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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佛堂茶毒案(终)


老夫人暴亡的消息,很快传遍了白府上下,

府中白幡初挂,哭声隐隐,所有人都活在惶恐之中,

唯有白仁书的继母薛玉瑶,表面悲戚,暗地里却依旧稳坐主母之位,有条不紊地安排府中丧事,看上去镇定得异乎寻常,

白仁书拉着白仁静和苏嫋嫋回了自己的书房,他将从祖母指缝里取出的碎布摊在纸上,那是一块质地柔软的罗缎,上面沾着一点极淡的蜜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气,那苦味,与苏嫋嫋所说的剧毒气味十分相似,

“这是?”

“祖母手里发现的!”

“可是这好像是薛玉瑶衣服的料子和花纹图案……莫非……”

白仁静不敢再往下想,这继母才入白府三年而已,如果真是她,胆子那可不是一二般的大,可是又是为了什么她要这么做呢?

三人面面相觑,都不知如何开口,随后白仁书起身走出书房,径直去往薛玉瑶居住的静云轩,苏嫋嫋和白仁静也赶紧跟了上去,

此时薛玉瑶正坐在镜前卸妆,听见脚步声回头,见是白仁书几人,脸上立刻露出了几分惊讶的神情,

“仁书,仁静,你们怎么来了?丧事诸多繁杂,你们该多歇息才是。”

“我有几句话想问继母。”

白仁书径直走到她面前,并没有叫薛玉瑶母亲,而是唤了声继母,随后目光平静地落在了她的衣袖上,

薛玉瑶今日穿的淡粉罗裙,左臂位置少了一小块布料,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硬生生扯断的,她似乎察觉到白仁书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将手臂往身后藏了藏,

“你想问什么?只要我知道,一定如实告诉你。”

薛玉瑶声音温柔,眼底却藏着一丝警惕,

“祖母佛堂里的茶,是你在厨房煮的?”

“是,厨下煮好红枣暖茶,我亲手端过去的,我想着母亲年纪大了,喝暖茶能安神,绝对没有半分害人之心。”

“可茶里有毒,除了你,无人碰过那杯茶,你说你送完茶便回了院子,可有人亲眼看见,你离开佛堂后,并未立刻回静云轩,而是在回廊拐角处停留了片刻。”

听到这里刚还淡定的薛玉瑶脸色微变,

“我只是……只是整理了一下裙摆,风吹乱了衣饰,停留不过片刻,与老夫人之死毫无关系。”

“是吗?”

白仁书微微挑眉,从袖中取出那一小块碎布,轻轻放在桌上,

“那这个,你如何解释?”

薛玉瑶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手指猛地攥紧,指尖泛青,那正是她衣裙上扯落的布料!

“这……这是何物?我从未见过。”

薛玉瑶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强作镇定,还试图抵赖,

“这是在祖母指缝里发现的,佛堂之内,只有你与祖母两人,她手中攥着你的衣料,说明她临终之前,与你有过争执,甚至奋力挣扎过。”

“你胡说!”

薛玉瑶猛地站起身,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我与母亲和睦相处,怎会争执?你不过是一块碎布,便想栽赃到我头上?白仁书,我知道你素来不喜我这个继母,可你也不能如此冤枉我!”

“小书有没有冤枉你,一查便知!你送茶时,为何要将门窗从里面锁死?祖母诵经时,从不会锁门,是你逼她锁的,对不对?”

看着急躁起来的薛玉瑶,一旁的白仁静跳了出来,昂首挺胸的站在白仁书面前,就把薛玉瑶怼了回去,薛玉瑶顿时语塞,一时不知如何反驳才好,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时,薛玉瑶的陪嫁丫鬟锦儿端着茶水走了进来,看见屋内气氛凝重,吓得手一抖,茶盏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没用的东西!慌什么!”

薛玉瑶厉声呵斥着锦儿,试图转移话题,可白仁书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锦儿身上,

他注意到,锦儿的袖口沾着的黄色粉末,苏嫋嫋在书房曾给他说过发现的一个线索,说之前在薛玉瑶衣角也看到了黄色粉末,

“你袖口沾的是什么?”

白仁书直指问题核心,把锦儿吓得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上,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旁的薛玉瑶心头一紧,立刻插嘴,

“不过是厨房的香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这不是香料,这是断肠草磨成的粉末,正是毒死祖母的剧毒,你敢说,这也是巧合?”

薛玉瑶千算万算,竟没算到白仁书带回来的苏嫋嫋是个仵作,早些时候苏嫋嫋发现那黄色粉末时就让白仁书去让府里的老仆辨认过了,

这种黄色粉末,正是府中后院种植的断肠草晒干磨制而成,平日里无人触碰,只有薛玉瑶,因喜爱花草,常去后院打理,

薛玉瑶双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脸上的温婉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绝望与狠厉,她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下去了。

白仁书看着她崩溃的模样,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彻骨的寒意,他一直知道,薛玉瑶嫁入白家,目的从来不是安分守己做一个主母,而是觊觎白家的家产与田宅,

老夫人素来精明,看透了她的野心,所以处处提防她,多次在白老爷面前提起,要将家中大权交给白仁书,绝不能落入外姓人手中,

这,便是薛玉瑶杀人的动机。

她利用送茶的机会,将断肠草毒粉混入茶中,又以担心外人打扰诵经为由,哄骗老夫人锁上佛堂门窗,制造密室假象,老夫人喝下毒茶后瞬间发作,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扯下了她衣袖上的布料,成为指证她的铁证。

而所谓的不在场证明,不过是她提前吩咐锦儿作假,妄图蒙混过关,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祖母待你不薄,白家待你不薄,你为何要痛下杀手?”

