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天行（47）
时隔多年，嬴政再次踏足占星楼。
当时的他还是秦王，如今他是一统天下、威震四海的始皇帝。
嬴政一步步踏上阁楼，袀玄绣暗金纹路的冕服垂落，头戴冠冕，腰悬太阿剑，威势深沉。
如日星隐耀，山岳潜形。
稳如泰山，沉如深海，霸道如苍天覆压。
站在阁楼之上，嬴政微微抬手，身后的内侍会意的停下脚步，皆守候在外，静默无声。
嬴政缓步走进，看见了屋内静立的女子，轻纱遮眼，身穿淡蓝色广袖衣裙，缥缈出尘，超然物外。
经年流转，她仍是旧时模样。
“陛下来了，请坐。”
她缓缓开口，声音极轻。
隔着晃动的冕旒，嬴政清晰看见她唇色透着不同寻常的苍白，眉心微皱。
手指轻抚袖中的月环玉佩，嬴政依言落座，看见了摆在桌案上的神秘星盘。
他问：“国师，可是有新的谶言。”
秦王尚有嬉笑怒骂等情绪，始皇帝只剩喜怒不形于色的威严。
今时今日，他只是大权在握，以一人之力镇压天下的至尊帝王。
“有。”
明玥颔首，指节轻扣，结出繁复手印，一层淡蓝色的光幕笼罩住整个房间，隔绝所有的探听。
嬴政心中微凛，倒不是惊讶于明玥的手段，而是她如此谨慎，定然预测到了极其重要的事，可能会波及整个帝国。
“还请国师告知。”
嬴政眉眼凌厉，握紧身侧的佩剑，他倒要看看，是哪些魑魅魍魉敢在大秦作乱。
“吾夜观天象，见星轨飘摇，帝星煞气缠身。”
明玥并未直接将矛头指向具体人物，为帝王者，生性敏感多疑。
她需要给话题一个引子，必须让嬴政知晓，某些祸害会危及到他自身，甚至大秦国运，他才会下定决心。
“什么？！”嬴政闻言色变，“不知是何缘由？”
如今天下尽归于秦，唯有他才能称得上帝星，煞气缠身，岂不是身边有小人作祟！
“吾曾得一谶言。”明玥的语气忽然缥缈，“亡秦者胡。”
嬴政眉眼凌厉，胡？国师姓胡，但国师尽心尽力辅佐秦国，不可能是国师，那就是北方的胡人！
不等嬴政细想，忽然发现明玥周身气息虚无不定，苍白的唇色染上一抹绯红。
嬴政瞳孔微缩：“国师可还好？”
明玥拭去唇边血迹，“反噬而已，我触碰到了天命，天命不允许我说出口。”
嬴政豁然起身：“朕为始皇帝，镇压九州龙脉，就算是天命，安敢动摇大秦社稷，朕也敢剑指天地，碾碎天命！”
“陛下说的是，我既然窥探到了天命，就是变数。”
明玥抬手摘掉眼纱，那双浅金色的瞳孔，不知何时变成了璀璨的亮金，宛如神明注视着人间，冰冷无情。
她一字一句开口：“亡秦者，十八公子胡亥。”
话音出口的那一刻，嬴政仿佛听见惊雷声，但天空繁星依旧，并未发生异常。
正因为这样，嬴政心中震动，祸害居然是他的幼子？
胡亥与其余看见他就害怕的孩子不同，敢在他面前撒娇卖痴，嬴政难免多了几分宠爱，但除了宠爱，其余的都没有。
“怎么会是胡亥？”嬴政感觉很荒谬：“他有些小聪明，但绝没有这样的本事。”
他从来没把胡亥当回事，连名字都很敷衍，嬴政眼中，唯有扶苏才是他寄予厚望的孩子。
明玥抬眸望向天穹，眼中泛着神秘的金光：“中车府令赵高，内藏祸心。”
嬴政眉心紧锁，瞬间明白了，赵高作为中车府令，掌管印玺，而且他负责教授胡亥律法，算是胡亥的老师，两人确实可能合谋篡逆。
但是不够，如果他好好的，这两个再怎么蹦跶都不可能翻天，除非那个时候，他已经油尽灯枯了，赵高极有可能篡改他的遗旨。
不，还是不对。
李斯为丞相，不可能对此坐视不理，要么李斯死了，要么李斯背叛了他。
嬴政眼中闪过厉色。
明玥：“李丞相，亦忠亦佞。”
反正都已经被反噬了，明玥干脆一狠心，把预测到的全说出来，免得日后还要遭罪。
所有的谶言显现，以嬴政的手段，必定能够处理干净。
嬴政沉默。
他听懂了言外之意，所以李斯居然比他活的久，而且最终辜负了他的信任。
有李斯帮忙，胡亥和赵高能够篡位的阻力大大降低，但是扶苏呢？
明玥：“扶苏公子接到矫诏，自尽而亡。”
嬴政：“……”
这一刻，喜怒不形于色的始皇帝终于破防了。
扶苏！！
他居然是自尽的？！
自尽！
所以扶苏自尽后，他的帝国落在一群小人手中，二世而亡！
嬴政怒气上涌，直接气笑了，“扶苏！真是好样的，看来是朕对他太好了。”
扶苏多次出言顶撞他，后面甚至还敢自杀，嬴政气的眼前发晕，只想把逆子毒打一顿。
结果他还没晕，身边的人微微晃动，竟是站不稳，嬴政微惊，强行压下怒火，连忙将人扶住。
“国师保重身体才是。”
大秦内忧外患，魑魅魍魉横行，离不开国师的辅佐，比如今天的这些话，若无国师预测，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身边居然有这么多鬼魅。
“无碍。”明玥不着痕迹的避开嬴政的搀扶，“所有的谶言已经告知，想来陛下心中有数，吾需要休养，陛下请回吧。”
嬴政微顿，快速恢复成威势深沉的模样，沉声道：“朕既然得知天命，自会处理好一切，国师保重。”
嬴政转身离去，玄色帝袍在微风中浮动，如同夜幕低垂。
走到门口，嬴政想到一件事，但他并未回头。
“朕会给胡夫人赐爵，并赦免流沙。”
明玥已经坐上国师的位置，地位超然，封无可封，那么只有恩荫亲人。
胡夫人是女子，但女子亦可得爵。
李开从始至终都不在考虑范围之内，一个挂件罢了。
至于赦免流沙，其实就是赦免韩非、红莲、卫庄等所有人，流沙曾经给大秦添了不少堵，后来大秦一统六国，流沙销声匿迹，其实还在暗中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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