司法部门处理，在外地的由巡抚、巡按斟酌处理，据实办理。”
“有擅自闯入宫禁大门呼喊申诉，以及摘取原判书辱骂原问官、挟制官吏的，与主使人一并从重定罪。”
“皇帝认为这个建议很对，下令张榜公示，让天下人遵守。”
“从这条记录就能看出来，明朝百姓是真的会跑到宫门口喊冤。”
这段话一出来，直播间的乐子人全都笑了。
分享了这么多明朝资料，大家已经深深感受到明朝的“抽象”。
官员敢不上早朝，大臣敢在朝堂上打架，百姓敢闯皇宫告状，气氛活泼得离谱。
“嘉靖七年议定，重刑犯家属在犯人临刑前一日可击登闻鼓申诉，刑科在傍晚将申诉状密封呈进。”
“洪武二十六年还有规定：凡是外地军民赴京。
或击登闻鼓，或到通政司投递状纸，陈告一切不公、冤屈之事。
朝廷派遣监察御史出巡追问，查明应审的有品级官员，就便处理。”
说完这段记录，金禾笑着说起清朝关于登闻鼓的法律。
“虽然清朝主流是叩阍，但登闻鼓这一块也单独立法，完全是在明朝基础上魔改。”
“我挑几条改动最明显的给大家看。”
说完，金禾把几条最夸张的条文念了出来。
“所有军民打官司，必须从下到上逐级告状。
如果跳过直属衙门，直接去上级衙门。
哪怕告的是真事，也要打五十板。”
“皇帝去瀛台等地，有人拦驾申诉，按迎车驾申诉律处理。”
“皇帝出巡郊外，有人拦驾申诉，按冲突仪仗律处理。”
“擅自闯入午门、长安门等宫门喊冤，奉旨调查属实的，枷号一个月，期满打一百板。”
“如果诬告，打一百板，发配边远充军。”
“如果当时奉旨只拿办犯人，不管真假，都不立案，只枷号一个月发落。”
“在午门、长安门下跪，或打长安门内石狮鸣冤，都按擅入禁门诉冤例治罪。”
“打正阳门外石狮的，按损坏御桥例治罪。”
“奸徒身藏利刃想叩阍，擅闯午门、长安门。
不管真假，不立案，打一百板，发配近边充军。”
“违禁进入堂子——也就是满族祭祀场所下跪告状的，打一百板。”
“已经被法司、督抚断明的案子想翻案。在登闻鼓下或长安左右门自刎、自缢、撒泼喧闹的，拿送法司追究。
教唆主使的人，杖一百，徒三年。
经考察被弹劾的官员，怀私挟忿，揪住考察官员其他与己无关的赃私奏告报复。”
“无论现任离任，文武官都革职为民，已革职的问罪。”
“奏告内容无论真假，一律不立案。”
把这些内容分享完，金禾直接总结。
“其实后面还有很多条例，不管真假都一概不理。”
“清朝没有核心指导思想，只会不断加条例修补法律，越补越僵化腐朽。”
“但这跟明朝没关系，就算朱元璋时期，这方面也相当宽松，就像我刚才举的例子。”
“尤其是朱元璋本人，对具体法条是有自己思想的。”
“所以后来王阳明才能搞出心学。”
“那些天天喊祖制不能改的人，真的在朱元璋的规定里找到了指导思想。”
“不然心学为什么那么流行？因为是朱元璋自己留的后门。”
讲到这里，朱元璋自己都愣住了。
他留了什么后门？
直播间众人也好奇起来。
朱元璋到底是怎么想的？明明规矩定得那么细。
“首先，朱元璋明确反对法律越搞越多，他很清楚，那样只会愚弄百姓。”
“当时有这样一段记录。”
“洪武二年，监察御史雎稼上奏说：《周官》有把法令悬挂宫门让百姓观看的记载。”
“《礼经》也有乡里饮酒礼时宣读法令的说法，都是为了引导百姓懂礼法、远离刑罚。”
“现在新法律已颁布全国，但乡下百姓还有不明白意思的。”
“应该仿照古人宣读法令旧例，命令府、州、县长官。”
“每逢每月初一，召集乡里老幼，让读书人宣读律法，讲解含义，让百姓都明白。”
