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坡子街
和张起灵一起吃过早饭后,他就推着霍时樱光明正大地出了霍公馆的大门,中途不见任何人阻拦,下人们见到这一对儿公然一起出现,也都态度恭敬、无人敢置喙。
似乎一夜之间,整个霍公馆的风向都变了,张起灵就是霍家未来的九姑爷这一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府内每一个角落。
霍时樱的断掉的骨头已经长好了,有家庭医生的定期检查和那么多西药加持,其实她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霍梨坚持要求她出入坐轮椅,美其名曰休养。
到底是重伤刚愈,霍时樱倒也不排斥,老老实实被张起灵推着出门了。
她有些怕冷,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厚衣裳,肩膀上是霍梨特意给她做的斗篷,腿上还盖着一张白色的小毯子,这是张姨怕她腿冷硬加的。
整个人就像一只毛茸茸的小狐狸,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莹白小脸,秀发上簪着两根白玉桃花簪,通身的贵气精致让路过的人都纷纷为之侧目。
而她身后推轮椅的人更是气场强大到难以忽视。
张起灵穿着一身同色系的白色长袍,领口和袖口都镶着毛边,内里是防风的马褂和厚衣裳,手上还戴着指套,借着保暖的机会完美隐藏住自己手指的异常。
这两人看上去完全就是哪家少爷小姐出门逛街来了,一点不带低调的。
霍时樱坐在轮椅上不断搓着手,口中啧啧称奇:“小哥,你说长沙这两天怎么回事?才十一月的天儿,天气怎么这么冻人呀,往年都没有这么冷的。”
张起灵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一边推着她往坡子街霍家古董铺子的方向走,一边若有所思道:“流年不利。”
“噗,你这是给长沙算命呢?”霍时樱先是笑出了声,随后意识到不对,笑容收敛起来,“你说的也对,这时局……确实不利。”
霍家在整个九门中地位并不高,因着是干销赃和贩卖情报的活计,又是女人掌家,从前常常被道上的人看不起,认为霍家女人胆小、势弱,没靠山,好欺负。
但霍梨上位后展现出了铁血手腕,很是杀了一番长沙土夫子的威风,直至今日,生意已然做得规模不小,隐有与解家齐头并进的趋势。
解九爷与霍仙姑的名号,道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但凡是收古董的、卖古玩的,哪个不要和这两位巨头打交道?
也就是近两年时局太乱,解霍两家纷纷蛰伏起来,已经很少明面上带人下墓倒斗,更多是在做卖货生意。
上回霍李两家的姑娘跟着赖头三的队伍去了川甘地区的岷山探了个西汉墓,谁承想那赖头三半路上就坏了心思,竟在墓里对两位姑娘下杀手,还棋差一招被她们反杀了。
两位姑娘回来后,霍李两位当家人自然是愤慨不已,公然下了通牒,与赖头三有来往的相关人等,一律上九门的黑名单,这长沙城里,谁也不许给他们活路。
一时间众说纷纭,暗流涌动。解家也有接到消息,对姻亲家搞这么大的阵仗自然是不赞同的。
他们现阶段还是应以低调维稳为主,一旦引起国民政府和日本人的注意,极其容易招来灭顶之灾。
霍家的生意和眼线遍布整个长沙城,其中以坡子街、遂宁街两条主要的古玩生意市场为主。遂宁街做的是高端生意,铺子装修奢华大气,主要面对达官显贵,生意由霍梨掌管。
坡子街这边的铺子小而杂乱,三教九流,破烂寻宝,什么东西都有,归霍时樱管。
她之前也是个爱玩爱闹的性子,在家里坐不住,每天都要来铺子里巡视,有时候遇到贵客,还真能做成几单大生意,是有些小聪明在身上的。
但经过岷山墓和玉玺这一遭,霍老夫人和霍梨显然是对她改观了,霍时樱的一举一动,从小打小闹升级成了可以代表霍家门楣,自然也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随意。
因此她和小哥出门时的穿戴、排场便也铺开了。
轮椅停在霍氏古董铺外面的时候,柜台后面立刻跑出来俩粗布短打的伙计,谄媚地抢着要帮霍时樱搬轮椅:“九小姐您来了,真是蓬荜生辉啊!”
