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敲定方案
疤脸师傅显然比小周老练得多,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没低头看口袋。
只是撩起眼皮,上下打量了徐小言一眼,从喉咙里“嗯”了一声,算是收下了。
态度依旧倨傲,但眼神里的审视似乎淡了那么一丝丝。
徐小言也不多话,微微躬身,又转身朝库管老张走去。
同样的话术,同样快速隐蔽的“递送”。
老张推了推老花镜,看了看她,又瞥了一眼小周进去的那个办公室方向,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神情,没说话。
只是默默地将东西收进了自己面前的零件箱里,然后继续低头清点,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做完这些,徐小言才重新坐回长条凳上。
她知道,这只是铺垫,真正的“谈判”和“定价”,可能马上就要在小周出来的那一刻开始。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小周才从那间烟雾缭绕的小办公室里出来,脸上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松了口气,又带着点为难。
他身后,那位被称为“王师傅”的花白头发老师傅也跟着踱了出来。
手里还夹着半截燃着的香烟,眼神扫过坐在长凳上的徐小言。
王师傅看起来五十多岁,身形不高但很精干,脸上皱纹深刻。
一双眼睛不大,却透着常年与机械打交道、见惯了各种人和事的精明与审慎。
他没穿工装外套,只穿了件洗得发灰的蓝色工字背心,露出两条肌肉结实、纹着模糊褪色纹身的胳膊。
“就是你要改车?”王师傅声音有些沙哑,直接冲着徐小言问道。
没什么客套,目光在她脸上和旁边那个鼓囊囊的登山包上停留了一瞬。
徐小言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尊敬和些许局促:
“是的,王师傅,打扰您了,是我外面那辆蓝色的小货车,想请您给看看,能不能改个做饭的台面出来”。
王师傅“唔”了一声,走到门口,自己掀开门帘往外看了几眼。
然后转身回来,也没说去看车,直接走到柜台边,拿起小周那个画着草图的脏笔记本,翻看了两眼。
“封闭货厢改操作台……”他弹了弹烟灰,眉头习惯性地皱着“不是不能做,麻烦”他指着草图上的几个地方:
“这里,车厢侧壁骨架强度要验,焊框架得找准承重点,不然跑起来乱晃。
这里,排烟孔开的位置不对,得往上走,靠近车顶,还要考虑防水和防尘盖,电路……”
他瞥了小周一眼“小周说你要用电磁炉?
那功率不小,原车线路肯定不够看,得单独走一套,电瓶也得增加容量,不然半路没电趴窝别来找我”。
他一口气说下来,都是实际问题,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材料,店里都有,但价格不便宜,工时也不短。
这种定制改装,至少得两三个整天,还得看中间有没有别的急活儿插进来”。
他合上笔记本,抬眼看向徐小言“大致情况就这样,你做不做?
要做,我先让小周给你拉个材料清单和估价,你看过同意了,付定金,排队等工位”。
干脆利落,直奔主题,没有任何虚与委蛇。
徐小言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她脸上没有露出被这直接和潜在高价吓退的神情,反而显得更加诚恳和信赖。
“王师傅,您说的这些我都听明白了,您是专业的,我完全相信您的判断”。
她语气郑重,然后话锋微妙地一转,带上了点无奈的坦诚:
“只是……不瞒您说,我刚起步,手头也不宽裕。
王师傅您经验丰富,能不能请您帮着把把关,看看哪些地方是必须用好材料的。
哪些地方能稍微节省点,但不影响安全和主要功能?
