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轻舟已过万重山
宋时这话说完，堂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狐狸暗自思忖，时哥这态度。【难道这老狐狸是……】
顾武眼睛都瞪圆了，他看看自己费九牛二虎之力捆的那人的手脚，结果那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开了。看着地上那根被轻松挣脱的裤腰带，又看看大马金刀坐在桌边、气场全开的男人，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完了，这回踢到钢板了。】
只有宋时，神色未变。
他目光平静地与桌边的男人对视。
那张脸，是陌生的。
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尸山血海里才能磨砺出的铁血煞气，他太熟悉了。
男人似乎很满意宋时镇定的反应，他饶有兴致地指了指自己，开口打破了沉默。
“那你说说看，我像哪个部门的。”这问题问得随意，却带着考较意味。
“您的搏杀术，招招致命，但您处处留手……您也是冲着间谍来的吧？”宋时淡定的开口。
男人笑了笑，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您的伪装术极其厉害，”宋时继续分析，“伪装成王贵和，在他最熟悉的家乡，面对最熟悉他的亲人邻里，都没有露出丝毫破绽。我只知道，有一个部门中的一类人，和您的情况相近。”
男人眼里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哦？那你到是说说，什么人？”
宋时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个深埋在记忆里的词。
“您是……‘钉子’。”
在建国初期，国家最动荡的年代，为了应对潜伏在国内外的各种威胁，一批最顶尖、最忠诚的战士，被抹去了所有身份信息，像一颗颗钉子，被钉入全球的各个角落，扎根，潜伏。
他们可能是农民，是工人，是街边的小贩……
直到国家需要，他们才会“苏醒”。
这些，都是宋时从前执行一次绝密任务时，从一份残缺的档案里看到的只言片语。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亲眼见到一颗活着的“钉子”。
而且，还是以这种方式。
宋时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个名字和代号，最终，定格在了一个几乎被列为最高机密的传奇人物上。
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连他都只在那一次绝密任务简报会上，听领导惊鸿般提起过的名字。
“西南利剑，国之重山。”宋时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您是谢重山，谢老？”
“轰！”
这计划字，如同五雷轰顶，直接把靠在门框上的狐狸劈得外焦里嫩。
谢重山！
这个名字，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只是一个陌生的符号。
但对于狐狸这种在特殊战线上摸爬滚打过的人来说，这三个字，代表的是一个时代，一个传奇！
是那个在最危险的年代，孤身潜入敌后，凭一己之力搅动风云，让敌国情报系统闻风丧胆的“影子”！
前几年更是以一人之力，肃清西南边境所有潜伏特务网的男人！
更是国安系统里，活着的丰碑！
狐狸的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他感觉自己的胃，不疼了，因为他整个人，都麻了。
他都……干了什么？
他跟国安的活化石干了一架，还用匕首在他老人家腰子上划了一道口子……
最要命的是……他还跟着顾武那个二货，对着谢老的屁股，结结实实地踹了好几脚！
狐狸的腿已经软了，要不是靠着门框，他现在可能已经给这位爷跪下了。
顾武虽然不知道“谢重山”这三个字的分量，但他看着狐狸那副魂飞魄散的样子，也知道自己这次闯的祸，恐怕比天还大。
只有顾予和陈今安，两个人一个懵逼没听懂，一个在国外不了解。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阵爽朗的大笑声，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哈哈哈哈！好小子！好小子！”
谢重山猛地一拍大腿，那双熊猫眼里迸发出惊人的光彩，他赞赏地看着宋时。
“你这小子，确实不错！虽然腿伤了，但这脑子，比他们三个加起来都好用！”
谢重山爽朗的大笑，他目光突然瞥见一脸懵逼的顾予，又扫过那两个已经快站不住的臭小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收敛了那副欣赏的模样。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揉了揉自己那对匀称的黑眼圈，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诶，国之重山不敢当了，老头子我现在嘛，顶多算是一头……待宰的年猪。”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特意慢悠悠地看了一眼狐狸和顾武。
话音刚落。
狐狸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膝盖一软，身体顺着门框就滑了下去，姿势标准，动作流畅，发出了轻微的布料摩擦声，瞬间滑跪。
【开什么玩笑。得罪这种级别的人物，还谈什么尊严？活着比较重要。】
旁边的顾武，反应比他更直接。
在听到“待宰的年猪”五个字的瞬间，他那本就不甚灵光的脑子彻底罢工，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地上。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犹豫。
他甚至还往前膝行了两步，凑到桌边，一把抱住了谢重山的大腿，随即，惊天动地的嚎哭声响彻了整个堂屋。
“大舅！叔！大爷！祖宗！我错了！”
“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是人！我不该踹您！更不该……不该用棍子抬您啊！”
“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谢重山低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顾武，又瞥了一眼旁边那个已经五体投地，恨不得把脸埋进地砖缝里的狐狸。
他那对匀称的黑眼圈下，脸部肌肉几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
【现在的小崽子，都这么……能屈能伸吗？】
【这还让他怎么借题发挥？】
他的视线，越过这两个活宝，落在了屋里唯一还站着的那个身影上。
顾予。
谢重山揉了揉自己火辣辣的眼眶，长长地叹了口气，语调瞬间变得虚弱又委屈。
“诶呀，好汉不提当年勇喽。人老了，不中用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眼睛。
“这眼前还一阵阵发黑，也不知道是不是伤到了根本。往后，恐怕是不能再为国家效力了……”
他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带着明显的指向性。
狐狸和顾武的哭嚎声和忏悔声，戛然而止。
两人猛地抬头，瞬间就听懂了这弦外之音。
【操！这是在点小予呢！】
狐狸也顾不上装死了，连滚带爬地凑过去，一把拽住顾予的裤腿。
顾武更是反应迅速，松开谢重山的大腿，转身就抱住了顾予的另一条腿。
“小予！傻站着干嘛！快！快给大舅道歉！”顾武急得快哭了。
“傻狍子！快跪下！”狐狸的声音都变了调。
顾予低头，看看左边拽着自己裤腿的狐狸，又看看右边抱着自己大腿的二哥。
他眨了眨眼，似乎在理解目前的状况。迈开腿，走到顾武身边，乖乖巧巧地跪了下去。
姿势端正，身板笔直，像个上课听讲的小学生。
一时间，堂屋里，三个小崽子，整整齐齐地在谢重山面前跪成了一排。
谢重山看着眼前这排排跪的三颗脑袋，努力压了压，高高翘起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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