谁知霍时樱完全没有个病号的样子,直接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打趣道:“李老五、金老四,我这么多天没来看你们,你俩是不是皮痒痒了?又在铺子里忽悠人呢?”
这俩伙计机灵归机灵,还是有点机灵过头了,老喜欢为了业绩而忽悠客人多买东西,有一段时间弄得霍九姑娘的名声极差,古玩买家一听她的名字就摇头。
金老四那叫一个会看眼色,一见东家小姐和张起灵的穿戴,就明白此人非同小可,连忙恭维道:“哪能啊,九姑娘明鉴,我们卖东西啊,可实诚着呢。这位……这位先生是……九姑爷?”
霍时樱哼了一声,笑骂道:“你这双眼睛,倒是尖利得很!来,见过你们姑爷,以后见姑爷如见我,铺子里的生意,他也可以随便查,知道吗?”
李老五立刻应声道:“见过姑爷!九姑爷生得气宇轩昂,一见便知不是凡人,应是天上的神仙,和我们家九姑娘仙子之姿真是天生一对、十分般配呀!”
“就是就是,姑娘眼光极好!极好!”
这俩人就像唱双簧的,立刻将铺子里的喧嚣闹开了,引得掌柜、账房乃至搬货的工人都纷纷侧目。
霍时樱早已经习惯了底下人没个正形的,也不在意,顺势在铺子里走动查看起来。张起灵沉默跟在她身后,完全没把伙计们的话听进耳朵里去。
弄得李老五和金老四心里直犯嘀咕:这新姑爷看着城府极深,不好相与呀!
正看着货呢,那厢一个背着包袱的高挑姑娘就走到了铺子台阶前,扬声叫道:“阿樱!你伤养好了?怎么不在家多休息两天?”
霍时樱抬头一看,除了李十月还有谁?
她立刻欢喜地从柜台探出身去朝李十月挥手:“十月,你来坡子街出货?我在家闲疯了,好不容易才让阿姐同意我出门逛逛呢,还是铺子里好玩呀。”
李十月笑笑,把背上的包袱提起来给她看:“是呢,我爹又新弄了一批货,我找解家那边的老师傅看看。哦对了,你们这是?他就是那个张——”
霍时樱立刻截断她的话头,接话道:“章七凌!立早章,六七八的七,凌云的凌。这是我未婚夫,你们见过的。”
“哦哦。”李十月完全没有怀疑她的说法,只以为自己在墓里时听错了张起灵的名字,“你和这位章先生,这是已经过了明路了?你姐姐和你母亲没骂你?”
霍时樱嘻嘻笑道:“那哪能啊,我阿姐和母亲那么疼我,自然是以我的喜好为先了。婚姻大事,自然要自己做主,你喜欢的,就是最好的。”
张起灵抱臂靠在一旁,默默看着他的未婚妻在闺蜜面前撒谎都不带打草稿的,只觉得好笑。也不知道是谁被禁足那么多天,最后靠着上交了墓里摸来的至宝才解除禁足,这就尾巴翘起来了?她的快乐,还真的很简单。
这让张起灵更加了解霍时樱在他面前和在外人面前的不同,也更觉得这姑娘有趣。
李十月听完十分羡慕:“阿樱你可真豁达,这世上女子要是人人都像你一样,喜欢谁,便能嫁谁,那就太好了。”
霍时樱知道她在想什么,这可是女子人人裹小脚的民国1937年,霍时樱的选择和霍家的家风还是太超前了。
女子掌权,怎么可能再去压迫女子?母亲和姐姐不同意她和张起灵的婚事,也是站在家长的角度考虑的,而不是完全弹压她的喜好,这有根本的区别。
“所以呀,十月,我们管不了别人,但能管自己。”霍时樱笑着说,“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你的人生、你的丈夫,当然得是你自己选的。如果有人不让你选,就——”
她比了个手刀咔嚓脖颈的手势,把李十月逗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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