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烈焰是他们的见证
张建设看着眼前这两个状若疯魔的人，也顾不上堵着口鼻。
他一手拽住还要继续吼的顾武，另一只手死死钳住宋时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将两人往后拖。
“都他妈给我清醒点！”他咆哮着，声音因为吸入烟尘而嘶哑不堪，“县里的消防和支援马上就到！你们现在冲进去，就是给人家添乱！”
宋时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烧红的炭火，肺部传来灼烧般的剧痛。
他推开张建设的手，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火海，仿佛要将那扭曲的钢铁和翻腾的火焰找到一条通向顾予的路。
“张建设，”宋时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你带小武出去，在外围等着，给支援部队指明方向。”
张建设吼了回去，“你让老子看着你去送死！”
宋时转过头，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燃烧着比身后火海更加骇人的疯狂与决绝，“你们留在这里，我们三个都得死！出去！给救援争取时间！”
“操……”
他认识宋时这么多年，从新兵蛋子到生死与共的战友，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宋时。
这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指挥官，这是一个即将失去全世界的疯子。
可他说的对。
留在这里，于事无补，只会白白送命。
张建设心如刀绞，他看着自己最好的兄弟，一步一步，重新走向那片人间炼狱。
“小武，我们走！”他一咬牙，抓住还在挣扎的顾武，几乎是拖着他往外拽。
“我不走！时哥！！”顾武哭得撕心裂肺，手脚并用地挣扎着。
张建设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他红着眼，对着顾武低吼，“你没看出来吗？顾予要是没了，他也不会活！让他去！”
一句话，狠狠砸在顾武的心上。
他所有的挣扎，瞬间消失了。
他缓缓地，无力的垂着手脚，任由张建设半拖半拽着他走。
火光映照下，宋时那个曾经笔挺、如今却步履蹒跚的背影，显得那么孤独，那么决绝。
他正一点一点地，被那片巨大的、吞噬一切的火光所淹没。
顾武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到无法呼吸。
他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在火光的映照下狼狈不堪，呢喃着，“时哥……”
张建设这个硬汉也泪流满面，甚至不敢回头看宋时一眼，怕看了就走不出去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
“轰隆——！！！”
二次爆炸，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如同咆哮的巨兽，从厂房中心猛地炸开，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宋时的瞳孔骤缩，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就被那股恐怖的冲击波，狠狠地掀飞了出去！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远处，刚走出百米的张建设猛地回头，正好看到了这一幕，骇得魂飞魄散！
“宋时——！！！”
他扔下顾武，发疯似的往回冲。
顾武也傻了，跌坐在雪地里，撕心裂肺地喊：“时哥——！！！”
可他们太远了！
眼看着宋时的身体就要重重砸在满是碎石和钢筋的地面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色的残影，毫无征兆地，从工厂侧面那片黑暗中窜出！
那道身影的速度快到匪夷所思，在火光与爆炸的背景中，像一道逆行的闪电，精准地切入了宋时下落的轨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砰！”，不是身后的爆炸声，是血肉之躯与冻土撞击的声音。
那道黑影在接触到宋时的瞬间，双臂铁钳般环住了他的腰，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承受了全部的冲击力。
两人落地，却并未停下。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们在满是碎石与钢筋的地面上翻滚，扬起一片呛人的烟尘。
每一次翻滚，那道黑影都死死地将宋时护在怀里，调整着姿势，用自己的身体作为肉垫，阻挡着每一次颠簸和撞击。
直到滑行了数米，才终于停下。
一切归于死寂，只有远处烈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钢铁扭曲的呻吟声。
烟尘缓缓散去。
废墟之中，一个人影挣扎着，撑起了上半身。
是顾予。
他浑身狼狈不堪，脸上、身上全是黑灰与泥土，一道狰狞的伤口从他的额角划过，凝固的血痂混着新鲜的血迹，触目惊心。他身上的棉衣被烧得破烂，露出下面被燎伤和刮伤的皮肤。
可他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他低着头，有些笨拙地，将怀里护着的人扶了起来。
宋时被他护得很好，除了身上沾满了尘土，几乎没有受到二次伤害。
“哥。”顾予开口，声音因为焦急而有些结巴，“你……你有没有受伤？疼不疼？你怎么不在家等着我，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了……”
他喋喋不休地念叨着，伸手想去拍掉宋时脸上的灰，又怕弄疼他，小心翼翼的擦着宋时脸上和黑灰。
“这里不安全，我们快走！”
宋时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顾予，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的喉咙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说话，想问他有没有事，伤的重不重。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看着顾予根本顾不上自己脸上的伤口，那双清澈眸子里满溢的是纯粹的担忧，宋时脑海里“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在顾予伸手要将他背起的瞬间，猛地伸出手。
他一把攥住顾予，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人狠狠地拽向自己。
然后，他低下头，对准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嘴，凶狠地吻了上去。
一个带着硝烟的灼热与劫后余生的疯狂，一个混杂着血腥味与烟尘味的吻，就这么在冲天的火海前，在两个目瞪口呆的观众面前，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宋时已经完全不管不顾，他所有的恐惧、庆幸、愤怒与失而复得的狂喜，尽数灌注在这个凶悍的吻里。
他撬开他的齿关，攻城略地，像一头濒死的孤狼，在用尽最后的气力，将自己的气息，自己的灵魂，狠狠地烙印在对方的生命里。
身后，是焚尽一切的炼狱火海。
身前，是失而复得的唯一珍宝。
烈焰是他们的见证，爆炸的轰鸣是此刻唯一的礼炮。
张建设的嘴巴，缓缓张开，越张越大，大到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追上来的顾武，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没一头栽进旁边的坑里。
他看着不远处那两个在火光中紧紧拥吻的身影，和旁边极度震惊的张建设，脑子都要短路了。
【这让他怎么编才能圆过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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