此刻的白仁书心里只剩下了愤怒,薛玉瑶抬起头,脸上也再无半分温柔,只剩下怨毒与疯狂,

“待我不薄?哈哈哈……我嫁入白家三年,永远只是一个续弦,府里下人看不起我,老夫人处处防着我,白仲儒心里只有他死去的妻子!白家的家产,我凭什么不能要?只要老夫人死了,这家,就由我说了算!”

她歇斯底里的嘶吼,在安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刺耳,窗外的雨还在下,冲刷着青砖黛瓦,却洗不掉这深宅大院里的血腥与罪恶,

铁证如山,薛玉瑶认了罪,可白仁书的心里,没有丝毫破案后的轻松,只有无尽的沉重,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全非的继母,终于明白,最可怕的从不是鬼神,而是藏在温软表象下的人心。

真相大白,在押送薛玉瑶的路上,薛玉瑶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婉端庄,头发散乱,衣衫不整,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她知道,毒杀祖母,乃是十恶不赦的大罪,等待她的,也只有死路一条。

这之后白府的丧事也如期举行,白仁书亲自为他祖母操办的后事,本来说是要等白仁书他爹回来再说,可是白仁书没有同意,白仁静作为女子也不好再说什么,

府里的下人见识了主母的狠毒,个个噤若寒蝉,更是不敢有半分懈怠,三日后,白仁书祖母出殡,

白仁书一身孝服,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方,身姿挺拔,却难掩眼底的疲惫与哀伤,他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居住了二十年的深宅大院,心中百感交集,

这座庭院承载了他的童年,也藏着最肮脏的阴谋,葬礼结束后,白仁书并未立刻回府,而是径直去了大理寺,

案卷是他早就整理完毕的,见到小六子后,白仁书将案卷交给他,

“此案已尘埃落定,薛氏毒杀婆母,罪证确凿,锦儿协同作案,按律当同罪论处,你去上报刑部,秋后问斩。”

“是!”小六子接过案卷,躬身对着白仁书行了一礼,转身就出了大理寺,

白仁书抬头看着大理寺这院中上方那小小的一片天,他比谁都清楚,薛玉瑶的狠毒,从来不是一日养成,嫁入白家之后,她不甘于屈居人下,觊觎家产,嫉妒老夫人的权威,日积月累的贪念与怨恨,最终让她走上了绝路,

离开大理寺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穿过云层,洒在云来皇城的街道上,将青石板路染成一片暖金,白仁书缓步走在街上,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祖母慈祥的面容,还有薛玉瑶最后疯狂的模样,

人心之险,深于山川。

回到白府,庭院里的海棠花依旧开得繁盛,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生机,白仁静坐在廊下,看见自己的弟弟回来,立刻起身迎上去,眼睛也红红的,

“小书,事情都结束了吗?”

“都结束了。”

白仁书轻轻拍了拍姐姐的肩膀,声音温柔,

“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欺负我们,欺负姨娘了。”

白仁静点点头,眼泪却再次落了下来,她一直不喜欢这位年轻的继母,总觉得她笑容之下藏着冰冷,如今真相大白,她除了恐惧,就在无其他了,

当晚,白仁书将府里的下人召集到正厅,他免去了几个与薛玉瑶勾结的下人,又提拔了忠心可靠的老仆掌事,重新整顿府中规矩,安抚住人心,

经历过这场风波,白府也上下焕然一新,往日的压抑与诡谲,终于烟消云散,

几日后,刑部批文下达,送到了白仁书的手里,薛玉瑶与锦儿被判斩立决,白仁书将批文又差人送回了白府他爹手里,行刑那日,白仁书没有去看,听说白仲儒也没有去看,

白仁书只想让祖母在九泉之下得以安息,不想再让那些肮脏的人和事,玷污白家的门楣,仅此而已,

烟雨过后,云来的天空也终于放了晴,白府的佛堂里,白仁书重新换上新的佛珠,点燃一炷清香,跪在蒲团上,静静祭拜祖母。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佛像之上,温暖而宁静。他知道,这场深宅毒杀案,终于彻底落幕,而白家,也将在风雨过后,重新归于平静。

往后岁月,他会守护好姐姐,守好这份祖母留给他的家业,不让祖母的悲剧,再次重演。

深宅之内的恩怨情仇,终随岁月远去,只留下一段警示,留在青史之间,告诉世人,

莫因贪念起杀心,莫因私欲害苍生,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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