“这样人人知法畏法，犯法的人自然就少了。”
“那么朱元璋是怎么回答的？”
金禾说到这里笑了，就连此刻的朱元璋也笑了。
他当过百姓，最懂法律该是什么样子。
“当时朱元璋说，用法令威慑百姓，不如用心感化百姓。
推崇信义、勉励廉耻，才是教化根本。
百姓心里有羞耻心，歪念自然会停止。”
“对外防范的法令越严密，投机取巧、侥幸逃罚的人反而越多。”
“你说的宣读律法，固然可以禁止坏事。但要让百姓不犯法，还是要从根本入手。”
想到这里，金禾笑着嘲讽起清朝。
“清朝根本不懂法律教化的根本，只知道一条接一条加条例，层层限制。”
“朱元璋这段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对外防范的法令越严密，投机取巧、侥幸逃避惩罚的行为反而会增多。”
“那么明朝后来的士大夫是怎么钻空子的？”
“因为朱元璋从建国开始，就是这么定义礼法的。”
“甲辰，礼官上所定礼仪。
上谓尚书牛谅曰：礼者，国之防范，人道之纪纲，朝廷所当先务，不可一日无也。”
“自元氏废弃礼教，因循百年，而中国之礼变易几尽。”
“朕即位以来，夙夜不忘，思有以振举之，以洗污染之习。”
“故尝命尔礼部定著礼仪。今虽已成，宜更与诸儒参详考议，斟酌先王之典，以复中国之旧。
务合人情，永为定式，庶几惬朕心也。”
说完这段话，金禾笑着调侃。
“这里面有一句最关键：务合人情。”
“朱元璋的意思是，虽然参考古礼，但一定要合乎人情。”
“所以后来的人，全是按这句话做文章。”
“明朝实际上已经出现，以人心人情为基本良知，礼仪只是辅助。”
“因为明朝人普遍认为，如果不是内心真正尊敬，只守虚假礼仪，那不叫礼，叫假礼。”
“这就是后来明朝人的思想变革。”
“这方面记载很多，朱元璋带头明说，礼仪制度要根据形势变化。”
“乙卯日，皇上查看古代车制，看到《周礼》五种辂车，说玉辂太奢侈，不如只用木辂？”
“詹同回答说，从前颜渊问治国，孔子答‘乘殷之辂’，就是木辂。”
“孔子因它朴素浑坚、质朴合道，所以选用。”
“皇帝说，用玉装饰车，考之古礼，只有祭天才能用。
日常乘坐，就该用孔子说的殷辂。”
“但祭天时，如果玉辂没准备好，用木辂也可以。”
“参政张昶回答说，木辂是兵车，不能用来祭天。”
“皇上说，孔子是千秋帝王之师，参酌虞夏商周四代礼乐，是万世法则。”
“乘木辂祭天，有什么损害？”
“况祀事在诚敬，不在仪文也。”
话说到这里，金禾又调侃起这句话。
“‘况祀事在诚敬，不在仪文也’，就是这句话，又给明朝士大夫开了思想变革的后门。”
“所以明朝后期对礼仪的核心观点就是：礼本人情。”
“重内心道德，不重繁琐仪式，否则就是假礼。”
“因此王阳明才说：若徒拘泥于古，不得于心而冥行焉，是乃非礼之礼。”
“非礼之礼，就是只讲形式、不讲内心、不合人情的礼，就是假礼，不值得守。”
“就算高拱、张居正这种打击过心学的人，思想也全是‘礼必合人情’。”
“这是明朝士大夫的共同认知。”
“虽然儒家本来也有这种思想，但理学压抑了许久。
而朱元璋亲自承认礼要合人情，所以后来的明朝人完全不觉得违反祖制。”
“这明明是按太祖思想做事啊。”
这番调侃说完，朱元璋的脸色瞬间绷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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