我实在是外行,就怕花了冤枉钱,东西却没弄好”。
王师傅听了,脸上没什么明显的变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他只是又吸了一口指间快要燃尽的香烟,让烟雾在肺里停留片刻,才缓缓吐出。
烟雾缭绕中,他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透过稀薄的青色,落在徐小言脸上,不带什么感情地看了她好几秒。
眼前这个年轻女人,说话很有分寸。
她承认自己是外行,摆出了求教的低姿态,但言谈举止间又有一种不卑不亢的沉稳。
提出的请求也合情合理——“省该省的钱,保该保的质量”。
王师傅在这行当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再到如今这末世基地里“鸿鹄”的定海神针,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他没立刻说“行”,也没摇头说“不行”,脸上依旧是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他只是将快要烧到过滤嘴的烟蒂,用拇指和食指最后用力捻了捻。
然后转过头,对着一直恭敬候在旁边的小周,用他那惯常的口吻吩咐道:
“小周,别杵这儿,去,到后面B-7号料架那边,把现有的、合适尺寸的角钢规格和余料长度,都仔细抄一份回来。
还有,库房二号柜最里头,我记得有几块上次给运输队维修车厢时替换下来的复合板。
边角应该还行,没变形没开裂的,你把尺寸也量一下,报给我”
他顿了顿,似乎在心算“电线,就按咱们刚才说的最低安全冗余标准算,先估个长度。
排风扇……你去看看维修区那边,有没有之前返修好的、测试过能用的旧款,功率合适的,也留意一下”。
这几句话,听起来平平无奇,只是老师傅在安排徒弟去清点库存、核对物料。
但落在徐小言耳中,却如同听到了某种隐晦的应允。
王师傅没有直接答应她“省钱的请求”,但他的行动指令,已经清晰地透露出一种倾向:
他在主动考虑,如何在满足基本功能和核心安全的前提下,为她这个“手头不宽裕”的客户,寻找更经济实惠的解决方案。
小周显然也听懂了师傅话里的潜台词。
他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师傅会这么快就给出这样带有照顾性质的指示。
随即他反应过来,对他这个学徒而言,这也是一次学习机会。
他连忙点头“哎,好,师傅!我明白了!我这就去仔细核对!”
然后转身,几乎是小跑着朝车间深处的库房区域奔去,工装衣角带起一小阵风。
王师傅这几句吩咐,已经让徐小言心中一定。
她知道,自己刚才的沟通起了效果。
她趁热打铁,微微侧身,借着从登山包主隔层取水喝的动作作为掩护,快速从背包拿出两瓶东西。
她没有直接把东西递给王师傅,那样太扎眼。
而是将两瓶精装白酒放到柜台内侧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并随手用一张旧报纸半遮着。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除了王师傅,店里其他人很难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动作。
王师傅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移动,自然看到了那两个被“不经意”放在柜台内侧的精装白酒。
他眼神微微一动,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抽烟的速度似乎慢了一点。
他当然明白那是什么,也清楚这年轻女人此刻的举动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是对他刚才那番“务实”安排的投桃报李,更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懂事”。
这时,小周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汗,手里拿着一张刚刚草草写就的新单子,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一些材料名称、规格、尺寸和数量。
“师傅,我仔细看过了!”
小周的声音带着点奔跑后的急促,但条理清晰:
“B-7料架那边,适合做框架的角钢余料有几根,规格是40*40*3的,长度都够用,拼起来做您刚才说的那个框架尺寸没问题。
库房二号柜里那块替换下来的复合板我量了,长一米二,宽六十,厚度十五毫米。
边角确实完好,当台面底板或者储物格隔板都刚好!
旧排风扇在维修区找到一个,是之前一辆餐车上拆下来返修的,我通电能转,风力还行,就是声音稍微有点大。
电线也按您说的最低安全冗余规格算好了长度,大概需要二十米左右”。
小周一口气汇报完,将单子双手递给王师傅,眼神里带着完成任务的期待,也悄悄瞥了徐小言一眼。
王师傅接过单子,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条目,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
他没做评价,只是将这张材料单放在一边。
又从旁边一沓空白的、印着“鸿鹄机动车维修与改装公司维修单据”字样的纸条里,随手扯过一张。
他拿起柜台上一支几乎快要捏不住的短铅笔,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顿了顿。
这一次,他没有再写画复杂的材料清单或结构草图。
他的笔尖移动得很快,在单据的“工时及材料费总计”那一栏,直接写下了一个数字。
一个经过他心中快速盘算、综合考虑了余料价值、旧件利用、必要新材料、预估工时以及店铺合理利润之后,得出的总价。
这个数字被推到徐小言面前时,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涌了上来:庆幸。
她心算能力不差,结合之前小周初步介绍时提到的材料市价和工时惯例。
以及王师傅刚才那番关于利用角钢余料、复合板旧件、返修排风扇的安排。
她立刻意识到,眼前这个总价,绝非最初的、全用新料、按标准工时计算的报价。
这显然是王师傅在“帮着把关”后,给出的一个已经大幅压缩了水分、尽可能务实、甚至可能接近成本线的价格。
(https://www.blqukan.cc/78082_78082437/37248158.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lqukan.cc。笔趣阁手机版阅读网址:m.blquk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